《长日尽处》楚南星

5、酒呓 其他三

　　其他三人还在玩游戏，沈扬一直输，大喊大叫着说不服，再来。
　　叶绪风的声音低低的，只够谢菘蓝能听得到，“还好吗？”
　　这是叶绪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之前两人的交流只在眼神上，那也根本算不上交流——总是始于叶绪风，终于谢菘蓝。
　　谢菘蓝还是垂着头，呢喃了一声什么，叶绪风没有听清。
　　他更低的俯下身去，直到谢菘蓝的视野里出现一双眼睛，抬起头。此刻谢菘蓝的眼睛不再是毫无波澜，反倒是在眼底晕了一汪水，湿漉漉的。
　　缓慢的眨了几下眼睛，谢菘蓝似乎努力的想要清醒，想要弄清楚刚才叶绪风说了什么，但失败了。
　　“觉得难受吗？”叶绪风又问。
　　这次谢菘蓝听懂了，他摇摇头。
　　抬头似乎花费了他很多力气，此刻再也支撑不下去似的，身体一歪，他的头枕在了叶绪风的肩上。
　　柔软的发丝垂下来，他闭上了眼睛。
　　怔愣一瞬，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叶绪风试探着开口:“谢菘蓝？”
　　没有回应。
　　叶绪风就这样一动不动，任由谢菘蓝靠着他。
　　其实包厢里是很吵的，另一边三人玩的热火朝天，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叶绪风却只能听到身边人缓慢的呼吸，一下，又一下。他又听到自己在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也是一下，又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十几二十分钟。叶绪风却觉得时间无比漫长，但并不难捱，甚至希望时间静止就好了，就这样，停在这里。
　　然而不可能。
　　周褚易率先站起来结束他们的游戏，再玩下去他怕沈扬一醉不醒了。
　　“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周褚易拍拍沈扬的肩，“小扬，不玩了，回去了。”
　　沈扬是真的很醉了，完全听不到他哥在说什么，红着脸傻笑，“哥，你别走啊，我们继续。”
　　旁边的徐炜还算清醒，一把握住沈扬伸出来的手，把他拉起来。周褚易在另一边扶着沈扬，不让他摇摇晃晃以至于栽倒。
　　“绪风，我们回去吧。”
　　他们这才注意到对面的两个人。
　　只见谢菘蓝闭着眼靠在叶绪风肩头，叶绪风侧头看他，眼神温柔极了。听到周褚易叫他，叶绪风低下一点头，轻声叫他:“谢菘蓝，回去了。”
　　谢菘蓝就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坐直身体，随即站起来。
　　这样子一点都不像一个醉酒的人，但下一秒，迈出的脚步开始摇晃，叶绪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走吧，我扶他回去。”
　　周褚易和徐炜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多说什么，一人一边胳膊架着迷迷糊糊的沈扬跟在叶绪风身后离开了。
　　他们是打车回去的。五个人坐不下一辆车，所以他们是分开坐的。沈扬、周褚易以及徐炜一辆，叶绪风和谢菘蓝坐另一辆。
　　上了车谢菘蓝似乎又不太清醒了，轻轻闭着眼睛，随着车身颠簸打瞌睡似的头一下一下朝前栽。叶绪风只能伸出左手揽过他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肩上。
　　窗外灯光明灭，影子映在车窗上，随着车子行驶在上面移动。车内昏暗且安静，叶绪风久久的注视着身边的人，看到他的脸被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照亮，又变得晦暗。
　　额前头发有些长，垂下来盖在了闭着的眼睛上。担心他被扎的不舒服，叶绪风伸出手轻轻拨开。谢菘蓝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
　　酒量这么差，一杯就醉成这样。
　　前面驾驶座的司机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后视镜，朦胧中看到两个人影头挨着头互相靠着，心想这兄弟俩感情真不错。
　　可两人的姿态其实并不像兄弟，更像是一对亲密的恋人。
　　二十分钟后，两辆出租一前一后停在南大正门口，车上下来五个人。
　　沈扬喝多了不老实，在车里就东倒西歪的说胡话，周褚易和徐炜两个人艰难的把他从车里拉下来。谁知沈扬一把拽住车门边缘不松手，周褚易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他的手从车门上拔下来，俯身对前面的司机说了声抱歉。
　　车开走了，周褚易重重叹了口气说:“老弟啊，你可消停会吧。”
　　反观叶绪风这边，谢菘蓝就安静很多了。乖乖的被叶绪风扶着从车上下来，神态还有些迷茫。他眨了眨眼睛，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弄清楚自己现在在哪里。
　　徐炜一只手摁住沈扬的肩膀防止他左右乱晃，对周褚易说:“学长，你先回去吧，我送沈扬回寝室就行了。”
　　周褚易摇摇头，“没事，我跟你一起，不看着这小子我不放心。再说我就在你们楼下。”
　　于是两个人扶着踉跄的沈扬往回走，叶绪风和谢菘蓝跟在后面。
　　他们是下午三四点出来的，这会已经将近晚上九点了。周四下午全校公休，出去玩的人不少，这会又有不少人从外面回学校。
　　扶着谢菘蓝的手臂很用力，但落在身上的力道却控制的恰到好处——能够扶稳谢菘蓝又不至于让他感觉到压迫。
　　他们走的不算快，身边人来人往，叶绪风时刻注意着不让谢菘蓝被撞到。路过一盏路灯，橘黄的灯光在他们身后拉出一条越来越长的影子，直到消失。
　　叶绪风想起，两年前某些夜晚，他们也是这样，下了晚自习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那时候的路灯也很亮，他们的影子也很长。
　　只是以前属于两个人的记忆现在只剩他一个人存留了。
　　一路上谢菘蓝低垂着眼睛，盯着合在一起的两人的影子出现，消失，又出现。
　　他忽然发出一声呢喃，叶绪风没听清，凑近他的脸颊轻声问:“什么？”
　　“……叶绪风。”
　　听清的那一瞬间，叶绪风愣在了原地。直到谢菘蓝感受到身边的人不动了，抬起头看他。
　　“你刚说什么？”叶绪风的话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还记得我是不是？”
　　谢菘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懵懂。然后又皱起眉，似乎在努力弄懂叶绪风的话。
　　叶绪风自嘲的笑了笑，他跟一个醉酒的人说这些干什么？
　　忘了就是忘了，他不是知道吗？
　　随即也不再问了，继续扶着谢菘蓝往前走。十几分钟后，几个人抵达宿舍，徐炜先进去开了灯。周褚易给沈扬脱了外套和鞋子，推开凌乱堆在床上的被子，把沈扬放上去，再给他盖上——好在南大本科生寝室环境优越，都是单独的床位，不用爬楼梯到上铺。环顾一周，周褚易点点头喃喃道:“还挺干净的。”
　　徐炜闻言笑道:“都是菘蓝爱干净。”
　　说话间谢菘蓝也被叶绪风放到了床上，被子果然叠的整整齐齐。这时候谢菘蓝似乎睡着了，睡颜恬淡，灯光打下来，浓密的睫毛在他眼下形成一片阴影。
　　唯一还清醒着的徐炜向他们两个道谢:“麻烦两位学长了。”
　　周褚易摆摆手，“我是他哥，麻烦什么。”
　　临走前周褚易叮嘱了一句让徐炜帮忙照顾一下沈扬，宿醉应该难受的不轻。徐炜说放心吧。两人走了之后，徐炜倒了两杯热水，防止两人半夜渴醒了没水喝。一杯放在沈扬床头，再转身去谢菘蓝那边，一杯冒着热气的水已经在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