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尽处》楚南星

4、醉酒 叶绪风

　　叶绪风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谢菘蓝。周褚易说带他表弟出来玩，他没想到这个表弟就是那天和谢菘蓝一起，在谢菘蓝旁边滔滔不绝地讲话的人。
　　此刻几个人在ktv包间里面对面站着。一边是叶绪风和周褚易，另一边是从左到右分别是沈扬，徐炜，最后是面无表情的谢菘蓝。
　　他对这种朋友聚会之类的活动没什么兴趣，本来也没什么朋友。但沈扬坚持把厚脸皮的精神发扬光大，好声好气求了半天，谢菘蓝才勉强答应下来。
　　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沈扬在第一次在课上邀请谢菘蓝一起去玩时遭到了谢菘蓝果断的拒绝。
　　十分钟后，谢菘蓝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杨羊羊羊:[菘蓝~和我们出去玩吧，一个人在宿舍不无聊吗！不孤单吗！不寂寞吗！]
　　谢:[不去。]
　　又过了十分钟，旁边的徐炜戳了戳谢菘蓝，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菘蓝~和我们出去玩吧，拜托拜托。”后面还画了一个双手合十的简笔画。谢菘蓝朝旁边看过去，坐在两人中间的徐炜右手指指他右边的人，示意和他没关系，都是沈扬写的。此刻沈扬正探出头对谢菘蓝眨眼睛，谢菘蓝面无表情的做了个口型:不去。
　　接下来的一天沈扬逮到机会就时不时问谢菘蓝去玩吗？去玩吗？谢菘蓝还是坚定的回答不去。
　　最后一次是今天早上，谢菘蓝洗漱完，刚打开卫生间的门，赫然冒出一颗头。沈扬双手攀着门框边缘歪头问他:“今天晚上和我们一起去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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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菘蓝无语片刻，这人怎么能做到这样坚持不懈的，被冷漠拒绝也不畏缩，总是用亮亮的眼睛以及热情聿活力问他一起去玩吗。谢菘蓝有些无奈，最后还是答应了。
　　其实徐炜也不明白沈扬为什么这么执着带谢菘蓝一起玩。谢菘蓝不在的时候他偷偷问过沈扬，当时沈扬粲然一笑，说:“因为我想让他变得鲜活一点。”
　　别看沈扬平时大大咧咧，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其实他都看在眼里——谢菘蓝总是喜欢一个人，但沈扬觉得他太孤单了，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和他联系起来，他有点悲观，有点……阴郁。
　　他们是室友，是朋友。朋友是什么？不就是这样用的吗？

　　包厢里周褚易率先开口介绍道:“我是沈扬的表哥周褚易，这是叶绪风，我室友。”
　　沈扬调侃道:“我们知道，南大计算机系叶绪风嘛，久仰大名啊。”说完他把徐炜和谢菘蓝往里推，一一向对面的两人介绍。“这是徐炜、谢菘蓝。”
　　徐炜大大方方的打招呼:“叶学长好，周学长好。”
　　谢菘蓝微微颔首道:“两位学长好。”他既然来了，对方又是学长又是沈扬的表哥，至少不能失了礼貌。
　　说话的时候谢菘蓝的眼神一直微微低垂着，此刻他抬眼，却发现叶绪风一直在盯着他，直到触及到他的目光，才立刻移开了。他眉头不自觉挑动一下，这是心有不解的表现。
　　“哥你也是，说什么带我出来玩，就是来k房啊。”沈扬对着他哥不满道。
　　“你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溪人在这生活了十八年什么没玩过啊，”周褚易不以为然，“哎，他看向徐炜和谢菘蓝，你们也都是本地人吗，反正我知道绪风是。”
　　谢菘蓝点点头嗯了一声，倒是徐炜摆摆手道:“我不是，我是北清人。”
　　北清和南溪距离不远，高铁一个多小时也就到了。
　　几个人叫了一些酒，徐炜适应性很强，不管在哪都能玩得开。此刻他和沈扬兄弟两个拿着麦克风正在高声合唱——准确的说，沈扬是撕心裂肺的在唱。
　　唱到一半徐炜实在忍不住了，对着麦克风喊道:“沈扬你真的会唱歌吗，我调都被你带跑了。”
　　沈扬同样大声应他:“我会啊。”
　　周褚易一脸习以为常:“哎他从小唱歌就这样。”
　　“你们两个别打断我，接着唱啊。”随即又陶醉在他自己的歌声里，虽然没几个音在调上的——全靠周褚易和徐炜来挽救这首歌。
　　叶绪风和谢菘蓝都没有加入他们，分别占据了包间沙发的一角。叶绪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三人，谢菘蓝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端端正正的坐着，很安静。
　　为了配合气氛，包厢里的灯被关掉，只剩面前电子屏幕上发着光，照亮了一点空间。此刻光线有些昏暗，叶绪风借着这黑暗得以肆无忌惮地盯了谢菘蓝几秒。
　　他确实没什么变化，和两年前刚认识的时候一样，不爱说话，沉默又孤僻。不，应该说现在已经不孤僻了，叶绪风看了看正在激情演唱的沈扬和徐炜——他有朋友了。
　　叶绪风的目光在那张他日思夜想了几百个日夜的脸上缓慢的扫过。
　　他本以为他们不会再见了，可他们又确实进入了同一所大学，现在又确实处在了同一片空间内。
　　他只想再多看他一眼。
　　谁知谢菘蓝却像能感受到他投去的视线，忽然转过头来。叶绪风躲避不及，和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对上目光。其实叶绪风并没有太看清谢菘蓝的眼睛，环境实在算不上明亮。但他知道，那双眼睛总是淡淡的，没有什么波澜。但他也见过，那双眼睛蒙上水雾的样子。
　　叶绪风微微笑起来，朝谢菘蓝轻轻点了一下头。然而对方的目光只是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转回头去了。
　　谢菘蓝觉得叶绪风这个人很奇怪。他已经不止一次发现叶绪风在看自己了，不，不能说看了，应该说是盯。那目光总是很复杂的，带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他不是感受不到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恰恰相反，他对视线颇为敏感，即使是在有些昏暗的环境下。起初他并没放在心上，对于刚刚认识的人大概每个人都会打量观察一下，这很正常。可叶绪风放在他身上的那道视线实在灼热，他忍了几秒，最终发现他没办法忽视。所以他也转过头去看叶绪风。其实他也看不太清，但对方对他笑了，很纯粹的那种笑，就像……对一个多年不见的恋人那般。
　　思绪戛然而止。
　　他在想什么，怎么可能是恋人。
　　又一曲结束，沈扬摆着手坐下来，“不行了，再嗓子要废了，”端起前面的玻璃杯灌了一大口酒。
　　徐炜和周褚易也不唱了，都坐下来喝酒。
　　“还不是你总点一些撕心裂肺的歌，吼的跟什么似的。”徐炜笑他。
　　周褚易看了一眼一直没动的两人，“你们两个也不唱歌，干嘛呢。”
　　叶绪风笑着说:“我看你们唱的挺好。”
　　“哎别唱了，玩会游戏吧。”沈扬嗓子都带了些沙哑，确实是吼过了。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叶绪风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裴医生。
　　他拿着手机站起来，“你们先玩，我去接个电话。
　　“来来来，玩游戏，输了的喝酒啊。”
　　包厢门关上，沈扬的声音渐渐变小。
　　十几分钟后，叶绪风再进来，几个人正玩的起劲。倒是谢菘蓝低着头坐在角落，一动不动。他面前放在桌上的酒杯已经空了。
　　沈扬那里更是重灾区，不知道放着多少个空杯子。
　　沈扬看他进来立刻说:“绪哥，快来，就等你了。”声音虽然很大，但有些吐字不清，显然喝多了。
　　这才过去多久啊。
　　所幸徐炜和周褚易看起来还算清醒。
　　五个人坐着两个沙发。徐炜和谢菘蓝中间隔着一些坐在一边，沈扬和周褚易在对面。看起来只有谢菘蓝身边的空隙可以让他坐下。徐炜在这时恰好开口:“学长，来这坐吧。”
　　叶绪风走进去在两人中间坐下。
　　感受到身边的位置凹陷下去一些，谢菘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缓缓的低下了头。
　　不太对劲，叶绪风想。现在包厢里灯光明亮，他看得很清楚。谢菘蓝刚才那一眼眼神迷蒙，抬起头又低下的动作也有些迟缓。
　　徐炜的声音又适时响起，“学长，菘蓝刚输了几把游戏，好像有点醉了。”
　　“他喝了多少？”
　　“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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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你们玩，我看着他。”这话其实有些奇怪，就像是在说一个熟识已久的人。“看着”这个词也很奇怪，不像是一个刚见面的学长会对学弟说的，放在周褚易和沈扬身上还差不多。
　　但徐炜只是说了句:“那拜托你了学长。”
　　叶绪风微微俯身，轻声问:“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