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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M:竹马 “你不许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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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的她实在太讨厌沈念了。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看不顺眼，或者觉得心烦，那么现在已经成功晋升成为“讨厌”。
“啧。”江南手上的笔转得飞起，“这位沈念老师，你不觉得自己傲慢又自恋吗？”
沈念不以为然，只是又回过头去用水红色的钢笔在江南的答题本上再划下一个叉。
“这位江南学妹，什么时候你把这些题吃透了，就会变得和我一样傲慢。”沈念把习题册推到江南手边，声音轻巧，带着些许愉悦。
手边的习题册子积了一堆密密麻麻的红叉，还有沈念写下的详解，江南抬起头来直视沈念的瞳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幽黑的。
还在变声期的少年忽然打破这个僵局，楼底下传来陈志远的声音。
“江南！江南——”
她跑到阳台撑起半个身子往外探：“陈志远！”
“走！江南！上网去！”
一个不适时宜的声音从江南背后响起：“今天的课还没学完。”
“你就非得和我作对？”江南觉得整个夏日的火气都蒸腾到自己太阳穴。
沈念的声音冷得像冰可乐里的方形冰块：“这是你奶奶的要求。”
无疑是火上浇油。
八楼的老房子里没有开灯，夏阳通过阳台照进来，落在江南脚踝。
“我去你的要求！”江南拔开腿就跑，生锈的铁门被关得好重，像一记耳光。
县城的网吧里塞满了二手烟和外卖味道，江南和陈志远开了最角落的两台电脑，键盘被他们打得劈啪作响，满屏QQ炫舞的特效。
“刚刚你怎么下来这么慢？”陈志远点了根利群，刚抽第一口就被呛得咳嗽。
江南拿过他手里的烟抽了口又吐出白烟：“要像这样，像呼吸一样，白痴。”
“你怎么会抽烟？老手啊？”陈志远又接过那根烟，将信将疑地学起来。
“去你的。”江南拍一把陈志远的后脑勺，“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爱装逼？”
说起陈志远，那是和江南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哥们儿，说得再好听一点，那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青梅竹马的发小。
从小大人们就爱打趣江南和陈志远，说这两人可不就是两小无猜，后来陈志远他爸做房地产生意发了，正赶上江南她爸调到市公安局里，两家双双搬到市里。这下更来劲了，他们哎哟哎哟地说着要结成亲家。
江南听完给她那个不值钱的爸翻了个白眼，猛拍一把陈志远后脑勺：“谁要嫁给他啊！”
陈志远吃痛地揉揉后脑：“谁敢娶江南啊！”
其实正经说陈志远也不差，小女生们最喜欢的痞帅类型，16岁就已经窜到一米八的身高，够这小子刻在自己墓志铭上。
“你在三中听说过沈念吗？”江南取下来耳机，顺便也把陈志远的耳机撂了。
陈志远知道她这是要讲正经事了。
“听说过，你们附二中的学神嘛。怎么了长官，有什么吩咐您就说。”陈志远甚至想把自己嘴里叼的那根烟再还到江南嘴里。
按理来说陈志远比江南大三岁，在大家年纪尚小的阶段，三岁已经是天大的差距，但陈志远就是心甘情愿地做小伏低。
不仅因为江南打小胆子大又早熟，还因为江南从小性子就犟，为她爸找后妈那事儿，她甚至提了把菜刀砍在餐桌上，还瘦弱的躯体喊出一句。
“谁他妈敢办婚礼，我他妈砍死谁。”
餐桌边的陈志远和陈志远一家都不敢吭气，只留江南她爸江建林气得手颤，刚要拍桌站起来，江南又一声怒喝，直勾勾地看着她那个漂亮后妈孙玉瑶。
“我妈尸骨都没凉，你就让这个女的搬进来，也是不怕遭报应。”
一提到江南她亲妈，江建林的气焰就消了大半，到嘴边的呵斥又打碎了咽下去，自此陈志远对江南的尊敬又多一重。
这还是陈志远第一次看江南眼里露出这种“难搞”的情绪。
“是要做掉她吗，姐？”
“不是。”江南往电竞椅上一靠，“我奶奶让她帮我补习。”
陈志远懵了：“这不是挺好的，学神给你补课，还愁考不上直属高中？等会儿大学都直接让你越级考了。”
“我不喜欢她。”江南想了想，把说辞改了下，“我讨厌她。”
“那老规矩，让我来会会她，保证给您解决了。”陈志远说这话的样子别提有多狗腿了。
隔天下午，趁着江奶奶出去打牌，陈志远神秘兮兮地带着一盘光碟就来了。
沈念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陈志远又懵了。
江南只说了讨厌她，没说她是个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美女啊，细窄的双眼皮和柳叶眉搭成一贯柔弱的眉眼，很典型的南方长相，出落得像是江南水乡里氤氲出来的女孩。
陈志远觉得她才应该叫江南才对。
“你好你好。”陈志远伸手去握沈念的手，却被江南一把打掉。
“来干嘛的？赶紧。”江南抢过陈志远手里的光碟盒，“今天看这个吗？”
盒上清楚地印着“山村老尸”四个大字，沈念斜了一眼。
“这就是你说的英语学习资料？”
陈志远又又又懵了，这沈念连声音都像是吴侬软语，谁听了不迷糊？
他悄声在江南耳朵边念叨：“这沈念，长得是挺知书达理的。”
江南一拍陈志远的后脑勺，扯出一个笑容：“我家教老师问你呢，不是说好看学英语的光碟吗？”
“这个是英文版本的，我专门挑的英文版。”陈志远把光碟塞进DVD里，“看了就知道了。”
午后的永庆县燥热难安，生锈的电风扇开到三档却吹出热风。
江南把窗帘拉上，于是客厅沉入黑暗之中，只有那个笨重的电视机发着光。
片子太老了以至于清晰度很低，相比于片子，倒是沙发上的三个人更有观赏性，坐在中间的江南时不时瞥向无动于衷的沈念，另一边的陈志远倒是已经把腿抱好准备尖叫了。
沈念笑了声：“你说的英文该不会是这字幕上的拼音吧？”
话音刚落紫色衣服的楚人美就惊现在屏幕前，江南算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滋哇乱叫”，陈志远的尖叫吓到江南都一怔。
江南一拍陈志远后脑勺：“一米八的大高个儿，就这么点儿出息？”
“柜子动了！电视柜动了！”陈志远边说边往沙发角缩，直到整个人扭成小小一团，那张痞帅的脸也不痞帅了，表情狰狞得跟片子里的楚人美有一拼。
“什么柜子动了？你吓傻了吧。”江南无比嫌弃地看眼陈志远，“一个大男人……”
话还没说完，柜子发出咚咚的声响。
江南将信将疑地顺着沈念的目光看过去，柜子又晃了晃，电视里还在放着楚人美化鬼附身的画面，她的调门儿忽地提高。
“什么东西啊！”
“姐……姐，你去看看。”陈志远拍拍江南的后背。
她转过头看着陈志远，16岁的篮球队大前锋现在挤沙发里，一个劲儿地叫自己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碰见这么个发小。
就在江南犹豫期间，沈念轻飘飘地走到电视机柜旁，像做什么研究似的敲了敲电视机柜，又把住一个角晃了晃。
一团灰色的物体从电视机柜里窜出来。
“邪灵！这是邪灵！”陈志远尖叫道。
沈念一把拉开窗帘，杏色地砖上光溜溜一只肥硕的老鼠，兴许它也被陈志远这个大老爷们儿的尖叫吓愣了。
客厅里就这么一鼠三人地对视着，江南做出她这辈子每每回想起来，都能半夜从床上坐起来扇自己巴掌的反应。
她跳到沙发上缩成一团，和陈志远一起惊声尖叫起来。
沈念看了眼沙发上的两个尖叫人，又看了眼四处乱窜的大灰老鼠，干脆利落地抓起老鼠尾巴朝阳台外扔出去，整个过程过于行云流水，以至于江南都怀疑，沈念是不是天天跟老鼠同床共枕，才能这么淡定从容。
沈念站回两人跟前，江南以为她至少得叉着腰耀武扬威地说什么“你俩真没出息”“一只大灰耗子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还看恐怖片，我看你俩像演喜剧的”。
但她没有。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眼江南：“我去洗手，回来抽背你3A段的英语。”
沈念刚一进洗手间，江南就猛锤陈志远，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下马威，我下你个头，丢死人了陈志远！”
“你不明白，南姐，这个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陈志远被锤得像那只大灰耗子一样满屋乱窜，“我还有，还有一计!你要不先别打我了！”
江南直指着陈志远的鼻子，忍着怒火用气声说：“陈志远，再办不妥我活撕了你!”
第二天晚上江南带着沈念去小书摊上逛，美其名曰买教辅资料，沈念双手环抱着看看江南，神情里满是怀疑。
江南摊摊手满脸无辜状:“我真的想买练习题了。”
沈念于是半眯着眼绕过江南，只身走进那个窄小的巷子，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巷子尽头站着一群浑身上下都写着“不良”的混混。
江南的诺基亚收到条短信。
“安排好了长官，你等五分钟杀进去。”
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拐进小巷子里，只看见沈念站在路灯下平安无事，而领头的混混对着沈念连鞠三躬，双手合十地说着什么。
“这是拜上菩萨了？”江南忙跑过去，按照剧本硬着头皮大喊一声，“干嘛呢你们！”
事实证明沈念真就是一尊菩萨，江南听见领头那个低声下气。
“不好意思沈念老师，真不知道是您！您站到这个灯下面我才认出来……您别跟我妈说啊……”
沈念见江南来了，拧过头来笑着，连眼角都充满着嘲弄:“江南，介绍一下，这是我学生楚淮。”
江南愣了。
“什么意思?”
还没等沈念开口回答，巷子另一头又杀进来一个身影，边吼边往前冲。
“干嘛呢！欺负谁的人呢！”
那个身影靠近了路灯才照出陈志远的模样，他看到这一片大和平光景也愣了，来了个紧急刹车。
楚淮见状赶紧把陈志远卖了:“都是陈志远，他让我来的，真不知道是您啊！我很久没干这种事儿了……”
沈念下巴微抬，示意楚淮离开。
等那群人乌泱泱地走了，沈念才拍拍陈志远的肩膀：“下次靠谱点。”
然后她又走到江南面前:“我去给你买教辅了。”
“教辅”两个字被沈念咬得很重，颇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
直到沈念消失在巷子的尽头，江南才转到陈志远面前，她几乎和陈志远同一时间出声。
“陈志远，我想弄死你。”
“沈念刚刚好帅啊。”
……
“哈？”江南抬头看着陈志远。
“我喜欢上沈念了。”
江南至今记得那个晚上漫天的星空，陈志远逆着灯光的脸异常坚定，如果提及最想回到的过去，江南最想回到那个瞬间。
她一定狠狠拍一把陈志远的后脑勺，再猛踹他几脚，用尽全身力气告诉他。
“你一定不许喜欢沈念。”
“永远永远，永永远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