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漂浮水母

9、第九章 她知道是谁

　　淮海市工业园区入驻了许多游戏公司，他们尤其钟爱用高层建筑作办公楼，其中一座大厦的外表异常华美，灰蓝色的玻璃立面弧线设计优美，注目远眺，玻璃反光尖锐地冲进云霄。

　　与之相配的，在这里上班的人们也打扮奇特。

　　江冷将工牌往闸机上一按，站在兔女郎身后，电梯几乎秒到，江冷迈腿进入。

　　透过墨镜，她和闪烁的监视器打了个招呼。

　　江冷跟着发来的信息七弯八拐地找到办公室，进去照例刷了身份牌，小队两个人都在。

　　“有新人要进来。”百合道，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一下下地抛着手中的溜溜球，这是她的新玩具。

　　“公司为什么突然收纳新人？”江冷关上门。

　　杜茹梅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手机，她虽然是专门负责江冷两人的，但为了赚钱补贴家用，常常从别的同事那接别的活，她抬手扶了一下眼镜腿，不太好意思地说：“我接的。”

　　百合仰起头遮脸：“天啊！你就不能休息一下吗！？我们才做完一个！”

　　杜茹梅解释：“最近小孩成绩下滑，我给报了个补习班。”

　　杜迟疑了几秒，看向江冷，“嗯额，你没问题吗？”她看着江冷的后脑勺，忽然道，“我记得你好像约了梁医生？”

　　“不去了，”江冷道，“我最近没空。”

　　“天天上那破课。”百合嘟囔，溜溜球甩上头顶，十指翻转间，空中画出几个漂亮的弧线，组成了一个复杂的五角星外圈回到她掌心。

　　江冷：“你个网瘾宅女懂个球。”

　　球体在空中旋转的轨迹歪下来，百合被噎了一瞬。

　　杜茹梅：“总之，也是因为上次体育馆的事情，让很多东西重新冒了出来，给我们的机会变多了，是好事。”

　　这时杜茹梅的手机叮叮地响起来，她赶紧打开加密通话，交流片刻，对两人说，“人已经到了，你们看见了吗？”

　　“靠！不会就和我一个电梯吧？！”百合突然打挺，迅疾地摸索了自己的身体一阵，“还好还好，都在。”

　　江冷：“我知道是谁了。”

　　“哈？”百合大呼，“长什么样？”

　　“戴了口罩，挺高，但不会给人压迫感，”江冷倚靠住桌沿，“还有点眼熟，进电梯速度很快。”和她一样，先观察人群和环境，站在电梯的死角。

　　“啊，又是一个面具男。”百合失望，“他们是不是有口罩囤积症？”

　　“我们出去和他汇合吧。”杜茹梅道。

　　三个人到走廊上，此刻已经过了正常上班时间，外面几乎没有什么人。

　　“是那个吗？”百合将球甩向某个方向。

　　江冷：“不是。”

　　杜茹梅对着手机上文字描述的信息看了一会，才摇头：“不像。”一行人走过了接水的男人，也没再看到第五个人。

　　“不会躲在哪个地方准备狙掉我们吧？”百合想到这个可能性，害怕地抱紧自己，缩到江冷身后，扯过杜茹梅，“求保护！”

　　“你不是穿了背背佳吗？”

　　为了保住小命，百合花了高价定制了一个完美贴合她身材又让人看不出来的防弹背心，因此还向杜茹梅预支过下个项目的报酬。

　　“我脑袋上的还没做好！”百合嘟囔着说。

　　看着齐齐低下头看向自己的两人，她有些不好意思，举了一下帽子，“以防万一。”

　　“你怎么不把脖子上也带了一个。”江冷忍住笑，视线逡巡着走廊和办公区。

　　空气中似有若无的香味仿佛一条线，勾着几人迂回着前进。

　　江冷忽然顿住脚步，她道：“找到了。”

　　百合立刻左右弹射：“在哪在哪？！”

　　杜茹梅也观察着四周：“我没看到啊。”

　　江冷捻起桌台上抹紫色的花，大片的浓香冲入几人鼻腔。

　　百合猛烈的咳嗽起来：“呜呜呜这？！”

　　在行业里浸淫多年，杜茹梅连蒙带猜地踩中了一点思路：“这是他留给我们的？”

　　“下马威？”百合捏着鼻子说，又吸入一口气味，呛的他眼角发红。她抬手，试图拿过花盆检查，“这看起来也没有特别的……”

　　就在她指尖即将碰到瓷盆底的一刹那。

　　“蹲下！”

　　“砰！砰砰砰！砰砰！”

　　流弹网一样擦着三人飞过，射中周围墙壁，蓝色玻璃块天女散花般碎裂飞溅。

　　江冷追上去，只看见一片鱼鳞一样的黑色衣角滑过天花板上的反光面，迅速消失在交错的梁柱间。

　　她接住旋转而下的纸片，翻了面，没有字。她嗅了嗅，不同于花朵的气味，更像是人工调制的香水，带着前调，这会她只能闻到一点中后调了。

　　杜茹梅赶过来：“有留下什么？”

　　百合：“别管他算了。”

　　江冷：“什么也没有。”

　　杜茹梅：“这人好奇怪，明明来了也不见，那留下东西又是干什么？”

　　百合：“也许就是莫名其妙的人。”

　　“小心为好，”江冷说，“回去前把衣服换掉，一定不要留下气味。”

　　杜茹梅：“那我到时候给他发信息，让他自己决定，我们就还是一起，可以吧？”

　　江冷：“你还没说去哪干活。”

　　“哦！”杜茹梅被她提醒，才想起来，“这次是一个常规任务，在古宅山庄，明天。”

　　“好。”“行。”

　　得知了时间地点，三个人在楼下分开，剩下时间不多，她们各自有放松的方式。

　　*

　　江冷临时决定买衣服解压。

　　她快乐的走在大街上，鲜亮的墨绿细跟鞋在石砖上踩出塔塔的清脆响声，她身后跟着两个大包小包的工作人员。

　　“你们送到这个地址吧。”她扭腰，臂弯挽了个漂亮的半弧，指尖变戏法似的滑出一张名片，修长脖子一弯，漂亮圆润的眼睛从墨镜后露出来。

　　“好的好的，您辛苦了。”

　　烈日下，两个人的汗水从垂下的额头滴落。

　　江冷走进一侧的奢侈品包店。

　　正是酷夏，店入口挂了珍珠串成的帘幕，随着客人的进入摇坠出清脆的镜面光影。

　　江冷谢绝了导购的热情推荐，绕着落地衣架慢悠悠地挑，在墨镜后观察着那个从大厦出来就跟着的尾巴。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就是那个新人。

　　导购跟在旁边，她随手捡了几件衣服递过去。

　　“我穿这件好看吗？”

　　镜中人亭亭玉立，脖颈线条利落，腰腿挺直而富有力量。

　　未等回应，江冷便往试衣间走去，几个导购忙忙地拥着站守在门外。

　　最开始的导购一时不察落在最外，心生懊恼没忍住跺了一下脚，余光闪过一个高大的人影，衣着低调但价格不菲，她脸上重新挂上微笑。

　　沙阴往后退了一步，“哪里有女士腰带？”

　　导购很殷切：“您是给女朋友挑礼物吗？这些腰带搭配裙子都很百搭，是我们这儿的最新款。”

　　“不是女朋友。”沙阴扯了扯领带，目光没有离开过试衣间。

　　导购反应很快：“那就是未婚妻了，我们推荐您看这几条，优雅贵气，可以很好的勾勒出腰身，“她越说越自信，感到客人明显高兴起来，她强调，“重点是可以自由调节，还很显瘦。”

　　试衣间的帘子沙沙的动，沙阴：“黄色、黑色，这几条。”

　　全是第一档贵价的，导购很是开心，迅速地接过信用卡刷刷两下结了单，回头要将东西包好，客人却不见了。

　　江冷款款地走出来，“镜子中央有个贴纸。”她顺手撕下。

　　腰带，送给你的赔罪礼物，很适合你穿裙子。

　　导购连忙包好东西：“是上个客人送您的吧，我给您包起来。”

　　江冷望向落地窗的远处，那个人脚步很快，却在视野里最明显的位置，既不远，也不近，像是故意勾着她。

　　莫名地，江冷读出了他的意思：

　　你敢追上来吗？

　　或者——我知道你不会追上来。

　　但我会占据你这一刻所有的注意力。

　　江冷弯了弯眼睛，她好像知道新人是谁了。

　　她对导购说，“全包起来。”

　　*

　　江冷的朋友圈偶尔会发几张图片，配文天气，刚刚她发的图是在海滩边的度假照。照片里的她姿态闲适，背影在日出的海浪声中格外落寞。

　　梁寂川点了个赞，良久没有回复。

　　他点进图片，这片海滩梁寂川认识，有一个标志性景点，很美，但也很远，不过飞机票也只是梁寂川以前在医院几个小时的工资。

　　梁寂川从手机中抬起头，才意识到刚才确实有人叫他。

　　“你觉得呢？”

　　“啊，我也是。”梁寂川道。

　　饭桌上，孔成狼吞虎咽，“爸、妈，你们就别为难我哥了，他有多挑剔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上学那会给他递情书的女生还记得不，被他当着全校人拒绝了。”

　　梁母没有印象，“他这脾气居然有女生喜欢？”

　　孔成看了一眼低头给母亲夹菜的父亲，才道：“当时校长还打电话让妈你去呢，你忘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梁母道，“这个菜你给小成，我最近减肥。”她念叨完大儿子，继续说，“你哥就是老拖，搞得你年纪也大了。”

　　孔成接过菜：“其实我已经结婚了。”

　　桌上两人纷纷惊异。孔成得意：“那就是——我的工作！”

　　看着梁母抓住孔父松了一口气状，孔成哈哈大笑，错过了梁寂川的话。

　　“我吃饱了。”

　　梁寂川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出门，坐进院子外的车，给孔成发了消息后，也没把车开走，只是从储物箱里摸出烟点了，盯着窗户的灯放空。

　　一直到被烟呛的咳嗽，梁寂川才降下车窗，打火，绕着小区外围的街道转了几圈。

　　最后他停下车，看着江小姐最新的定位，买了车票。

　　*
　　警局。

　　毛真真把搜集到的资料备份打印，锁进柜子里。她已经确定了凶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到足够的证据。可惜目前有的东西不足以支撑她的推论。

　　她想到了一个人。

　　毛真真不假思索的拨打了他的电话。

　　不，不行。她挂断。这种事情在结果出来前，最好当面讲。

　　但真要说服她的长官，光凭现有的资料，毛真真在座位上捏住指甲尖，她犹豫要不要再去一次，如果能得到新线索，或许就更有把握。

　　纠结了几分钟，毛真真把电脑转了个面，她的视力很好，无意间看过孔成输密钥，而记性好也是她入职的标配。

　　进入系统，输入车牌号，调出监控。她心里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