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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

  •   火炕烧得热,又有幽北嗣王作陪,季桃初睡了个极其舒坦的通宵觉。
      翌日早上在被子里伸懒腰时,感觉周身无比舒畅,心况尤为平静。
      外面在做饭,菜刀切到柳木砧板的咚咚声、笼屉里蒸汽发出的呲呲响,还有葫芦瓢舀水时的哗啦声,无不令人轻松愉悦。
      “杨严齐,”她扯开嗓子喊,“早上吃啥?”

      半截布门帘旋即掀开一角,露出杨严齐没有表情的俊脸:“屁,吃吗?”

      “滚。”季桃初笑骂。
      骂罢一骨碌爬起,兴冲冲:“严齐严齐,院里积雪厚不厚?”

      她顶着头睡乱的青丝,眼睛尚且有些肿,半边肩膀上搭着棉被,趴在炕边这样问,直问得杨严齐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东一脚西一脚地乱踹。
      杨严齐清嗓,不冷不热道:“厚。”

      季桃初麻溜穿衣裳:“吃过饭咱们堆雪人吧?之前刚落雪时就想堆雪人玩,但老是提不起劲头,正好今日心情不错,堆雪人——”
      外裤才蹬进去一条腿的她,卡住另一条腿,被杨严齐单手捏住两侧脸颊,粗粝的虎口卡住她下巴,说话时被迫撅起了嘴:“你干嘛?”

      火炕边是居高临下的杨严齐,安静听季桃初问罢,方俯身亲吻下来。
      细细的亲吻,将季桃初的疑惑一点点吞噬,直到后者面红耳赤,呼吸困难。

      “呐,这是预付的早饭钱,”杨严齐心满意足直起身,拇指擦过红润的唇,同样气息微乱,“堆雪人是另外的价格,还要不要?”

      绵长的亲吻险些掠夺走她胸腔里最后一丝气息,季桃初喘得胸膛大起大伏,稍歇片刻,扯住杨严齐衣领,将人拽弯下腰。
      距离拉进,她鼻尖几乎碰到杨严齐的:“杨肃同,吃屁的早饭不值这个价,休想欺行霸市,强买强卖。”

      杨严齐错开脸将人拥进怀里,任衣领拽在季桃初手中,噗嗤笑出声:“灶上蒸着菜莽和鸡蛋,快些去净手洗漱,吃过饭到院里堆雪人。”

      人在确定被爱时,和感受到被爱时产生的反应完全不同,经过确认的爱,会叫贫瘠变得富饶,枯萎重新焕发,小心逐渐肆意,死板转向哗然。
      季桃初正如是。
      她敢毫无顾忌笑骂杨严齐,转眼又敢攀住后者脖子,像藤蔓般缠绕上来挂到杨严齐身上,眼里凝聚起亮晶晶的期待:“你抱我出去,我不想走路。 ”

      “三五步路也不肯走,你要完蛋了,瘪土豆精。”杨严齐如是说着,听话地抱人朝外间去。
      瘪土豆精揪她耳朵,痴痴笑着反驳:“瞎说,姐天生好命,福泽深厚。以后跟姐混,包你三天九顿,顿顿有肉吃。”

      温和亲切是杨严齐,严厉威肃亦是她,抛开那些,杨严齐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与爱人相处时,也会没个正形。
      她哼哼道:“也不必顿顿开荤吃肉,倘能旬日间允我四次,臣已是心满意足,不胜感激。”

      单纯的季上卿,心疼地摸摸她头:“好孩子,苦了你了。幽北多山川,我曾想过圈山放养家禽,看来可以整一整。”

      杨严齐不说话,只是哈哈哈笑,笑声应着笼屉蒸汽的蜂鸣,和屋外数尺厚的皑皑白雪,好生鲜活。

      半午时分,雪人即将堆成时,满庭欢乐鲜活因着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戛然而止。

      “爹。”笑意消失,变成季桃初眼底怯厌的阴郁,“你咋来了。”

      更为阴郁的中年男人走到雪人旁,棱角分明的脸上挂满厌烦,铜铃大眼里充斥着血丝,在季桃初和杨严齐之间扫视。

      堆雪人是个体力活,季桃初活动得浑身发热,此刻站定不动,方觉心在左胸膛里砰砰乱跳。
      她呼出口不安的长气,颤着声息再问:“爹——”

      “季侯,”意外被杨严齐打断,上前半步挡到季桃初身前,“外头冷,屋里请。”

      落座,斟茶,季桃初被拉坐到另一侧,和季秀甫之间隔着个杨严齐。

      “不知季侯亲自来此,有何贵干?”杨严齐问着,回手递上准备好的暖手炉。

      季桃初接住装炭的铜手炉,身体往后缩,借由杨严齐的遮挡,彻底断开季秀甫的目光,如芒在背之感即刻消失不见。

      作为父亲,季秀甫带来的阴影,笼罩季桃初二十余载,在面对父亲时,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受到过有枝可依的安稳。
      母亲自然无数次维护过她,可她同时也心疼母亲的饱经磋磨,此刻有杨严齐在身边,再度面对莫名其妙发脾气的季秀甫,她第一次有所倚仗。
      底气充足,不慌不忙,更不惧任何变数,有倚仗原来是这种感觉。
      季桃初看着近在咫尺的背影,鼻子酸酸,偷抹眼角。

      “咣啷!”
      热茶一饮而尽,空茶杯撂到桌上,季秀甫面色阴沉冷峻,开口即是喝斥:“明知故问!”

      清脆的瓷器声吓得季桃初激灵,熟悉的喝斥如同无法摆脱的梦魇,再次吞天噬地般包裹住她的心脏。
      眼泪不受控制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她很想装作若无其事,却第一时间被身体的本能反应出卖。

      杨严齐单手撑膝,声音放低,便起威仪:“季侯。”

      窝里横是季秀甫为数不多的能耐,面对身负杀伐的帅臣,他比任何人都懂看脸色行事。
      不敢再摆谱:“劳烦齐帅帮我问问季桃初,为何不让她二哥四哥,从交趾那般溽暑之地回来?”

      千里奔波,是为儿子。

      杨严齐:“交趾粮种场全赖二位公子主持经营,季侯何事需他二人归家?”

      她身后的季桃初暗暗吃惊,杨严齐为何会知交趾粮种场情况?
      关原侯府虽不和睦,远不至家事嚷得天下皆知,莫非,杨严齐其实暗中和长姐季桢恕有来往?
      季桃初头皮发麻,倘真若如此,热闹也绝对少不了大公主表姐的参与。
      啊呀这几个人,还真是……偷摸准备干啥大事?

      季桃初兀在分心走神,其父季秀甫单手整理两下对襟外披,不冷不热:“本侯家事,杨帅莫多问为好。”

      耳朵捕捉到这些话,季桃初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她是不是,不该拉杨严齐来做挡箭牌?

      杨严齐倒不以为意,还好心提醒:“季侯,家父告诉你我们在这里,应该不是为了让你来同桃初吵架,大老远跑来一趟不容易,有事就说对我们都好。”

      “哪个短命徒说是你爹透漏的你们行踪?”季秀甫怒目圆睁拔高嗓门,梗起脖子要犯浑。
      不慎对上杨严齐目光,他即刻弱下气势,两手悻悻抄进袖管,不敢吼叫。

      这中年男人不仅不是他人口中的“天生混球”、“脾气暴躁”,反而极具眼色,身体力行遵奉弱肉强食,分得清楚谁能欺负谁不能欺负。
      在强者面前,他会近乎谄媚地顺从讨好,笑得谦卑:“好姑胥,细说来,我确实有事要和你商量。”
      说着朝杨严齐身后摆手,语气冷硬:“季桃初,你先出去,我和你家官人有话要说。”

      季桃初不走,杨严齐也不答应:“季侯有话何妨直说,许多情况,我也得请溪照的示,她不点头,万事皆休。”

      自家不成器的小女儿,在杨严齐这里还有如此好待遇?
      季秀甫从长女季桢恕处打听到的消息,分明是幺女在王府不受待见,不过没关系,幺女能在杨严齐面前说上话,是更有利的情况。

      季秀甫往前挪屁股,上身前倾,布满血丝的疲惫眼眸重新亮起光色。
      “关原有批陈粮,由镖局押送发往关外五城,绕道漠北时,被汪恩让那小畜牲给劫扣下,眼下还屯在坪州西边的六丘湾,好姑胥,你与那姓汪的自幼相识,看在俺幺女面上,由你亲自出马,好帮关原要回那批粮,如何?”

      杨严齐坐着,除却呼吸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汪恩让劫扣关原粮,乃由四方城官府出具文书讨要为宜,季世子目前代恒我县主总督关原,她出面更合适。”

      “不合适,不合适!”季秀甫反应很大,搓着两只手试图说服杨严齐,“汪恩让劫扣粮队是私事,倘叫季桢恕和漠北王府交涉,私事便成公事。邑京近来不太平,咱北边几个地方,无不是牵一发动全身。”
      他压低声音,情真意切:“值此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姑胥,你出面和汪恩让交涉,是最合适不过。”

      季桃初在后面拽了拽杨严齐后背衣裳。
      不能答应,言辞越笼统,疑点越多,代表情况越复杂。
      漠北王府汪恩让为何劫扣关原粮?关原粮出关走幽北道最为便宜,押粮队为何绕远武卫?粮既被扣,当由季桢恕出面交涉,为何季侯亲自跑来奉鹿求助?
      桩桩件件,皆是问题。

      杨严齐却不能直截了当将“丈人”季秀甫拒之门外。
      在她开口的瞬间,季桃初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无奈,轰然自虚空压下,毫无保留压在杨严齐肩头。
      “这件事,我已知,请季侯回城稍歇,容我先着人去武卫了解情况,争取顺利解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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