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evilsunny

3、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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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白痴！流川恨的在心里暗骂。虽然只是听到了声音，但流川还是可以肯定的知道来人为谁。
　　他自西出翔阳以来，一路上十分顺利。可一入墓园界面，却处处受阻。先是彰，然后是小田龙证。倒都是秉着先下手为强的原则，每一个人都是问也不问上来就动手的。偏偏一个是速度极快，无论怎样都被抢先一步；另一个却又好似不堪一击，胜了也全无趣味。流川本就是一个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人。此时入了墓园，本就心情不喜，恰又遇到赤木鱼住二人的拦阻，已是厌恶之极，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复苏般的，竟涌起了一种嗜血的感觉，只想一招解决掉他们。
　　毁灭之光他虽从未用过，但当初藤真要他习藤真六式的时候，却特别要他小心注意‘攻’字诀中的‘毁灭之光’。每每提及的时候，他自己对这招竟也十分的满意。这本是藤真从气系魔法中的魔法神剑、水系魔法中的霹雳寒冰以及火系魔法中的烈火连珠三者转化而成。流川只知这招威力甚大，用时极是伤神，可大到什么程度却不甚清楚，况他本就是不会多想的人。只是一招发出，不想‘他’居然也在这里，却也来不及收回。
　　赤木鱼住二人却变了脸色。
　　‘攻’字诀初成，角野一战成名。
　　四百年前的角野之战，二人虽未亲临，但也知道，当年魔族入侵，牵制住四家联盟，此时，角野突然叛变，神奈川众神无力分身。那个褐发碧眸的浅笑轻扬的少年，竟然单人独骑，远走角野。只一招，就让八百护城勇士尸陈角野，整座城池如无人之境。待藤真身边的第一护卫使花形透率领翔阳铁骑以及四家联盟赶来的时候，却只见如血的夕阳下，角野城门大开，空无一人，绿袍少年从城楼上缓步转出，高举左手，烈火中最神奇的生物不死火鸟张开色彩绚丽的翅膀傲然站立一边。城下，翔阳四百铁骑忽然振臂齐声高呼：“翔阳！翔阳！翔阳！”其声雄壮，回荡在整个神奈川大陆，让人心神俱裂。成为乱世纪三大传说之一。却再想不到四百年后的今天，面前的这个银发少年会使出同样的魔法?约壕尤豢梢郧籽奂?健Ｖ皇牵?峙抡饫镆磺卸蓟岢晌?诙?且啊?
　　此时，左边屋顶上忽然涌起一道蓝光，如一道光束向天空冲去，于半空中突然炸开，深深浅浅的蓝，如海水般迅速漫开。一个人影从屋顶摔了下来，闪身拦在鱼住、赤木二人面前。此人后发先至，来的极是迅猛。鱼住人虽在震惊之中，却如条件反射般的伸手接了那人的身子，牢牢的抱住。
　　蓝白光芒交激，如浪花般飞散，煞是好看，渐渐的却消于无形。
　　众人惊魂未定，就见鱼住怀里的那个白色的身影直奔流川的方向扑了过来：“小白，我们又见面了，可有没有想人家？”
　　本应是疑问句，可由他说来就变成了肯定句，语气实在是无赖的很。
　　‘白痴’已如八爪鱼般缠上了小白，双手抱着它的头，在它的脖颈处不住的摩挲着，亲热异常。
　　“彰，你，你没有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鱼住忙忙的问。他满脸的紧张，映着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却几分的好笑。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彰，看来若不是彰霸着小白，他就要上去拉他好好检查番，生怕他有半点损伤。却忘了刚刚解开他们那致命一击就是这个他眼里的玻璃娃娃。
　　“怎么会有事？！我又不是玻璃娃娃！放心吧，老大。”‘白痴’懒懒散散笑着摇摇头，借机用脸颊猛蹭着小白柔软的长毛。
　　“是你？！”流川语气僵硬。看到他如没事人般的倒是放了心，可心头又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莫名的想要发火。
　　“怎么？”‘白痴’整个脸都埋在小白的脖颈，声音听来闷闷的。
　　“你……”他明明是中了毁灭之光的阿？！怎么会没事？！流川心下狐疑。
　　“你什么？！”‘白痴’忽然抬起头，拔高了声音，面露凶相，鱼住、赤木二人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倒吓了一跳。反是流川看到了他眼中深深的笑意。
　　就是这样！先一次也是。他虽然拿了剑指着流川的头，却无法感觉到他的杀气。你就算是再装出恶狠狠的样子，却也骗不了我？！流川暗想。心下竟有几分得意。
　　可是，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流川猛然一惊，强压心中滋生出的那种莫名的情愫。
　　“毁灭之光么？你还知道是毁灭之光的么？！你可真是够狠的阿！知道还用？！这种魔法怎么可以这样就随便使出！威力那么大，整条街道都会消失的。鱼老大和赤木老大他们要是魂飞魄散了，我看你怎么赔给我！像他们两那样多好，叮叮咣咣的一路打来多热闹，多有意思！好听，好看，又不伤和气！打打也就算了！用这样的魔法，最是伤神毁身的。看你的脸色，可有多白，和小白有一拼！我猜现在你自己也一定不太好受。”
　　‘白痴’赖在小白身上不肯下来，嘴巴却一直没有停。只是说到后来，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一句几不可闻。
　　“叮叮咣咣？”
　　“热闹？”
　　“有看头？他是在说我们么？”赤木、鱼住二人对望一眼，不由得张大了嘴，
　　“他这个时候出现，难不成这小子一直躲在屋顶‘看戏’？！”
　　二人不由的握了拳头。好想，好想狠狠的K他！

　　吵死了！这边流川看着彰一开一合的嘴，不由的皱了皱眉。虽然，他说的最后一句倒是实情，自己心口也是隐隐的发痛，可他还真是啰嗦！
　　真想封住他的嘴！
　　居然还敢这样大模大样的出现在我面前。难道，我就当真不能杀你的么？
　　流川双眉不由的挑了起来，他看着抱着小白不肯松手的彰，灰亮的眼眸渐渐变暗，杀机已起。
　　忽然，彰一个翻身，落在流川的身后，双手环过流川的腰，身子一歪，靠在流川身上，双腿却用力一夹，高声叫道：“小白，快跑！快快跑起来！”
　　那独角兽竟也听他的话，果然快速奔跑起来。雪白的鬃毛飞扬，四蹄如不着地般的在城镇街道中央奔跑。
　　鱼住，赤木二人本想悄悄上前抓他下来，却没料到他会如此，一个愣神，就失去了踪影。鱼住急得在后面哇哇大叫，却怎么赶的上？！
　　“拜拜了，老大！带信给大叔，就说阿彰在洇洫崖悔过的很好，现在要和一个朋友一起玩会子就回去！”
　　风中，彰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人却早已不见。

　　彰得意的大笑着，温热的呼吸深深浅浅的喷在流川的颈处。
　　流川全身都僵直了。从彰的双手环上他的腰的时候，他就恍惚起来。听着身后彰放肆的笑声，望进那双纯净的眼眸，身边的景物向后飞快的退去，连时间都模糊起来。

　　是谁？是谁曾经也是这样纵横驰骋，放声大笑，张狂的近乎放肆？！
　　低声细语，耳鬓厮磨……
　　冰蓝的长发丝丝缠绕……
　　雪白的羽衣在风中飞扬，如同飞鸟的翅膀……
　　千匹美丽的生物在后面一起奔腾跑，如雪浪翻滚……
　　蓝天，碧水，绿树，红花……
　　一朵鲜红的花绽放在指尖，手轻轻一挥，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大朵大朵的花随之出现，围绕在身边，色彩艳丽的让人想哭……
　　还有，那怎么才可以忘记的灿烂的笑容……

　　流川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惊喜、绝望、烦闷、期待、痛苦、焦躁……种种感觉都涌了上来，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事情。自从离了翔阳宫，一切好像都变了。似乎有什么东西渐渐复苏，心中也总是有百种滋味，可这却是他极不喜欢的。他喜欢简单、明了，直接，而不是现在的这样混沌。现在的他，是连他自己都会厌恶的。而这一切，都好像是和身后这个笑的很白痴的家伙分不开！每次看到他，流川的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竟然隐隐的害怕。
　　他怕……
　　怕？！这个认知让流川震惊。他禁不住想：如果，他不在？一切还是一样。如果他不在……
　　流川脑中忽然一片空白，却猛的想起他离开的那一夜，翔阳宫禁心庭中樱花树下手抚白玉海棠若有所思的藤真！顿时，脑中只剩下那月夜下拈花微笑的藤真建司！
　　流川左手张开，手心中浮出一把弧形透明长剑，侧身向身后的彰挥去。
　　月鸾剑的光芒清冷锐利，划过流川的眼睛。
　　彰刚好回过头来。他脸上还有灿烂的笑容。竟是如此的熟悉。
　　我，当真要杀了他么？这个念头只刚在流川脑中一转，心就像是被什么狠狠的扎了下，痛的他整个人都要痉挛。
　　流川的手慢了下来。
　　以他的速度，一定是可以避开的。
　　这只是月鸾剑而已。圣骑士的兵器。虽然是件圣物，可威力怎么也比不了毁灭之光的！
　　是阿！那么高级的魔法对他不是都没有半点效用的么？
　　应该没有问题的。
　　他，一定是可以避开的。

　　鲜红的血，从雪白的颈中一滴滴的滴落，流过流川的手，落在他的身上，落在小白雪白的长毛上。
　　在那一瞬间，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底的温柔还没有退却。
　　流川也怔住了。他没有想到他居然没有避开。
　　我，真的伤了他？！
　　流川的手忽然抖个不停。心猛的抽在一起，然后霍然张开，然后又抽，又张开……
　　流川不由的大口喘着气。
　　月鸾横在彰的颈上，通体透明，彰的血虽不停的流下，却好似全部被吸了进去。月鸾上面未有半丝血迹，周围却发着淡红色的光芒。
　　流川撤手收回月鸾。彰身子一软，向后就倒。人已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不由伸手揽了他的身子，右手平放在他的伤口上，一道金光从其手中漫起，又渐渐的回去。流川收回手，却见他脖上的伤痕依旧，血也没有停下的意思，漂亮的眉毛不由得紧紧拧在了一起。
　　怎么会这样？！快速治愈，居然对他没有半点效用！
　　不会的！
　　金光从流川手中暴起，一次强似一次，却只弄的自己满手的鲜血。彰的一张脸已白的几乎透明。
　　流川一阵眩晕。冷静，冷静下来，一定又什么地方是不对的！忽然，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摸出里面的玉瓶，倒了一粒小小的金色的药丸出来，塞到彰的嘴里。随即撕了块衣襟给他包裹上。身不动，腿不抬的抱了他稳稳的跳下小白，在路边坐下，小心的让他靠在怀里。
　　很安静！先时还觉得他很吵，可他要真的安静下来，却又很是怀念那种聒噪。
　　彰和他的银发银眸不一样，他有着黑黑的短短的头发，却全都奇怪的向上竖着。总是笑成弯月形的眼睛，此时紧紧的闭着，薄薄的唇也紧紧的抿着。流川禁不住伸手划着他的眉眼，划过他的鼻梁，划过他的唇，来到他颈子。雪白的颈子上，虽包了厚厚的一层，还是洇出一道弯弯的血痕，让人触目惊心。

　　我怎么可以让你受伤？
　　你是我要守护的人啊？！
　　怎么可以？！

　　流川的手猛的停住！
　　我，我在做什么？！怎么会这样？！
　　便在此时，彰的眼珠动了动，他缓缓睁开眼睛，神情甚是迷茫。
　　“怎么……”他刚刚吐出两个字，忽一股钻心的刺痛从脖子处传来，他忙用手捂了，却是一手的鲜血。
　　彰怔怔的看着手上的血，慢慢的坐了起来，身子靠在旁边的山石。
　　“你不是来墓园寻求庇护的。你是谁？来陵南做什么？”
　　他慢慢的说。一字一句。每说一个字，伤口处就有血渗出。流川虽给他包了厚厚的一层，此时，却也被鲜血染红！他神态虽然仍是温和，可流川却看清他眼底深深的寒意。
　　陵南？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听来像是一个地名，和墓园有什么关系么？流川心下疑虑，却不动声色。
　　“翔阳，流川。寻找屠城。”流川简单的答道。对于他来历目的，他倒也毫不隐瞒。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神挡杀神，魔挡杀魔。流川一向都很直接，也骄傲的很！
　　彰看着流川。由于伤的缘故，他有些神力不济的样子。可却给流川一种很大的压力，而且越来越大，只喘不过气来。他目光复杂，几多变幻，却面沉如水，前后派若两人。流川很不喜欢他这个样子，心头那种熟悉的感觉却又渐渐涌起，让他不安，隐隐觉得有事情要发生。可就在此时，彰却忽然露齿一笑：“原来你叫流川阿！先前，人家那么问你你都不说。”
　　那种压力忽然消于无形。彰，又回到墓园初见时的神情。
　　那是他所熟识的。
　　“流川，流川……”他在嘴里叨念几遍，忽然笑道：“好像只是个性嘞！那人家就叫你小川川了！不如，我陪你一起去找屠城。这里我可熟的很！”他一副你可捡到了宝的神情。
　　只叫流川怎么了？！哼，你自己还不是只一个名？！流川翻了翻白眼，对他的提议无动于衷。“不要！”
　　“什么？”彰不可相信的怪叫了一声，尾音却消失在喉咙里。他捂着脖子却说不出话来。只睁着两只圆鼓鼓的眼睛看着流川。
　　“因为，你太笨了！”流川慢慢的说。笑意却一点一点从他眼里流露出来。
　　彰听了忽然跳脚蹦了起来。他指着流川却说不出话来，双手在空中胡乱的比划着，末了，气鼓鼓的看着流川。
　　流川倒也明白其意。知道彰的意思是他不惧魔法，而且速度也快。却恶意的说：“没办法，谁要你这么弱！”
　　此语一出，流川很如意的看到了他想要看的。
　　这个，这个家伙居然说我弱？！这真是彰奇耻大辱。这个小孩，怎么可以这么直接的就说出来？！很伤人的！尤其，当他说的还是实话！
　　流川却不理他，只拉了他过来，彰一惊，身子不由的一缩：该不会是要打我吧？！他一挣，却没有挣过流川，只好由着流川把他拉到身边，伸手扯下他脖上的布，另换了块干净的给他，又帮他包好才放开他。
　　彰心里一暖。却忘了这伤本是流川所致。下一秒，就听流川在他耳边说：“连挣开的力气都没有，还不是乖乖的受我摆布！”
　　混蛋！彰一拳挥出，却扑了个空，抬头一看，流川已经翻身上了小白。正对着他伸出手来。彰不由的展颜一笑，坐在流川身后，拉了他手过来，在手心里划着:
　　我带你去找大叔，他一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