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Zhaomu

2、林间记 森林的喜爱

　　不知何时起，对森林生了眷恋。记忆中唯有层层叠叠的绿，绿得教人睁不开眼。

　　若要细数在林中的过往，或是揣测他人在林间作何勾当，我竟觉得茫然。大约森林于我，本就是个恍惚的所在罢。

　　倘若真步入林中，我定要寻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阳光须得从叶隙间漏下，斑斑驳驳地洒在苔藓上。老树根虬结盘错，形成天然的座椅，覆着层绒绒的青苔。我或倚或坐，捧本旧书翻阅，耳畔却听着远处不知名的鸟啼。倦了便起身，踩着松软的腐殖土漫行。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惊起几只蚱蜢，又很快归于寂静。

　　偶尔也与三两知己同行。赤手拨开横生的枝桠，露水便簌簌落下，打湿了衣襟。松鼠在枝头跳跃，抖落几颗松果。林深处偶有鹿影闪过，却无人声嘈杂，唯有同伴的轻笑，混着树叶摩挲的细响。这时节，尘世的喧嚣便似被树影筛尽了。若再带支口琴，随意吹奏几个音符，便觉得连呼吸都清透了几分。

　　我常幻想自己着件亚麻衬衫立于林间。衣摆沾上几点苍耳，也不去拂。仰起头，任细碎的光斑洒在脸上，暖融融的。这般自在，岂不惬意！

　　暮色渐浓时，萤火虫三三两两亮起来。与友人围坐枯木旁，就着野莓啜饮自酿的果酒。心事随篝火的青烟袅袅散去。若嫌寂寥，便采些蘑菇。饱满的，干瘪的，色彩鲜艳的，其貌不扬的，横竖都是大地的馈赠。至于那些机警的野兔，我向来不扰——它们合该在灌木丛中自在穿梭。夜间的林风带着凉意，摇得树影婆娑，在月光下舞成墨画。

　　林木亦有呼吸。春日温和可亲，深秋便透出几分肃杀。想来树也有年轮要长，有落叶要别。

　　森林又何尝不是？它平静时万籁俱寂，躁动时便掀起松涛阵阵。然而我独爱它沉默的模样，爱它包容一切喧嚣的胸怀。

　　林啊林，你究竟是我的归处，还是我途经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