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琉璃盏浅探心底事,金玉樽痴对花月貌 安世得 ...
-
安世得在仙遥大门前转了三圈也没找到天君说的招贤榜。
四下里张望,他盘算着找家小店寻口饭吃。
但他实在拿不定主意朝哪个方向走,仙济州变化太大,大到与十年前相比天翻地覆,从深地回来的第一天,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回头打算问问应景繁,看了一圈,哪里还有他的身影,于是叫了一声——
“景繁”
他微微低头,顺着地面往后看去,行人来往不绝,步履匆匆,都往北面前进。
熙攘的人群中忽而闪过一阵清脆的木铃声。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转向前方,一眼望尽,却并未见什么人。
倒是悠悠的,一只不大的狐狸朝他而来,眯着眼睛,似是在和他笑。
在荒无人烟的深地躺了整整九年,他无比想念仙济州的烟火气。
似是游花节将近,仙济州一派繁华景象,此时便有锣鼓喧笑,长街遍地是花,稍有一阵风来,满地的花便随风而起,漫在空中,再顽皮地贴在人脸上,逗得人好一阵搔痒。
安世得流连在这片繁华中,不知不觉跟着那只狐狸到了一处悬在半天之上的天坛。
顺着云梯往上走,风更甚,他不禁裹了裹衣衫。略略往下看,见人群熙熙攘攘,依旧十分热闹。
上了天坛,便见一座酒楼,两段红柱上盘旋着龙凤二祥,中间大匾上题三个字:半天坛。
下面题道:九霄云京朱木门,扶我直上青远天。
安世得似中了魅术一般朝里面走去。
楼中画本先生正如痴如醉地说着一个故事,安世得听了一耳,故事大约在讲一个人为了心上人甘愿放弃活下去的机会。
安世得自顾笑着摇摇头,虽觉故事感人,但终究虚无。
“咣当”一声,一只酒樽从他面前飞过,结结实实地撞在木门上,安世得一惊,呆愣片刻,转头寻找扔酒樽的人。
待看清那人后,安世得登时变了脸色,骂道:“晦气!”
那人回骂:“半死不活的废物,你回来干什么!”
安世得死瞪了他一眼,缓了好一口气,道:“我好歹还能算得上死,你这算什么?”
那人似是被戳到了脊梁骨,抄起一旁的凳子就要招呼上来。
安世得无奈道:“姜迟,你原本是个斯文公子,怎的如今这般粗鲁?”
姜迟手中的凳子不由分说就要落下来,安世得一个闪躲便躲开了,姜迟愤愤,拾起凳子又要招呼上来。
望着曾经温润如玉的弟弟变得杀气腾腾,安世得一笑,“行行行,你厉害行了罢…我心甘情愿臣服,只求你能放下屠棍,当个美男子么?”
闻言,姜迟冷冷瞪了他一眼,道:“这是你欠我的!”
未来得及说话,便听有人道:“姜公子一身功夫好气派,不知在下是否能与姜公子过几招?”
看清来人,姜迟脸色更加难看,唾骂道:“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安世得屏气凝神,不敢抬头看来人是谁,更不敢言语。
那人似是轻笑,安世得微微转身,不见别的,只见身后那人有一头银发,似瀑布一般散落下来。
安世得揉了揉眼睛,那头银发衬着射进来的暖光一起一落,他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朝那人走去。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应景繁吗?”
那人似是一顿,良久良久,他转过身来,温婉一笑,“哥哥怎么认得我?”
安世得略有疑惑,“怎么……怎么是一头白发?”
应景繁但笑,“哥哥,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
未说完,姜迟便骂道:“龌龊!腌臜!”
应景繁回身瞥了一眼姜迟,淡漠道:“关姜公子何事……普天下不能你没有别人有就是错的。”
姜迟愤愤不语,死死剜了应景繁一眼,转头又骂了安世得一句废物,这才离开。
安世得不解,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应景繁笑道:“各人有各苦……哥哥,你随我来,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
安世得见他十分着急,便没有多问,跟着上楼,随后进了一间厢房。
厢房虽小,但却极为漂亮。
应景繁从案上拿起一只琉璃碗,倒了一杯甜酒,递给安世得,笑道,“哥哥尝尝我这里的酒好不好。”
安世得接过酒,仰头一饮而尽,赞道:“好酒。”四下看了一圈,暗暗赞叹,又道:“好小子!年纪轻轻便有这样一座酒楼。”
应景繁笑道:“托哥哥的福……否则,我难有今日……”
安世得十分疑惑,问道:“为何这么说?”
应景繁却是嫣然一笑,“哥哥此后自会明了。”
“日后?现下不能?”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近日总是头疼,哥哥可否帮我揉揉眉头?”
安世得思索片刻,道:“能。”
应景繁似乎很是欣喜,急忙在他面前坐下,闭上眼睛,道:“开始吧哥哥。”
安世得虽觉得莫名其妙,但他觉得应景繁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况且应景繁自小便是这样顽皮可爱,虽不是亲弟弟,但与亲弟弟并无两样。
“哥哥,正中间。”
安世得会意,轻轻在他眉宇正中间按了一下。
应景繁随即睁开双眼,道:“舒服极了!”
紧接着,安世得便惊讶地发现,应景繁的一双眼刹那之间幻化成了两种颜色。
他惊呼出声,应景繁十分高兴,欢喜道:“憋了好久……总算得偿所愿。”
安世得顾不得细问,专心地看着应景繁的一双眼睛,这双眼实在好看,左为银白,泛着金光,右呈绛红,闪耀夺目。
问道:“这是什么仙术?”
应景繁明显一怔,随即道:“这是……幻瞳……哥哥,好看吗?”
“自然自然……”
他十分意外,幻瞳一说他倒是听说过,不过与莲狐有关,相传莲狐若爱上一人,双眼便会幻化新色。
古老的部落总是很神秘,就连幻化出的新色都代表永生永世。双眼双色,一只为莲狐自身,另一只则是他的心上人。
他道:“我只听说过莲狐族的幻瞳术,你……是从莲狐古卷上看来的吗?”
“哥哥,”应景繁道,“莲狐幻瞳,除了修仙之人自求学问,还有一种……”
“还有一种?”
“自主生发,与仙术无关。”
“意思是幻瞳不算仙术?”安世得一边问一边拿起案上的金玉樽,仰头将甜酒喝了个干净。
“不能这么说,”应景繁极力摇头,醉酒一般道,“哥哥,有些仙术不用学……这是、这是天生的……”
安世得疑惑地点点头,他虽然没听明白,但他已然牢记于心。
“不对……”他蓦地醒悟,似是想明白了什么,道:“我好像明白了……莲狐因爱人幻瞳,莫非……你也是?”
应景繁却摇摇头,“哥哥,我……我适才说错了,我、我……我是从古卷上看来的……”
心下明了,安世得大笑,便不再问。
只道:“那你可知莲狐古卷在何方?”
“哥哥为何要找古卷?”应景繁脸色煞白,眼神极其忧郁,忽地颤声问道:“哥哥又要冒险了吗?”
安世得着实被吓了一跳,他更加疑惑应景繁的一举一动,于是道:“我只是好奇……你、怎么了?”
应景繁垂头,忽地啜泣起来,良久,他道:“哥哥,古卷系莲狐神药的记载,天下人虎视眈眈……若是谁拿在手上,必会有灾祸……哥哥,你听我说,不要去找它,好吗?”
安世得笑道:“……好。我找它不过是好奇……只是好奇……”
应景繁却道:“我知道哥哥为什么要找莲狐古卷,哥哥,古卷记载不一定是真,就比如,一只莲狐在失去根灵后如何使得根灵再生……”
听得此言,安世得如遭雷击,惊措地问道:“你……你为何这么说?”
“哥哥,”应景繁缓步上前,安世得一双手被紧紧握住,随后,他哭得更厉害了。
“哥哥,你听我说,不要去找莲狐古卷……不要……如果、如果哥哥实在要找,那便带上我,这样……我或许能放心……”
“放心?”安世得怔住,“我要找的只是一卷古书,虽有各门派阻拦,但我并不觉得他们敢伤我半分,你为什么会不放心?”
心思被轻易看出,安世得略略有些不安,他到现在都参不透应景繁的用意,于是他一以贯之地囫囵吞枣,心底却十分感激,亲人尽失,同门异走,这是他许久不曾听过的关心。
“那哥哥,你会带上我吗?”
安世得默默,再问怕是问不出什么,他深知应景繁的脾性,于是点点头,道,“当然……只是,你若跟着我,就过不了太平日子了。”
“无妨。”应景繁笑道,“跟着哥哥,我便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