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灭幻生》嫣然依儿

72、压力巨大

　　在那巍峨庄重的王宫之中，岁月悄然流转，见证着无数的故事与变迁。曾经牙牙学语、整日黏在父母身边的太子，如今已渐渐长大，出落成一个挺拔少年。十五岁的他，处在青涩向成熟过渡的阶段，周身开始散发着独属于少年的意气。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加之众人对身为储君的他寄予了厚望，无形的压力悄然笼罩，让他心中早早藏下了心事，不复儿时那般天真烂漫、毫无保留。
　　这一日，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为宫殿增添了几分柔和。沈离幻身为一国之君，不得不前去王宫的偏殿接待远道而来的外国来使。朝堂之事纷繁复杂，外交接待更是不容有失，他只能暂时将对王后洛凛灭和太子的陪伴放在一边。而太子，在得知父王无法陪母后用餐后，主动提出要留在寝宫，陪伴洛凛灭一同进餐。
　　宽敞的寝宫内，布置得温馨典雅。一张精致的雕花餐桌置于房间中央，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色香味俱全，腾腾热气袅袅升腾，弥漫着诱人的香气。洛凛灭端坐在轮椅之上，看着走进来的太子，眼中满是温柔与慈爱。“昭宁，快来坐下。” 她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久病之人的虚弱，却也饱含着身为母亲对孩子无尽的疼爱。
　　太子走到餐桌旁，规规矩矩地坐下，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只是这微笑中，似乎少了几分往日的纯真。洛凛灭看着许久未见的儿子，心中满是怜惜。她亲自指挥着侍女，将太子平日里最爱吃的菜肴一一摆在他面前，堆得满满当当。“昭宁，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洛凛灭一边说着，一边眼神关切地看着太子。
　　太子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美食，微微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拿起了筷子。他象征性地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眼神有些游离，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洛凛灭一直在留意着太子的举动，见他这样，心中不禁有些着急。“昭宁，怎么不吃了？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她焦急地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太子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母后，我吃好了。” 洛凛灭听了，心中愈发担忧，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这明显不是他的正常状态。“昭宁，你如今也不小了，若有什么心事，一定要跟母后说。” 洛凛灭语重心长地说道。然而，太子只是沉默着，没有回应。
　　"昭宁，再喝两口？"她的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伸手去够轮椅旁的药盏，却见太子突然将碗重重一推。瓷碗与紫檀木桌面相撞的脆响惊得她一颤，未及开口，喉间突然泛起一阵痒意。
　　像是有无数银针在气管里游走，洛凛灭下意识捂住嘴，指缝间却溢出压抑不住的咳嗽。滚烫的粥液呛入喉咙，她猛地弓起脊背，剧烈的呛咳震得轮椅吱呀作响。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混着鼻涕和呛出的米粒，糊得满脸狼狈。
　　剧烈的痉挛让她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着轮椅左侧倾倒。珍珠发钗在挣扎间歪向一边，几缕发丝垂落下来，扫过她涨得紫红的脸颊。绣着并蒂莲的裙裾滑过轮椅扶手，眼看着就要跌落在青砖地上。 "母后！"太子的惊呼撕破空气。少年原本就单薄的身形此刻更显慌乱，起身时撞翻了身后的圆凳。
　　他踉跄着扑过来，锦缎靴面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响。而两名守在廊下的侍女已如离弦之箭冲进来，翡翠耳坠随着急刹的动作晃出残影。左边的侍女伸手环住洛凛灭的腰，冰凉的指尖隔着绸缎触到她剧烈起伏的后背。右边的侍女半跪在轮椅旁，手掌呈空心状，一下下有节奏地拍打她的肩胛骨："娘娘莫急，慢慢喘......"洛凛灭的咳嗽渐渐转为抽气，每一声都像残破的风箱，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太子站在三步开外，双手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看着母亲被冷汗浸湿的鬓角，还有裙摆上星星点点的粥渍，喉头涌上酸涩，眼眶瞬间红透："都怪我......是昭宁不孝......" 洛凛灭倚着侍女的手臂，好不容易平息了呼吸。她望着儿子颤抖的肩膀，强撑起一抹微笑，却比哭更让人心疼。
　　"傻孩子，"她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快把粥喝了，莫要让母后......"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咳嗽袭来，惊得太子再度向前半步，却又因手足无措僵在原地。晨光依旧温柔地洒在室内，却照不暖这突如其来的慌乱与揪心。
　　太子走到洛凛灭身边，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说道：“母后，您别说话了，先休息一会儿。” 他的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眼中的担忧丝毫未减。洛凛灭轻轻抚摸着太子的头，说道：“昭宁，你别担心，母后没事。只是你，一定要跟母后说实话，到底有什么心事？”
　　太子低着头，沉默了许久，终于，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说道：“母后，我…… 我觉得自己压力好大。大家都对我寄予厚望，我害怕自己做不好，让父王和您失望。” 听到太子的话，洛凛灭心中一阵刺痛。她将太子拉到身边，紧紧地抱住他，说道：“孩儿，你要知道，无论你做什么，父王和母后都永远爱你。我们对你的期望，不是要给你压力，而是相信你有足够的能力。你不必过于苛求自己，只要尽力就好。”
　　太子靠在洛凛灭的怀里，泪水夺眶而出。他紧紧地抱住洛凛灭，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久违的温暖与安慰。“母后，我知道了。” 他哽咽着说道。洛凛灭轻轻拍打着太子的后背，说道：“好了，不哭了。现在，去把饭吃完，好吗？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
　　太子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重新回到座位上。他拿起筷子，开始认真地吃起饭来。洛凛灭看着太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在这一刻，她忘记了自己身体的不适，心中只想着要让太子感受到家的温暖与支持。
　　寝宫内，袅袅檀香与粥饭的香气交织缠绕，将方才惊心动魄的气息一点点驱散。洛凛灭斜倚在铺着软缎的轮椅上，素白中衣的领口还沾着零星粥渍，发间歪斜的珍珠钗在阳光下微微晃动。
　　洛凛灭望着儿子低垂的眉眼，突然想起他幼时总爱蜷在自己膝头听故事，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衣襟。此刻少年的脊背已挺得笔直，可睫毛下未干的泪痕，却泄露了方才那番惊吓。
　　“尝尝这个。”她的声音还带着咳嗽后的沙哑，用银匙舀起炖得软烂的红枣，“加了桂花蜜，是你儿时最爱吃的甜口。”昭宁的喉结动了动，温热的甜粥滑入喉咙，他突然想起方才母亲失控时的模样，眼眶又微微发烫。接下来的用餐时光，仿佛被注入了蜜糖。
　　洛凛灭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儿子的动作，见他咬开糖渍莲子时皱了下眉，便笑着将自己碗里的百合夹过去：“这个润肺，母后替你吃莲子。”昭宁垂眸盯着碗里新添的百合，莹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母亲的温度，喉头一阵发紧。
　　他开始细细咀嚼每一口食物，往常总嫌腻人的八宝饭，此刻竟尝出了别样的香甜。当最后一勺银耳羹见底，昭宁忽然伸手去够母亲鬓边滑落的发丝。这个笨拙的动作让洛凛灭微微一怔，恍惚间，那个牙牙学语、总爱往她怀里钻的孩童，与眼前这个小心翼翼为她整理发饰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阳光正巧掠过他泛红的耳尖，在锦缎袖口投下温柔的光晕。这顿原本寻常的早膳，因着那场意外，成了母子间最珍贵的纽带。洛凛灭读懂了儿子紧锁的眉头下藏着的压力，昭宁也在母亲狼狈却依然强撑的微笑里，触摸到了那份毫无保留的爱意。
　　此后的日子里，每当晨光爬上窗棂，寝宫内总会响起瓷碗相碰的轻响。洛凛灭依旧会将最甜的点心推到儿子碗里，昭宁也习惯了在读书间隙，经常跑到母亲这里，偶尔撒撒娇，做一个未长大的孩子。那些未说出口的牵挂与心疼，都化作了每日晨昏的相守，在王宫深处，织就一幅温暖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