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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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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云琴便拿着账本过来请安。
说是请安,不过是找茬罢了。
入宫一月,府里事务皆由云琴打理。如今拿着账本上门,叶秋辞心里微微冷笑,想拿对付父亲那套对付我?
“妾不知为何,这府里一月单脂粉钱便有一千两之多?”云琴一袭灿橘色长衣,与一身素衣的叶秋辞相比,不知富贵了多少。
“妹妹有所不知,府里上下几百名侍女,三等侍女的头粉钱,二等侍女的头粉钱,一等侍女的头粉钱,各有规制,且不算在月例银子里面,由府里采买一起买来,既省得侍女总出去,又算得上是一份主子的赏,有一千两,倒也不算多。”
叶秋辞淡定从容地回道。
“呵呵,早知道娘娘心好,自娘娘嫁来王府,倒给侍女们添上这么一份分外钱,难怪人家总说娘娘好了。”云琴笑嘻嘻道。
叶秋辞心下纳闷,这项开支原是她初来王府时,为收买人心特向王爷请示添的,王爷当时很是赞成厚待侍女,怜惜她们不容易,这云琴既是王爷的心尖上的人,如何会问起这个?
云琴盈盈道,“刘大夫,请进来罢。”
这时,一个侍女引着刘大夫进来,远远站定在屏风外,施礼请安道,“娘娘万福。”
云琴仍旧带着微笑,“娘娘是承认这份开支,是娘娘特地添的了?”
叶秋辞心里怀疑,面上却依旧淡定,“妹妹说什么呢,这开支,是我与王爷商量好的。”
“娘娘百忙之间有所疏忽,也是人之常情,可为何,偏偏是,偏偏是买通了脂粉铺子,这脂粉里头,有实打实的麝香,久之伤身,更甚者不孕,娘娘,为何要如此待妾?”她说着跪下去,掩面而泣。
叶秋辞仿佛坠入迷障,心里一片空白,竟不知说什么才好,心慌的厉害,怎么会这样?
这时,赵明迟恰到好处的走了进来,冷然道,“云儿久不孕,本王召了熟识的刘大夫,一问才知,原是脂粉里融了麝香,导致不孕,这一查,方知你添脂粉给侍女背后的心思!”
叶秋辞这才明白,仿佛处在寒冬冰雪里,浑身发冷,原来连半点夫妻情分也没有,从头到尾,都是算计罢了。这般厌恶我,当初为何又答应赐婚,难道当时,就已经打算除掉叶家,以此来接近爹爹,安插细作么。
叶秋辞只觉得好笑,强忍着怨恨,她摄政王妃的地位必须保住,那起子小人,若看叶家一个权贵人物都没有,还不知道要怎么虐待爹爹娘亲,自己还是王妃,他们投鼠忌器,纵有虐待,也不敢太过分,必须忍。
她这样想着于是跪下道,“妾失察,不知脂粉里有此物,妾愿跪殿前反省。”
赵明迟居高临下看着她,见她没有如预料那般辩驳求情,倒觉得没什么意思,轻哼了一声。
云琴见状道,“王爷!”
赵明迟道,“王妃既然自请罚跪,那便跪罢。王妃疏忽,不堪家务,以后便由云琴主持罢。”
正是初春,倒有些冷。
叶秋辞本就是没有休息好的人,跪了一会便支持不住,头只是晕晕的,仿佛发烧,可浑身又发冷。
芷衣送了些饭菜过来,哭丧着脸道,“小姐,这可怎么办,看样子,王爷和云娘子是一起布局,小姐……”
叶秋辞强自镇定,“无妨,我自有法子,你下去罢。”
曾经,叶秋辞和赵明迟也曾经恩爱过。
新婚燕尔,明迟也曾经温柔地待过她。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叶秋辞死死攥着衣裳,强撑着身体。
赵明迟夜间无聊,竟不知为何踱步到这里来。
远远的望见那素衣女子,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腰杆。
叶秋辞,是你先对不住我,我原本,也不想用这法子对付岳家。
赵明迟心情复杂。
那还是三年前,叶秋辞初嫁来王府的事情了。
三年前。
叶秋辞刚刚嫁到王府不久,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可赵明迟总觉得自家夫人淡淡的,可和她说话,却又谈笑如常,他本就是冷淡的人,又早想好了要算计叶家,于是也就不在夫人身上下什么功夫。叶秋辞本就是个慢热的人,见了生人总是副落落寡欢的模样,说好听了是娴静,说难听了是孤僻。若是熟了,才活泼起来。这赵明迟既不来兜揽她,她也不好说什么,于是两个人尽管的相敬如宾,情分却还不错。
后来叶家主母病逝,叶冬卿数次哭晕,一病不起。叶秋辞与姐姐情感终究算不错,于是入宫探病。
赵明迟这便携夫人进宫来。
赵明迟和叶秋辞先去了皇后和太后宫里请安。后来明迟有事便先走了,约好了晚间来接夫人回去。
叶秋辞在太后宫里略坐了坐,也便往姐姐宫里来。
恰逢天气清寒,来时未下雪,现时却扑簌簌下起雪来。太后的大侍女送出来见状笑道,“今年这雪,倒下得很大,王妃略等等,我叫轿子过来送王妃。”
“不用劳烦姑姑了,我很喜欢下雪的,在这雪地里走走,倒是很不错的。”叶秋辞回以微笑,芷衣撑了伞,一大堆仆从乌压压跟着,倒是纳闷,这王妃竟是个怪人啊,大雪天的有轿子不坐,倒要和仆从一般走着。
叶秋辞走在最前头,拢着衫袖,有微微的冷意袭上身来,倒把鼻子冻个通红。
远远地便有个小太监一路跑过来,跪着请了安道,“娘娘,皇上请您到那边亭子避避雪呢。有话和您说呢。”
叶秋辞远远望过去,那边湖心亭子里却有个穿黑色大氅的男子负手而立。奇怪的事,竟没有一大堆仆从跟着。
叶秋辞本不愿去,毕竟有瓜李之嫌,可如何敢违抗,于是便吩咐芷衣带着仆从去请轿子来,自己先去避避雪。
湖上看雪,本是雅事,又是大庭广众之下相约,可叶秋辞却莫名红了脸,强自镇定,行礼如仪。
“你姐姐这病,朕少不得和你透个底。”赵扶泽虚扶了她一下,却叹道。
叶秋辞这才微微安心,皱了眉道,“姐姐向来康健,难不成有什么不好?”
“太医私下和朕说了,你姐姐竟是积劳成疾,忧思过度,有油尽灯枯之样,你是她妹妹,又是......朕的弟媳,进宫来方便,多来陪陪你姐姐罢。”赵扶泽望向秋辞微微低着的脸,大有不忍。
“姐姐,怎么会忧思过度?”叶秋辞心中微痛,喃喃道,心里仿佛有些明白,替嫁之事,大约皇上是知道的,姐姐怎么如此看不开,倒为了这事困恼么?
赵扶泽见她呆望着湖心,手里不住地缠着手绢。
“三姑娘,还写诗吗?”
叶秋辞一怔,不料他有此一问,“那是笑话了,臣妇不会写诗的。”
赵扶泽的目光在她额上微微一停,心里觉得可惜。他是个喜欢文墨的,总希望能有个通文墨的娴静女子陪伴左右,可是月奴养在太后膝下,所读不过女则女训,本来以为叶家女冬卿是个才女,谁知相处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找些才子在集英殿讲学,可那些才子却总不爱谈诗文词章,喜欢谈国家大事,才子们谈起这些来,总有些书生稚气,赵扶泽不耐烦听,却也无法。
他几乎可以笃定那诗是三小姐写的,可由于叶家主母的私心和嫡庶之观,嫁了嫡女过来。自己也是陷于嫡庶之见,先入为主的觉得那才女必然是叶家嫡女,造成了这阴差阳错。
二人在这里谈着,轿子来了,叶秋辞便拜别,赵扶泽扶了她的手腕笑道,“何须多礼,去罢,朕晚上过去看你姐姐。”
叶秋辞没觉得有什么,可这一幕却带来了许多曲折文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