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疫之城》雏犬之爱

3、死亡天使

　　再次与死亡天使见面已是一个月后。
　　在这一个月里，狱暮寄宿在地色一家那，倒是体会到了不少来自“家庭”的温暖，那是她这几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感受。谈不上喜欢，可也不讨厌。
　　那天晚上，出门去“田里”照顾农作物的地色父母迟迟未归——说是“田”，但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废弃的小地广场的凝土地面上裸露出的一块地皮罢了。
　　狱暮与地色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的看着他们上周一同从“贵族”那偷来的童话书，丝毫丝毫没有意识到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诶？原来时间已经那么晚了么？”地色猛地坐直身板，四下观望，并没有发现父母的身影，“我父母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啊？是不是母亲她又跌倒爬不起来了？那可就糟了！我得去看看。”
　　“我陪你去。”
　　地色谢过了狱暮，两个小小的、灵活的身影穿梭在皎洁的月光下。
　　她们踏着月光，穿过了一片又一片的由参差不齐的建筑物构成的森林，一路奔波，来到了种满农作物的空地上。
　　“你的父母好像不在这……”
　　一阵风吹过，植沙物的枝被摇得“沙沙”作响。
　　“好像是的呢。爸——妈——你们在哪啊？听得见的话，就回答一下我啊！我去周围找找。”
　　狱暮陷入了沉默，只是紧紧地跟在焦急的地色身后，但心里其实已经对现状有了点数。
　　建筑坍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撕碎了属于夜晚的宁静。
　　狱暮率先赶到，又一次将死亡天使扑倒在地。但这一次，死亡天使没有逃。
　　“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也看到了吧？这里的人们活的都很痛苦，我只是想帮他们从痛苦中解脱。一切罪孽都由我来承担便好。”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根本不想这样？他们根本不想被你杀死。”
　　“真的吗……可是这里的大家不是都很痛苦吗？”
　　“不是这样的，他们也有幸福的一面。我亲眼所见。”
　　“是吗？原来，身处痛苦中的只有我一个人啊。谋求解脱的只有我一个人啊。我原来，是没有同伴的啊。你知道吗？我的伤口虽会瞬间愈合，但疼痛却似乎不会消失！”
　　狱暮没有说话，等待着对方继续说下去，死亡天使却突然啜泣起来。
　　“对不起，大家。对不起……我只是想给大家带去幸福……”
　　“但其实你没给任何人带去幸福。”
　　“是啊，是啊。”死亡天使突然停止了啜泣，充满欣喜的眼睛一眨一眨。她拨开翅膀上的羽毛，露出血淋淋的伤疤——那是狱暮造成的。“你是我见过的唯一可以赐予我解脱的人，只有你给我造成的伤口不会瞬间愈合……但我身上背了这么多的罪孽，真的配吗？”
　　“没关系的，我可以让你不再痛了。你就当作是我的施舍吧。”狱暮最终还是对着眼前的生灵动了恻隐之心，哪怕她真的罪无可恕。
　　“这里，是我的心脏。”死亡天使挺了挺身，张开了翅膀，将手指指向了自己胸口偏左手的位置，“我都差点忘了，我仍拥有一颗，人类的心脏。真好啊……我竟然还能作为人类死去，而不是一只怪物。”
　　“天使小姐，要结束了哦，你的痛苦。”狱暮拔出剑，剑身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神圣。
　　“多次赐予他人解脱的我，终于也能迎来属于自己的解脱了。生命的最后，我可以知道，给我带来救赎之人的名字吗？”
　　“狱暮。”
　　“狱暮，谢谢你愿意为了丑陋的我而脏了这漂亮的刀。谢谢。”死亡天使抬起头，明明作出了仰望星空的模样，却闭着双眼。“来吧，我准备好了。”
　　“等等，狱暮！死亡天使！你还没有告诉过我们你的名字呢！”地色渺茫的声音传来。
　　“我的名字吗？我叫……”死亡天使轻轻睁开眼睛，微微扭头看向了地色，却又猛地突然瞪大了眼睛。喉咙中，未说出的话语被血液淹没。
　　染血的剑光在地色眼前闪过，破开了黑暗，撒下了片片倒映着洁白月光的鲜红。
　　死亡天使消失了。
　　“为什么不让她说完？为什么不让她说完啊！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只会徒留悲伤。我曾见过无数生离死别。一旦记住了死者的名字，那种场面就会一遍又一遍的在我的脑海中放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