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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定心第七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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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维林还是不说话,只是身子在微微发抖。此时艳阳满天,可是毓清宫里的气氛却被她的女主人和名义上的男主人搞得阴云密布。所有的人都看着牧音,不知所措。牧音仍是淡淡地接着道:“你的厉害?你的厉害就是用主子的身份去欺压下人,用男人的蛮力去非礼女人,这就是你的厉害?你真让我觉得恶心,觉得特别恶心。”
陶维林垂着头,胸口一起一伏的。牧音突然爆发了:“你居然敢去碰蕙儿!”她的声音变得尖利无比,吓得周围的人不觉都往外挪了几步。陶维林面如死灰,双手也微微颤抖着。牧音两只秀眉一跳一跳的,脸上的肌肉似乎都僵硬了,用能杀人的冰冷目光盯住陶维林,厉声道:“你是我见过的最无耻的畜生!”
旁边的宫人都不由自主又后退几步,有的已经靠在了宫墙上。牧音固然不算脾气温和的主子,但他们也从未见过他们的公主发这么大的火。只有陶维林一个人,好似要自杀一样,还在频频招惹已经怒到极点的牧音。
“公主动怒,是为了那个丫头吗?”陶维林冷哼一声。牧音见他居然还敢开口说话,而且问了一个根本不需要回答的问题,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眯起眼睛盯着他,等着下文。只听陶维林又冷笑两声,道:“公主倒真是情深意重。不过,要是千寻还在,那丫头又算老几呢?公主能认得她是谁?说到底你不过也是拿她泻火罢了。我无耻,你又比我好几分?”
这几句话说出来,无异于在毓清宫的空气中爆了几声惊雷。所有人都呆住了,不敢相信地瞅着陶维林。牧音和千寻、蕙儿之间的感情纠葛,外人虽然不明就里,但大体的局面,牧音身边的人还是知道几分的。那是公主心中最大的痛楚,不能触及的柔软,如今陶维林竟然如此粗俗、如此直接地质问到牧音心中的最深处。看来他是疯了。
牧音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片刻之后,她的脸色渐渐缓和过来。这段时间并不长,但没有一个人能够感受到牧音心中那番激烈的交锋。她没有像人们预料的那样,爆发出雷霆一般的怒火,她只是淡淡一笑,轻启朱唇,无比清晰地说道:
“陶维林,你给我听好了。蕙儿是我的爱人,我爱她,敬重她,不下于敬爱千寻。以前即使我做的不好,那也是因为我自己不明白自己的心事。你根本没有资格评论我们。你根本什么也不懂。如果你再对她有任何不敬的言语,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你要不要试一试?”
一阵清风盘旋着吹过,一瞬间,好像周围所有的颜色和味道都变得不一样了。看着目瞪口呆、脸色煞白的陶维林,牧音冷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站定,声音又回复到之前的冷峻:“你还是想想怎么救救自己的狗命吧!” 转头吩咐:“去拿椅子,和几条粗绳子来,快点!”
椅子和绳子都拿来了,牧音指着椅子,说:“坐下。”陶维林知道是在命令他,像个木偶人一样走过去,坐在椅子上。牧音拿过绳子,亲手将陶维林捆了个结结实实,绳子磨破了衣服,直接勒在了肉上。绑好后,牧音命令将椅子抬到宫门口左侧,那是一条死胡同的旁边,平时不会走人。牧音挥手道:“把他放在这里,嘴巴堵上,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走近他,更不许和他说话,或者给他食物,听见没有?”
众人忙不迭地应着。牧音脸上虽然仍是淡淡的,可是大家都知道她是动了真火。驸马没有任何地位,平日众人都看在眼里,因此也没什么人去巴结陶维林。如今这个当口,更不会有人敢去老虎头上搔痒,惹恼了牧音,实在不是开玩笑的。
处置停当,刚要回到西屋里去,叶楚兰忽然来到毓清宫。看到这幅架势,她用疑惑的眼光看向牧音。牧音拉过她的手:“走,书房里去说。”
两个人走进牧音的书房,牧音径直走到堆积着无数公文的书桌后坐下,双手揉着太阳穴,一脸疲倦。叶楚兰关好房门,走到桌前,悄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公主为何把陶二哥捆起来扔到那里?”
牧音道:“别叫他陶二哥,他不配。”见叶楚兰一脸的错愕不解,牧音接着道:“他今天趁我不在,居然要去非礼蕙儿。蕙儿抵死不肯,用剪刀扎伤了自己,他才没有得逞。”
“啊?”叶楚兰简直不能相信,从小就相识的陶家哥哥竟然会做出这种事。只听牧音继续道:“我早就和千寻说过,陶维林心机太重,不可信任,一点不像陶大哥那么老实厚道。真不明白,同样的父母,怎么生出那么不同的两个人来。”
叶楚兰道:“陶大哥在前线还好吗?”牧音道:“如果上次父皇让陶大哥挂帅,可能咱们不会输得那么惨。”叶楚兰点点头:“就算为了公主,他也会拼命的。”牧音长叹一声:“我除了高官厚禄,真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他。也是考虑到他,要不然我刚才就把陶维林杀了也不能解恨。”
叶楚兰问道:“公主打算怎么处置陶……怎么处置陶维林呢?”牧音恨恨地道:“这个人让蕙儿受了那么大委屈,我真想立刻结果了他。”叶楚兰看着牧音的脸色,忽然觉得似曾相识。以前,千寻因为身份的原因受了委屈后,她也在牧音脸上看到过相同的神色。
叶楚兰没有来得及想下去,牧音继续道:“我不能杀掉他,让他去当太监好了。”叶楚兰大惊:“什么?公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牧音冷冷地道:“谁要闹着玩了?不然我怎么解恨?”
“公主,”叶楚兰柔声道,“现在不可意气用事,否则人家说你办事不公。何况陶维林这一闹,恐怕也让公主确定了一些事情,蕙儿也算因祸得福吧?”
牧音听了这话,脸上竟然一红。她微微勾起唇角:“兰儿,算你厉害!除了千寻,恐怕就是你最了解我了。”叶楚兰笑着摇摇头:“说起了解,我肯定不及蕙儿。”见牧音微笑着不说话,叶楚兰又道:“这么说,公主终于确定自己的心事了?”
牧音长叹一声,道:“我真是顽固,非要蕙儿出点什么事,才搞得清楚弄得明白。”她轻轻敲击着桌面,片刻后,才用了一种柔和至极的语调道:“我爱蕙儿,我对她的感情是爱情。我很早就在爱她,很早就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她,可就是不愿意承认。”她的眼睛盯着桌面,“对于蕙儿我实在是很过分,很抱歉,不过,好在以后日子还长,我再也不让她离开我,我会好好补偿她的。”
叶楚兰很久都没有听过牧音用这么轻柔的语气说话,一时之间心中柔软无比。然而她终究忍不住问道:“那……公主已经不爱千寻了么?”
牧音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不,我会永远爱千寻的。只是对千寻的爱已经是一股夜空中的云烟,已经超脱在我的血肉之外了。”叶楚兰不是很明白,然而牧音无法进行解释了。有人来报,蕙儿已经醒了。
牧音送走叶楚兰,走回西屋,在蕙儿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牧音现在知道为什么了,为什么,蕙儿会避开她的吻,为什么蕙儿那么怕她离开自己。原来她经历了那么可怕的场面,她一定受了相当严重的刺激。
想到这儿,牧音心中十分难过,几乎不敢想像当时是怎样恐怖惨烈,才会让蕙儿的精神几近崩溃。她怜惜地看着蕙儿犹自挂着泪痕的脸,和那失去了血色,失去了鲜艳的嘴唇。她把蕙儿的手举到唇边,轻轻吻着,一下,又一下。
“宝贝,回我的寝殿去养伤好不好?这里条件太差了,对你的身体不好。”牧音摸着蕙儿的头发,柔声道。蕙儿怔怔瞅着牧音,半晌才道:“公主这是可怜我吗?”牧音微微一笑:“傻丫头,怎么这么小心眼,还在想之前的事?”她笑着,用手指轻轻刮蹭着蕙儿的脸,“你还要记恨我一辈子吗?”
蕙儿从牧音的神情中感到了一丝不同,但却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这不同意味着什么。牧音继续用那柔得醉死人的声音道:“跟我回去吧。我抱你回去,我会很小心很小心,不会弄痛你的。好不好?”
蕙儿迷惑地看着牧音。她并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但是现在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处于虚脱的状态,她极度需要牧音的陪伴。而且,牧音的话语和表情里有一种使她安心,十分安心的东西。她无法抗拒这样的牧音。她轻轻点了点头。
牧音脸上露出欢喜之色,伸出双手小心翼翼抱起了蕙儿。她抱着蕙儿慢慢向门口走去,边走边问:“怎么样,觉得疼吗?”蕙儿两只手臂软软地勾住牧音的脖子,脸上竟然泛起浅浅的红晕。她用丝线般细弱的声音道:“不,不疼。”
“如果觉得疼了,就告诉我啊。”牧音的笑如和风煦日,蕙儿一时看得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