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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苦情第五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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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寻浑身一颤。回去?来了之后,她什么都想过,就是没有想过回去。大秦固然是异国他乡,大周又何尝有她的容身之地?回去,这不过又是牧音一时的梦话罢了。她暗暗叹息,并不答话,只闭了眼睛狂乱地去吻牧音。牧音见她如此,知道难以挽回,心中暗叹一声,便也不再提起。
情和欲,有时候可以泾渭分明,有时候却是纠纠缠缠,难以分清。千寻来大秦以前,牧音对她们的感情还懵懵懂懂的时候,顶多只是想拉拉手,搂着腰,肩并肩的到哪里都一起。一眼看不到,心中就会惦记。等到略知人事,再看千寻的脸和下巴,看千寻的发丝,看千寻的削肩和腰身,看千寻略带苍白的肌肤,心中就开始有了些异动,虽然只是隐隐的,但也时不时也让她坐立不安,发痴发呆。这是建立在情上的*望,虽然有时也让牧音难捱,却只是一种天然的愿意亲近,并不带一丝功利的发泄的成分。到底是这人的身体在吸引你,还是这人的灵在吸引你,在第一次过后,大概每人都会有明确的答案。更加亲密的便是后者,相看两厌的便是前者。
对于倾心相爱的两个人而言,是一场神圣的仪式。她们以这样的方式来发出无声的誓言。在牧音的感情世界里,她和千寻始终相待以礼,这般的单纯让她骄傲,可这般的谨慎也让她遗憾,让她觉得始终少了什么,好像总是到不了一个彼岸似的。她自认为并不是那么在乎形式,她始终就更重视灵的互通。但人的灵是依附在身体上的。
在那关键的一刹那,牧音没有听见千寻发出声音,只觉得搂着自己的两条胳膊突然箍紧,怀中的身体有那么片刻的僵硬,很快就渐渐放松下来。千寻的脸色在苍白过后,有些潮红。她只闭起眼睛,任牧音将她轻柔地吻遍。
牧音中心如沸,怜惜地摸着千寻的发丝:“疼不疼?别忍着。”
千寻慵懒地抚摸着牧音的耳垂,微笑着摇摇头。哪有不疼的呢?可这疼痛却释放了、了结她多少幽邃的心事。她无暇去想的感觉了,只顾着去平静着自己内心的起起伏伏。
牧音一瞬间有些茫然。那个雨夜,那沉默寡言、低眉温顺的女孩子也是这样轻轻摇头。可之前,她明明听见了她压抑的声音,看见了她皱起的双眉。牧音心中闪过一个清秀的影子,和那隐忍着忧伤的脸。不,不,这个时候不能想起她,这个时候,不可以想起她!这是完全属于她和千寻的时间,她不允许任何的杂念来干扰她那份全心全意的投入。
牧音的心乱了。她越是不要想起,越是想得清晰。蕙儿的眉目无比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连双眸中那丝丝缕缕的幽怨都看得一清二楚。牧音怔忡了半天,慢慢放开千寻。
疏淡的月色下,千寻见她忽然面色古怪,急喘不止,眉头紧皱,最后放开自己坐起来,不由得也拉过单被勉强盖住前面,支起半个身子。千寻看着牧音的表情,立时明白了。这时她仍感到隐隐的痛楚,可身体上的痛远远不及心口上的痛那么搅人肺腑。
“公主,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千寻轻轻柔柔地开口。没有指天骂地的谴责,没有肝肠寸断的哭诉,可那深深的倦怠和死寂却让牧音发起抖来。她小心翼翼将千寻搂过来,想用不顾一切的亲热来忘掉这一切的荒唐,可千寻却侧过脸,慢慢地,然而使劲地将她推开。
“公主,”千寻定定地望着牧音,脸上还是淡淡的,“你告诉我,你我之间,到底是怎样容下了另一个人的?”牧音知道,千寻脸上越是没有表情,她的悲愤便越是深重。“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不然就是我立刻死了,我也想不明白。若说你在大周,一个人孤单寂寞;可你见了我,和我在一起,你却还忘不了她。”
两行泪珠不停地滚落下来。牧音想去擦拭,却被千寻周身散发的冷艳震住,不敢有所动作。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坍塌,在崩裂,在变成凄惨的粉末。她从未看到千寻这样痛快地流泪。那该是怎样一种伤害,才令得一贯如此淡雅从容的女子如决堤般流泪,而且任凭泪水串串,润湿了衣襟。
千寻如同不知道自己的眼泪在流淌一样,还是那么不急不慢地说着:“你们回大周以后,还有天长地久。你能给我的,也就只有这一个晚上。可就是这一个晚上,你竟然还让她闯进你我之间,而且还是在……”她顿了顿,脸上更是冷峻,“公主,你是不是在报复我?你怨我以前对你太冷淡了吗?”
千寻脸上又出现牧音从小就熟悉的那种孤伶凄幽之色。她张张嘴想说话,想辩解,可千寻并不给她机会:“你听我把话说完,这些话在我心里二十年了,我没说过,也没人知道。就是上次和你告别的那个晚上,我也没有把我从小到大的心事全都告诉你。公主,你是不是觉得那时候的我太理智,太不好接近,太难以捉摸,所以你觉得我对你冷,对你的亲近没有反应?
“我不会说那种大话,什么为了你的幸福,为了你能过上一个正常女性的生活,所以我隐忍不言,是怕害了你。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和你分开如同割裂了我的灵魂,想必你只有比我更加难受。我只是怕咱们这种感情,你我这种地位,若要不顾一切在一起,那无穷尽的烦恼和琐细反而会让感情日渐变得淡薄,甚至相看两厌。你明不明白我的话?我不配合你,我不肯明确地给你回应,是想留住你的心,也想让你留住我的心。你懂了吗?”
牧音痴痴傻傻地点点头。她懂,她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懂,可真的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千寻那深邃难测的心事。两个人沉默片刻,千寻这时才抹了抹双颊,擦干了泪水。她有些疲倦地叹口气,伸手挽过牧音的胳膊,直视着她道:“我其实比你更难捱。在洛京的时候是这样,来大秦之后还是这样。你可以傻乎乎地和我说这说那,我却要强忍着,天天看着你,听着你,却不敢说什么过分热乎亲近的言语。你以为这滋味比失望好受些吗?”
“来了大秦之后,”千寻的嘴角微微地发颤,又放开牧音,“我又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天天无所事事,不但是你不在,而是所有的亲友熟人都不在。若不是有焕儿陪着我,我今天能不能见到你,还说不定。”千寻脸上渐渐失去了平静的神情,“我不是什么情圣,我也不够贤良。可是公主,本来这些话我是不想和你说的,我想让你放心地回去,好好地过日子。可是你……”千寻咬住了嘴唇,“我偏要教你知道我为你受着什么样的罪。我一个人想着你,夜夜难眠。好公主,你在毓清宫里,是不是好风流快活?连在我身边,你也还想着她。以前我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冷,这么狠?”
看牧音一脸惶急,皱着眉拼命摇头,千寻冷哼一声:“莫不是你和她好的时候,你也叫着我的名字?公主,你是多么干脆利落的一个人,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爱她吗?”千寻又捏紧了牧音的胳膊,“告诉我,公主,你爱不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