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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深愿第五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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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她没有听错吧?牧音跳起来,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把门打开:“哪个萧王妃?”来通报的人以为牧音糊涂了,笑道:“是萧世子的妻子,咱们的贺郡主。”
牧音忙让快请进来。千寻低着头款款而来,脸上看不出是悲是喜。她面无表情地进了屋,回身把门关上,才转身好好看着牧音。牧音一见千寻,平时的伶俐劲头便飞去了爪哇国,扭扭捏捏,都不知道该站着还是坐着。
千寻看了她半天,看得牧音低下头,扯着自己的袖口不说话。她脸上表情渐渐柔和起来,走近牧音,轻声道:“明天便回去了,是不是?”牧音还是不敢抬头看她,只那么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千寻沉默片刻,道:“公主,我人已经到了大秦,朝廷上的事情本来不该多管了。可是……”她低低叹了口气,“我想了很久很久,实在别无选择了。”
牧音这时才把头抬起来:“千寻,你是什么意思啊?”千寻别过头去,片刻后才用极小极小的声音道:“请公主小心我哥哥。”
“什么?”牧音看到了千寻脸上痛苦的表情,不由自主地靠近了她,拉过她的手,轻轻转过她的身子。
千寻微微皱起眉头,又等了片刻,才道:“我哥哥,请公主多留意他。本来我好歹也姓贺,并不该这样,总是……”她带着些许不易觉察的哀怨向牧音看去,又把话留在口里了。
“总是因为我,因为你舍不得我,所以你就顾不了那么多了。”牧音轻轻地,然而是坚定地将千寻心头的话说了出来。牧音与千寻相知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她鼓起勇气,认定她猜对了千寻的心事,并将它一字一字清晰地说出来。牧音一瞬间好像得到了顿悟,深悔之前的岁月,不知道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千寻没有信心,千百次猜测千寻的喜怒哀乐是为她而发,却没有一次敢肯定,更不用提说出口。好容易听千寻亲口说出自己的心事,却是一朝远别,以后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
牧音好像拾起了以前岁月的遗憾,忽然之间,心情竟然有些放松。她暗叹:千寻,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放过你啊!
千寻侧过头不看她,想把手抽回来,牧音却紧紧攥住不放。千寻的神色有些慌乱:“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了,我该走了。”牧音却拉住她不放:“不对,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没有别的话了吗?”
牧音等了片刻,见千寻不动,也不回身,也不挣扎,只得又开口道:“千寻,我并不想怎样,只求你多留一会儿,不可以吗?我们明天就启程回南,谁知道这一别,再相见又要到几时呢?难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不愿意理我?那么你就当做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牧音感到千寻紧绷的身体有些放松了。她回过头来,柔声道:“放开手,被你捏得疼死了。”牧音“啊”了一声,慢慢将千寻的手放开。千寻揉着发红的手心手背,似笑非笑地看着牧音:“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这可真是要刮目相待。”
牧音见她神色如常,这似笑非笑的样子又比刚才多了一份亲近,这才放下心来。她轻轻拉着千寻的衣袖:“坐下嘛,好不好?”
千寻犹豫了片刻,依言坐下。牧音搬过凳子,坐在她对面:“你说小心贺千里,是什么意思?”千寻眉头皱起:“难道公主对他真地一无所知么?”牧音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特意嘱咐我。”
千寻幽幽地道:“哥哥的志向真的不小。”她看向烛火,有些出神:“我真的很矛盾。哥哥一向待我很好,我不是一个好妹妹。”牧音脸上却露出笑容:“你是我的好千寻。”
她又拉过千寻的手:“千寻,不要内疚了。即使你不说,我也是要防着他的。”牧音要在大周朝廷中翻云覆雨,每天都有新的计划在她心中酝酿,但她却不想和千寻说这种煞风景的事情。她不想她担心。
千寻忽然红了眼圈:“公主,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请你看在我的份上,留他一条性命,可以吗?”牧音一愣,但千寻眼中的哀切和无奈瞬间夺去了她的理智。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
“谢谢。”千寻低低地说。牧音心中一痛,也顾不得许多,俯身到千寻双膝前,半跪在地,仰头道:“千寻,你和我还说什么谢谢呢?”她看到千寻双手抓紧了衣襟,不由得又道:“明天我们就启程了,你没有别的话和我说了吗?”
千寻怔了怔:“是啊,明天。”她低下头,从胸前掏出那不规则形状的坠子。牧音缓缓站起,也掏出自己的那个。两个坠子合到一起,恰好是弯光艳柔润的新月。
“新月。”牧音柔声道,“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可我只好靠上辈子的回忆活着呢。”千寻低声呢喃。
牧音心中剧痛,轻轻抬起千寻的脸。两个人对视片刻,没有微笑,可都融化在那痴痴傻傻的眼神里。片刻的对视中,长年的默契又回来了,对方又变成那个在新月时日夜相伴的伊人了。牧音渐渐松开手,见千寻的目光越来越是温柔,一阵冲动,再也顾不得别的,一把将面前的人搂进怀中。
千寻并没有抵抗,反而伸出双手,紧紧环住了牧音的腰。牧音闻着淡淡的梨花香,心中迷醉:这才应该是她们久别重逢的情景啊!
她在千寻耳边幽幽地、低柔地道:“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在想那个夜晚,想你那时的眼神,想你身上的味道,想你那个……”她不好意思说的太露骨。千寻不比蕙儿。虽然感情深厚,毕竟一直没有逾矩。
“我也是。”千寻将头埋在牧音胸前,柔声道,声音带着哽咽。牧音还是有些惊喜。她知道千寻心里不可能放得下她,却不敢想千寻会这样地对她柔情似水。怀中的身体,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牧音感到千寻在微微颤抖,一时间把所有的人和事都忘在脑后,捧起千寻的脸,仔细地看了片刻。看着千寻那湿润又有些羞怯的双眸,看着她脸上流过晶亮的泪水,再看向那有些苍白却线条细致的双唇,牧音吻了下去。
她先吻住了那流淌下来的珠泪,吻遍千寻的脸,然后缓缓盖上了她的双唇,轻轻地、怜惜地触碰着。
一阵热浪涌上千寻心间。她搂住牧音的脖子,闭起双眼,尽情感受那火热的触觉,尽情回应着牧音的热情,将所有的顾忌和理智都扔掉了。总是背负着那些东西,实在太累,太累了。千寻谨慎了这么多年,仅在洛京毓清宫中那一晚大胆了一次。可到了丹梁之后,每每想起那个月夜,她都只觉得更加失落,更加难捱。经年的相思让牧音在她心中更加刻骨,孟思城中的伤心和震惊不但没有淡漠她对牧音的爱意,反而让她得到牧音的心更加迫切。
此刻,千寻觉得万里的长堤决口了。压抑了许久许久的,那人世间无比真实、无处逃避的激情,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一发不可收拾。此刻,千寻才真正觉得自己在活着。她不管牧音还有多少女人了。她要的就是牧音,只是牧音而已。她不管。这个从小就娇俏顽皮的牧音,这个让她魂牵梦绕的牧音,这个总爱冲动、总爱使性子,内心却柔软无比的牧音。不管怎么样,她心中的那个从小相伴的少女,是不会变的。
牧音看她的眼神不还是那样吗?小心翼翼,恋恋不舍。她知道有些在牧音心中最深最深处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牧音的吻越来越火热。不但吻她的双唇,还吻向她的脸颊,她的耳垂,她的锁骨……千寻只是闭着眼睛,任由牧音将她抱到床上,脱去她的外衣,撩开她肩上散落的发丝,轻轻啮啃着她的双肩。
千寻柔美修长的身体,在牧音眼中早已是熟悉的。可是此时此刻,面对她不着寸缕的上身,牧音仍旧是心脏狂跳,一张俏脸布满红云。千寻看她的动作慢了下来,好像犹犹豫豫的,便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公主,在想什么了?”
牧音吻着她的鬓发:“可以吗?千寻?我可以吗?”千寻红着脸笑道:“你这傻子,这时候了还问这种话。”牧音眨巴眨巴眼睛,笑道:“你也知道啊,我一向不敢惹你。要看你的眼色才敢行事呢。”
千寻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公主,我忍了这么久,守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谁?你还要来问我吗?”她抬起头,主动吻上牧音的唇。“过了今夜,我死都没有遗憾了。”
牧音痴痴地听着。这平静柔和的外表下竟然装着如此强烈坚定的感情,纵然牧音知道千寻深爱自己,也又一次被她打动。她喜欢听这样的话,虽然这话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她紧紧抱住千寻,吻着她散发着清香的、墨一般乌黑的长发,在她耳边悄然道:“跟我回去吧,千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