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寒山》席折思

4、那天 那天晌

　　那天晌午，我在白玉京的书阁里收拾打扫，屋外忽的乱起来，吵嚷嚷的，我心下说奇，探头一看，黑气盈天，血色四溅，尖叫声刺破了蓬莱，我吓得失神，直到没见过几面的师尊徐忧御剑踉跄地朝藏书阁来，后面跟着数位魔修。
　　我撒腿就跑，他们对藏书阁不熟悉，我借着连廊把人甩在身后，饶了几圈魔修更多了，我没管身后师尊的求救——她又没喊我的仙号，我只当不知道在叫我，从书阁尽头的小门跑了。
　　那扇门隐蔽的很，是不知哪一位仙长造的，从这儿出去有个仙阵，能直接到蓬莱外的乡镇，可以偷溜出去喝酒。
　　不巧有个搜查的魔修一转身正看见我。我猛然想起乾坤袋里有炎火，是我用来炼丹的，遇物则焚。施法将炎火朝那魔修身上掷去。
　　身后烈火阵阵，我逃出了蓬莱。

　　然后呢？
　　青山远睨了青竹一眼，慢悠悠开口：“然后天色已晚，为师要休息了。你也早些睡，明天寅时就起身。”
　　辰时。碧松和青山远对完了招，青竹才睁眼。
　　看着天上的太阳，讪讪笑了两声：“那个……咳……师父、师兄，天还蛮好的哈。”
　　青山远只摇头默默笑了。
　　“快些净了面，其他的都不用拿。”

　　江心阁。
　　江心阁是先前在蓬莱仙境，而后蓬莱失守，就开便了各处，她这镇上也有一家。
　　文远见了她颇为高兴，整个人烟熏火燎的脸上满是笑意：“向青竹小仙子问好。在下文远，手艺好的很，你师兄的刀就是我做的。”
　　三人仔细相商，确定了剑的细节。
　　之后，文远得意的引两人至后院梅树下，是文远先前埋的梅花酒。
　　“本想着等晚些了送你一坛”，文远拎了一坛，红泥小罐，质朴可爱，递给青山远。
　　又望向青竹，打趣：“给你师父那坛味儿淡的很，你呢？有甜的哦。”
　　青竹眼睛一亮——“要甜的！”文远露出了一副赞赏的表情，“有品味，青竹姑娘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晚饭间，青竹欢欢喜喜的拿出了那坛酒，对文远一阵夸，并表示要为自己的佩剑“玉音”大醉一场。
　　桃花酒并不醉人，好在青竹酒量平平，不过三五盏，最后还真把自己喝的酩酊大醉。
　　青山远好笑的把了她的脉，没什么大事，煮了碗醒酒汤灌进去，又将人抱到床上，这才吹灭了蜡烛。

　　碧松洗过碗筷，两人坐在桌前，另开了青山远的那坛。
　　碧松向来沉稳，她便也给他个机会。
　　“还有什么想问师父的？”
　　碧松抬眼望向他，目光如静水流深，至真至纯。
　　赤子其人。让她想起来了那位仅有几面之缘的师兄……不对，如今已是蓬莱仙尊了。
　　碧松迟疑着开口：“师父如今可是心无挂碍了?”
　　她一愣，点头答道：“是。”
　　碧松更迟疑了，长眉蹙起，深吸一口气问：“不是……我与师妹未曾入世，师妹年纪尚轻……”

　　她在那一刻忽的明白碧松在忧心什么了——他看透了她的毫无生念，心无所求。
　　“是。”她还是这么回答。
　　碧松叹了叹气，没再追问。

　　她又能怎样呢？
　　她的父母，她的阿姐，她的蓬莱弟子居，她的白玉京藏书阁，她的罪与孽皆在那一天了结了。
　　什么都没能留下。
　　什么都没有。
　　她在世上赤条条来去，半点影子都留不下。
　　不对……
　　其实还是有人的，他还在的——他不会想见她的，他恨不得她埋骨白玉京，与师尊一道……不对，哈，他最恨没能活下来的是师尊而不是她。

　　她好像也醉了。
　　夜深了，歇息吧，明日再想吧……等明日也许就有转机了呢……
　　尽管这话她不尽信——可她还是有三分期许的，这想法明日应该告诉碧松，小小年纪满腹心事，还有青竹那小姑娘，以后莫要让她再饮酒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