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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叶影萍踪 琵 ...
琵琶轻拨,一曲悠扬的《鹊桥仙》由歌人口中委婉而出,在四座嘈嘈沸反的杂声间穿绕。
这是东京汴梁酸枣门里头一家酒楼,虽算不上满城里一、二号的大店,却也稍有气派。且看这楼中的众生百态:有十人八人围一大桌,三两交杯换盏,划拳赌令,嬉笑打骂作一团的;有二人临窗,小壶浅盏,窃窃私谈的;也有单杯独饮,大醉如泥,一头倒在桌上埋面而睡的。有男女杂坐的,有兄弟豪饮的,甚或还有祖父带着孙女,一起大吃大喝的。
那个女的曲儿唱得却是极好,开头两句时,店堂里还是人声沸沸,无人理会她;待她又凄凄婉婉唱了几句,众人却听出妙处来了,渐渐都转向她专心听起曲子来,四座间竟一时静了许多。
那歌女一曲罢了,忽然有人拍手叫好,跟着满堂彩声雷动,众人哄她再唱一曲。此时这酒楼的掌柜却走了出来,立在歌女身边,向众人作揖道:“众位客官!不瞒各位讲,这个小娘子原是张仰之张大人府里侍奉的人。不久前只因犯了过失,恰逢张大人又放了外任,就将她逐出府来。流落到这里,我便将她留下了,也好为众位添个乐子。她唱得好也罢,坏也罢,全仰仗众位多多捧场!”
众酒客听闻是官家府里的歌姬,又见那歌女品貌确实不俗,心中大乐,又是一阵喝彩。那掌柜的笑嘻嘻地打躬致谢,又命那女子弹唱一曲。那女子听人道自己身世命运,眉间染上悲戚之色;这时闻得教她再唱,她强笑一笑,一捻琴弦,弹开了一支引子。众人闻琴便复又静了下来。歌女弹罢引子,樱唇微启,细细唱道:“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原来是唐人白乐天的一首乐府《琵琶行》。想那歌女心中凄苦,已自比那诗中命途乖舛的琵琶女了。
她这边自苦,酒客们听着只觉得乐。有人敲着拍子,闭目晃头,悠悠然陶醉起来。那歌女正唱到哀伤处,却闻一个女孩儿的声音脆亮亮地响了起来:“爷爷,她这歌儿唱得不好听!”那歌女的歌声、琴声骤然都停了,众人也忽然一醒,齐向说话人看去。
原来讲话的正是那祖孙两个用酒饭的孙女。众人看她,那女孩却丝毫不见一般,睁着一双水盈盈的圆眼睛,嘟着粉润的小嘴唇,仍在说:“您听她那腔调呀,‘咦咦咦咦……’,好像要哭似的!”那女孩的爷爷是个渔人打扮,须发疏白,面上却神采奕奕。这酒楼虽说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豪华大店,但却也是有闲钱的人才来得的地方,平日出入的少有这等渔樵耕锄之人;这老人衣衫虽然干净,但一身袒胸露腿风来浪去之姿似乎与这场合不大相配,只是店中人多,早先未曾引得旁人注意。此时老渔翁笑呵呵地道:“你不曾听那掌柜的说她是张仰之大人调教出来的吗?那狗官家里的女人,个个唱歌说话,都像哭丧一般。”那女孩拍手笑道:“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张大人,能聚财,金银财宝买棺材’!他家的女人最会哭丧了!”
众酒客听了这话,有些吃惊,店堂中鸦雀无声。谁知坐在店堂一角的四个官役听了,却动了怒。他们原都是张仰之的家奴,仗着主人威声各讨了闲职事来做,平日得益不少;此番张大人放了外任,不日离京,带不得他们走,四人正为今后路子发愁,心中闷得很;只因知道府中的一个小歌女被赶到这间酒楼落脚,又是他们平日就窃慕久了的,因此共来吃酒听曲,排遣心烦。这时听有人污毁他们故主人,心头闷气正无处泄,便抄起官家刀兵,摇摇摆摆走过来要教训教训诋官的刁民。
四人走上前,围住祖孙二人的桌子,为首的一个破口骂道:“老乞丐,你教这小贱人胡说什么!”谁知话未落音,只闻“啪”的一记亮响,说话人左脸上着了重重的一耳光,半边脸登时红了。
那官役大火,嚷道:“小贱人,臭丫头,你敢打人!”喊着便一巴掌往那女孩儿脸上打去。那老渔翁一伸手抓住官役的腕子,将他拉回来,微微笑着,一手拈起一只酒碗道:“官爷喝一杯消消气。”
那官役觉得这老渔翁一只硬手甚是有力,扣得他腕口生疼,又见老人满面实是慈容可掬,心下一是怕被他欺负,二是觉得他好欺负,竟一时也生不起气来。
他左右挣拧两下,老人松了手,他腕子忙抽了回来,面上却仍是狞狞凶怒的神情。见老人酒碗举在目前,他便索性又一逞狠,一手将酒打翻了骂道:“你这老不晓事的,休在爷前拉拢讨好!”
其余三人这时又哄起来,皆说该教训那小丫头,乃至一些下流言辞云云出口。
小姑娘听他们嘴里不干不净,口角一偏,自笑了一下,忽然抓起面前菜盘,着一个官役头上砍去,正中额角,那人登时鲜血长流,昏软地上。众人未回过神来,小姑娘又抓起酒壶,掷掉一人数颗门牙,丢出饭碗,砸破第三人一腔鼻血。众官役惊怒有余,喧哗欲开打戒,却又被小姑娘杯盘攻击之势压住,正在混乱之际,却闻头一个讲话的那官役一声惨叫,身形一座山般砸在地板上。那缺齿的与破鼻的近前一看,却见自己那僚友一只手如酱菜般的青黑透了,面色惨白蒙灰,唇色黑紫,已然气绝了。原来竟是适才他打翻酒碗时,酒溅在他手上;酒中有毒,沁肤而入,不一时竟已致命了。
这怪毒若在当时民间,却是极有名的,百姓们谁不曾听说“好人莫为奸,黑毒索命不觉间”?当下两个差官一见,吓得两股瑟瑟,双足软软,只觉下方一时失禁,适才灌的几碗猫尿悉数流了出来。二人战栗半晌,喊了一声“黑渔父!”拔身便滚逃往楼下去。
楼中众人听了“黑渔父”的名号,也一时大乱。其实天下皆闻,黑渔父韩妙玄老人只惩奸除恶,于好人无碍;但此时不知怕的什么,只是要逃,一哄挤往楼下,翻滚跌挪,不知所从,混乱间只将堂中弄得酒肉狼藉,一塌糊涂。酒楼那老板此时却也顾不得许多,眼看众人一哄而散,酒钱只怕也要不得,只拽了那歌女往后堂避去了。
须臾人已走净,堂中还只剩韩老人祖孙俩,依旧斟饮吃着,格格说笑;地上一具尸首,一个昏人;再就是店角里原吃醉了伏桌大睡那人依然未醒,死一般还睡在那里。
就这样过了片时,只闻楼梯声响,有人走上楼来。韩老人祖孙俩看去,但见来人是一个年轻游医,背着青囊,挂着葫芦,腰间一串铃。布衫虽旧,却还整齐;看来并不像有钱吃酒啖肉之人。
那游医上了楼来,叫道:“店家,店家,与我弄酒饭来。”见无人应承,又定睛细看,却是空空一间店堂,只有两三人坐着,心下奇怪。他欲先寻个座儿坐下,周围桌椅却俱被油污得一塌糊涂,他便转进店堂里来寻找,才走两步,猛地看见祖孙俩坐着的桌子旁边地上倒着两个人。
游医见了这情景,并未退走,反而快步上前,在那躺着的两人身边站下。他往那已被毒死的官役身上望了一眼,似乎吃了一惊,脚下不觉退了半步。韩老人祖孙俩也不动声色,只静静地看着他,照旧吃着酒饭。却见那游医看过死人一眼之后,也别无二话,转而蹲下身来,立即伸手检视那被盘子砸昏了的人额上的伤口。他轻轻用指尖拨开那人额角的乱发,略看了一看,随手从背上青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罐来,轻巧麻利地将罐中粉状的成药洒在那人伤口上,反手收起药罐,同时又扯出干净长条棉布,两下子缠了那人额头,包裹得十分妥帖。
转瞬打理完了那受伤的人,游医又转回身来,低头细看那死人的死状。看了一阵子,他抬起头来,直直盯着一身渔人打扮的韩妙玄老人。韩老人祖孙俩依旧是吃吃喝喝,眼睛也不转一下,就仿佛身边根本没有这个人。
这时那店角里醉眠的酒客终于醒了,只听那人低吟两声,撑桌而起,头仍昏昏垂着,乱发遮着脸。他运半天气,努力推桌站了起来,脸面向天一仰,霎时露出一张惨白病瘦的面容来;跟着又低垂下头,摇摇晃晃,扶着墙往外走来。
此人一起,游医听见动静,转目看去;待他那一露脸,那游医看见了,惊得大叫一声。那游医忙起身快步走上前去,轻轻扶住那醉客道:“先生的脸色不好,依在下看,是病到了深处,还宜快快医治啊!”
那醉客没半字言语,只是低头向前乱走。那游医又道:“先生,病在心肺,不可讳疾忌医。先生的身体真的不好,实在不宜再拖了!”
这时坐在一旁的韩老人冷笑道:“小郎中,你若无酒钱,凭自己本事去挣,也不该见人就指说人家有病啊!你要骗别人还罢了,你不见他落魄成什么模样,这顿酒帐还是仰仗我老人家才逃得过。趁早不要理他,你也收不到诊钱。”
那游医顿了片时,回首答道:“老渔翁,悬壶扶困,今日这位先生被我看见了,全都是萍水之缘,不收诊钱也是可以的。”又转问那醉客:“先生此时可觉得五内有何不适?贵脉借在下搭一下。”说着正要按那人腕脉。却谁知那人大概喝得太多了,酒反上来,正临着窗口,他便伏窗往下吐呕,不一时只听得街上人骂声上达。
游医见他状况,双眉微锁,伸手搭他腕脉。诊不多时,心中已有了数,开口道:“先生,你这是……”话未半,那人适才吐毕,刚回身靠墙而立,谁知酸水又来,他一口喷在了游医身上。幸好他只吃了酒,未进半点食物,因此呕物不甚粘稠;不过臭气逼人反胃。
那韩妙玄在旁见了,冷笑呵呵,道:“哪有郎中自己抢着给人看病的,小郎中,你自取倒霉!”
那郎中并不理会老人,也不顾自身衣衫污秽,继续对醉客道:“先生这是一来遇事苦闷,胸有郁结;二来酒毒深中,五内俱伤;再加上长年有失保养,寝寒食坚,作息无定,阴阳俱不调和。有疾不治,疾复加疾,新旧重叠,累作今日大亏之症。我与先生开一处方……”话未完,却谁知那病醉之人一把推在他肩上,竟将他推得跌出数尺,直撞在韩妙玄祖孙桌腿上。那人推开他,自摇摇晃晃下楼去了。
那郎中坐倒地上,叫声“先生!”方要起身,却被韩妙玄一把按住。老人笑道:“世上哪有你这样的痴人!他不领你好意,又何必自取辱慢!你看他那无赖样子,本是一个恶人,纵酒无度,落下痼疾,不听人劝,这样人死何足惜!小郎中,我看你平白受了许多闲气,不如坐下同我们喝杯酒罢,老汉请你客!”
谁知那游医却挣起身,道:“老渔翁这话说差了!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世上哪个人死了不足惜!那好歹是一条人命,我见他危困,就一定要救,不然学医来干什么?何况那位先生是心有极大悲痛愁苦之事,郁结难吐,方落此病。所以他忧烦推我,我怎能怪他,正该帮他才是!”说着收拾利落背囊药芦,叫声“先生”,竟自追下楼去了。
那女孩此时笑道:“世上还有这样不知好歹的人!”韩妙玄摇头冷笑一番,道:“若烟,吃饱了没有?要是饱了,打点包袱,咱们办咱们的事去了!”韩若烟应道:“饱了,走罢!”祖孙俩离桌下楼,留下一个毒杀现场,扬长而去。
二人出酸枣门,走了四五里,却见一处卖马的。韩妙玄道:“若烟,挑匹好马去,你我骑马赶那狗官。”若烟应了,钻进马堆去拣选自己的马。韩妙玄亦选起马来。选来选去,只看见一匹红马甚是精壮,绕马看了几眼,挑定了要拉缰绳。谁知那马身子另一面忽然转出一个人来,伸手也拉同一根缰绳,正与韩妙玄碰个照面。
韩妙玄一愣,刚要说:“这马是我先选中”,却见眼前这人极眼熟。他细一辨认,面上大喜开颜,叫道:“叶师兄,原来是你!”那人也认出他来了,喜道:“是韩大侠!”二人登时拊掌大笑,马也不买了,携手往马场边小茶棚里坐着说话。
韩妙玄道:“叶师兄许久不见,今日怎么竟能遇上了,谁说江湖大来着!”姓叶的人笑答道:“江湖本不大,只是是非多罢了。”说着二人又大笑起来。
正笑间,韩若烟已选好了一匹壮实小白马,一身青花,极是机灵的样子。她自付了银子,牵出马场,一眼看见爷爷与人茶棚叙话。她蹦蹦跳跳牵马过来,道:“爷爷,选好了!这位大伯是谁呀?”
韩妙玄笑道:“你不识真人了罢!你整日吵着要见一见楚门的‘一叶飘风’叶伯伯,而今前辈就坐在你面前了,你不拜等什么!”
韩若烟一听,喜得一跳,抛了缰绳,脆声道:“啊?是‘飘萍剑法’的叶伯伯?真的?”说着已经拜跪地上,口道:“侄女韩若烟,拜见叶伯伯!”叶伯伯笑扶她起身道:“小小巾帼,就跟随韩大侠四处奔走,惩奸除恶,真不简单哪!”
若烟起了身,细看叶伯伯相貌。只见是一个四十余岁的文人模样,方巾青衫,纸扇布履。面目斯文,神态温和,青髯飘洒,好一派潇洒气度,全不像仗剑斗狠的武人。
原来这人就是江南名剑派楚门的第二任掌门人叶一念,只因轻功绝顶,身似片叶,轻举云端,江湖上人送别号,称“一叶飘风”。
韩若烟看了一会儿,噗哧笑道:“我还当十五年前破我爷爷剑法的叶伯伯,是一副什么威风吓人的鬼怪模样,谁知道是个教书先生呀!”说罢咯咯笑个不绝。
叶一念听了,看看韩妙玄,二人忍不住也笑了。
笑罢,韩妙玄问道:“叶师兄怎么到了这里?”叶一念见问,不禁叹了一声,低眉道:“一言难尽。弊门不幸,出了孽障,耻辱门风。在下唯有走遍天下,手刃了那不肖逆徒,好向江湖有个交待。”
韩妙玄闻说,甚觉奇怪,追问道:“究竟怎么回事?贤师兄如不忌讳,不妨对老朽讲一讲。”
叶一念又是一叹,沉吟片刻,道:“十年前,家师兄遭奸人害死,这事大侠是知道的。”韩妙玄点点头,万分遗憾地道:“楚大侠不幸仙逝,这事至今,江湖上还引为大憾。”叶一念微摇了摇头,又道:“师兄生前无后,一生只收了三个入室弟子,个个当作亲生骨肉一般看待。其中年纪最幼的一个尘儿,平日最是老实朴素,对师父、师兄都是孝悌有加,在门中是众口有碑的第一个好人,与谁都是和和睦睦,从未闹过半点别扭。谁知道,正是这孩子,却天生反骨,心怀奸诈。师兄过世后,他一时没了约束,竟不知为何,做出几件欺压平民的恶行来。弊门本待要罚他,谁知他却索性叛出门去,浪荡江湖,依然为恶不止。弊门几次派弟子四处搜捕这不肖恶徒,却都被这奸猾孽障给逃了过去。不久,这孽障的消息便再不闻了。
“谁知去年,这孽障竟又出来为恶江湖,败坏弊门门训,侮辱先人令名。在下身为一门之长,怎敢坐视,于是亲出江湖,四方搜拿这逆徒,定要亲手将他一正门规,以谢天下。”
叶一念说着,双眉紧锁,又叹一气。韩妙玄一掌拍在木桌上,怒道:“竟有这等事,糟踏了楚大侠的英名!”他古道热肠,疾恶如仇,听了叶一念言讲,怒上心头,直比自家出了叛徒还要愤慨。叶一念素知其烈火性情,此时只是摇摇头,愁容更添。韩妙玄见他神色,暗自压下了怒火,也一叹,捋须道:“楚大侠生前有三个弟子,这事江湖上许多人也知道,想来个个定是风流人物。怎奈世事浮沉,人各有志!这事师兄也不必太过介怀。善恶有报,有朝一日恶徒必殒命在你叶师兄三尺正义青锋之下。……听师兄言下之意,似乎尚未得那逆徒的踪迹?”
叶一念点了点头,道:“只闻听那逆徒近日在东京左近现身,也不坐实;因此才一路追寻到此。”韩妙玄笑道:“京畿道上,老朽还有几个朋友。方才说的这个‘尘儿’,不知他全名叫什么?”叶一念听了,忙向韩妙玄拱了拱手,口中道:“这逆徒本姓聂。”说着,远望虚空,面上现出追缅之色,“当年师兄在大道边遇上这三个孩子,那时师兄马上行吟,正随口念到一句‘渭城朝雨浥轻尘’。师兄本是率性随缘之人,既收留了这几个孩子,就以诗命名,依年齿排序,分别唤作‘渭城’、‘朝雨’、‘轻尘’。那逆徒就得了‘轻尘’这个名字。” 韩妙玄沉吟道:“聂轻尘……”叶一念收敛起遐思:“便是那逆徒了。”
韩妙玄摇首道:“却是还不曾听说三辅之内有这号人物。或许他改名换姓,也未可知。……不知他多大年纪,什么样貌?如果师兄不弃,老汉倒愿效劳,替师兄留心一二。……老汉绝无意插手贵派家务事,倘使有所获,一定立即报与叶师兄知道!”
叶一念笑道:“韩大侠说哪里话!你我交浅言深,也可算一知己。大侠仗义援手,在下哪敢有许多忌讳!……那尘儿,算来他今年行年将近三十了;若说相貌,却也平平无奇;中等身材,略瘦削些……不过那已是十年前的模样,经了十年,真不知那孩子变了样子没有。”说着,又是一声轻叹。
韩妙玄摇首道:“这却难办。……相貌无奇,他可有什么旁的特别之处?”
“特别之处……”叶一念沉吟,遍思心中那人模样,从头到脚,实在连一个勉强算是特征的地方都找不出,任意一句描述他的话,世上恐怕都会有千人万人也同样符合。默然良久,叶一念忽然说道:“啊,那逆徒歌喉十分的好,当年是弊门中第一个好歌手呢!”话刚出口,自己已觉得不妥,不禁低目抱歉地笑了一笑。
韩妙玄听了,双唇一闭,心道:“这算是什么特征,且不说天下善歌者何止千万,难不成让我见人便逼人家唱歌供我验证!”转而笑笑,口中却说:“这就是。师兄放心,老汉为你留心。”
叶一念谢过,问道:“还不知大侠何处去?”韩妙玄笑道:“去给那派了外任出京去的张仰之大人送件东西。”叶一念道:“什么东西?”一旁韩若烟抢着道:“棺材!”叶一念双目一睁,转而看着韩妙玄。韩妙玄嘴角一笑,三人登又大笑起来。
笑罢叶一念起身道:“如此,我们快去买马罢!”韩妙玄道:“哎,叶师兄,那匹红马可是我先……”叶一念截他话道:“是是是,大侠牵了去!可不敢误了大侠的生意!”韩妙玄朗笑道:“那是自然!你‘一叶飘风’,举步千里,原也用不到座骑,说不定自己走得还快些!”
三人大笑告别,韩妙玄买了那匹红马,与若烟打马沿大路而去;叶一念另选了匹座骑,径自跨着往东京城中走来了。
进了酸枣门,街市中热闹,挨肩挤背。叶一念便下了马,牵着步行。行间觉得口渴,正逢一个茶摊,他便坐下来要碗茶喝。
正喝间,却见一人跌跌撞撞由街角处走来,一头摔进茶座,伏在他对面,乱发扑了满桌。那人喘了一阵,喉咙里沉沉咕出一句:“茶!”卖茶的见了,却不敢惹,忙捧碗茶放在那人头前。
叶一念闻见酒气熏天,知这是吃醉了酒的无赖,却不去理他,只自喝茶。
那人头也不抬,伸出一只手去摸茶碗,正扫在碗上,将碗碰翻在地砸了。他缓缓抬起头来,四下找寻那碗。
叶一念正进一口茶,见了那人面相,先是一呆,忽将二目圆睁,盯着看了许久。他将一口茶饮尽,双眉一摧,苦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说着又饮一口。
那人听见他说话,方回过头来,眼神聚在他脸上,看了一会儿,忽然也瞪圆了双眼。
二人四目相对,彼此注视了片刻。突然,那醉酒之人飞身而起,冲人撞马往所来之处跑去。叶一念亦起身,一伸手从马上摘下一物,开步轻盈,在人群中穿闪若飞,追了上去。
二人一追一逃,在长街上飞跑。那醉酒之人在一处街角猛拐,猛地撞倒一人,又向前跑。那人倒地时铜铃一阵乱响,他回看撞自己之人,突然招手大叫道:“先生,先生!原来你在这里!不要跑,你的病……”说间正挣扎起身,恰逢后面叶一念赶到,见他实在挡路,脚下步急,一蹬他肩头飘身而过。叶一念步履虽轻,可那人立身未稳,又被蹬倒地上。
原来此人就是酒楼上不听韩妙玄劝阻,被个醉客吐了一身的那小郎中。那飞逃之人也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不领情的病人。此时小郎中也顾不得奇怪,忙爬起身,大喊“先生!”又再追去了。
且说叶一念追那醉客,辗转间进了一条穷巷。那人逃至巷末,回望一眼,见叶一念已赶得近了。他猛一纵身,上了一间屋顶,踏瓦再逃。叶一念一叶飘风,上屋越顶如履平地,忽地双脚离地,身形轻飘飘飞上屋顶,反而赶得更近了。
二人这屋跃那屋,高房纵矮房,又走了一阵,那醉客忽然停止脚步,转回身来。
叶一念也住了脚步,双目瞪视着他。
那醉客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一笑,道:“师叔一向康健?”声音甚为低沉。
“休要叫我师叔!”叶一念怒道,“楚门之中,早已将你除名!”
那人眉一挑,道:“既然除名,师叔追我干什么?”叶一念冷笑道:“江湖上也已将你除名!我今日就是要替江湖永远除了你这败类!”说着将手中握着的一个布卷抖开。原来其中包着的是叶一念的掌门宝剑。剑出鞘,叶一念厉声道:“聂轻尘,你叛门行恶,背祖弃义,罪犯不赦。掌门宝剑在此,受死!”
聂轻尘低头闭目,默然片刻,突然一伏身,一只手插入脚下所踩的房屋的房檐下,摘出一件东西来。原来他将剑藏在那屋檐之下了。他“铮”地将剑抽出,笑道:“我不是你楚门的人,你的掌门剑能对我怎样?”
叶一念见他拿出剑来,点了点头,微笑道:“好,好,这样便好。如今结果只有两个:要么你人头落地以谢江湖,要么你杀了你的师叔!”
聂轻尘见说,略想了想,一把还剑入鞘,笑道:“我看还有一个结果。”
叶一念道:“没有了。你杀不了我,我必杀你。”
聂轻尘道:“第三个结果便是:我逃,你杀不到我。”
叶一念仰天朗笑一阵,道:“你师叔的绰号你可知道?”
聂轻尘也笑道:“我不怕你。你是风中叶,我是‘水上萍’!”
叶一念怒道:“可惜我师兄绝世妙功,竟传给了你这样不肖的败类!”
聂轻尘没有二话,转身跳下了房,步移若飞,沿另一条巷子而去。叶一念飘身而下,加快脚步追上去。
这两人的轻功,完全是两个路数。叶一念的功夫飘飘然轻若云仙,上下翻飞攀高越低,绝属一流,无人能及;而聂轻尘的轻功步法还真如疾流漂萍,浮沉无阻,一往直前,远逝千里;若说平地赛跑,十分实用,并不逊于“一叶飘风”的轻快。
两人辗转相逐,行了三四里,叶一念却也追聂轻尘不上。正逢一个里巷交接之处,聂轻尘往巷口一没身不见了。叶一念赶到,四顾烟巷,全无逆徒踪影,也不知往哪一方去了。
他怒从心生,大喊道:“聂轻尘!聂轻尘!聂轻尘——!……”只觉怒火攻心,盘膝向下一坐,一只掌击在地上,只击得青石路板裂出数道纹口。他拄剑瞑目,背心一起一伏,但觉久久不能气消。
萋萋芳草碧如烟
塘中春水色犹寒
云影叠叠君去也
杜宇一声,寂寞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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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叶影萍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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