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不可取 家里没有留 ...
-
陆翎汐从家里又抱了一套衣裳,萧红锦满眼感激地将她送到大门口。有了陆翎汐今天这么一折腾,萧红锦至少能喘口气了,不至于被那一家人的眼光压死,就算陆翎尧回家来想再干什么,也得考虑考虑他妹妹陆翎汐。
可是小妹陆翎汐今日还是挺奇怪的,从前她在家时,姑嫂两人绝对算不上亲厚,家里几次闹小矛盾时,小妹也自然和陆家一家人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从未对嫂子萧红锦表现出一丝关切,甚至仗着自己是女院先生的身份,时常对萧红锦说教指责,要她一再服从、忍让、顾全大局。
陆翎汐可管不了萧红锦想不想得清楚,匆匆道了别,又一次赶到邹大夫家里。
跳河的姑娘已经醒了,喝过药,换上了陆翎汐带来的干净衣裳。但是她两眼发呆,神思不属,只问出来她名字叫苏黛眉,旁的信息一无所知。
陆翎汐不急,天长地久,总有机会了解这一切。
陆翎汐就家里的事情向邹大夫道了歉,又向他讲起萧山公子的病症。
邹大夫听罢,摸着数得出根数的小胡子,疑惑地皱着眉:“照你这么说,萧山公子不像是什么病,倒像是中毒的症状啊!”
陆翎汐心里暗喜,邹大夫果然高明,单听了她描述就知道这病不寻常,而邹大夫早些年专门跟一位江湖游方郎中学过一段时日用毒解毒之术,因此对这些事比较了解。
陆翎汐自然也知道,上一世经历了许多波折,最终才确定了徐若朗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陆翎汐不仅知道徐若朗是中毒,还知道是何人给他下的毒。
萧山公子虽无功名在身,但是个远近闻名的名人,萧山公子的字画诗词在整个大盛都是出名的,一纸难求,又懂建造和设计,世人追捧羡煞。
围在萧山公子身边,自然有一众名流贵胄,有的想借萧山公子的名头沾沾高枝,有的想借萧山公子的圈子抬高自己,蝇营狗苟,不一而足。
萧山公子平素联系最紧密的圈子里有四个人,一个是靳州城金氏绸缎庄的公子金响月,纨绔子弟一个,借着萧山公子的名气装文人,想钓个世家的小姐成亲。二是屡试不第的秀才贺不凡,都说他的文采堪堪落后于萧山公子一点点,人长的不错,穷得叮当响,却能正经跟徐若朗交心。三是徐家的远房表亲,光禄寺少卿李卯初的次子,如今在靳州城司户参军下边做一名录事史,官职虽然不高,但是胜在年纪小,有个做少卿的父亲,回京高升,指日可待,徐若朗唤其为表兄,名叫李儒心。
再有一名,是靳州城烟雨楼已经红了三年的头牌姑娘扈琳琅。
上一世徐家是在事发几年之后,才偶然发现下毒之人就是表兄李儒心,但是无奈已经那时候已经上了李表兄的贼船,想再翻脸,已经来不及了。
陆翎汐永远也忘不了,徐若朗就是在李儒心的撺掇下,骗她对当年仁心爱民的大公主一次次口诛笔伐,最终引得舆论导向迫使大公主陷入风波,失去了对储位的竞争力,让大盛皇权落入了李家参与其中的利益集团中。
而她,也像被用完即弃的废纸一般,丢在了路边。
这一次,陆翎汐不会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她此刻就要让徐若朗跟李儒心翻脸!
如若没有了李儒心后来的教导、洗脑,是不是她跟徐若朗也不会走到互相厌绝的地步?
更可气的是,李儒心之所以对徐若朗下毒,竟然是为了强占表弟媳,陆翎汐。
陆翎汐清晰地记起,没多久之后,李儒心就会在一个夜晚来到徐家,喝得大醉,趁着徐若朗病痛难耐之时,差点玷污了她。
陆翎汐让邹大夫带上解毒药,把她请进马车里,一行人往城北方向返回。
想了想,陆翎汐决定还是把苏黛眉先送回书院,直接带到徐家,显然有点不合适。
书院里有一个小侧屋,有时候只有半天课程,陆翎汐会在那里午休,旁人都不知道,还以为那边只是个杂物房,却是陆翎汐心灵的栖息之所。
在院子里忙了一会,终于把苏黛眉安顿好,她睡下了。
陆翎汐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心生感叹,苏黛眉应该不知道,刚刚过去的这半天时间,她已经在命运的分叉口上徘徊了一大圈,然后走上了同前世完全不同的命数吧。
陆翎汐刚刚准备离开书院,忽觉竹林后的墙头上有个黑影,顿住脚步迅速回头看,是个脑袋。
那个脑袋见着了陆翎汐,倏地缩了回去。
等了一会,再探头出来,猛然迎上陆翎汐的面庞和目光,吓得差点跌下去。
陆翎汐因为看清了那个脑袋的主人,穿过沙沙竹林,走上前来。
笑盈盈说:“我想起来了!是你!”
那人摸摸头生硬地笑了一声:“嘿嘿!你们回来啦?咋样?都活下来了吧?”
是那个救人的少年郎,带着一股油滑的江湖气。
他一身衣着破烂不羁,腰间歪歪斜斜地挂着一柄刀,头发也是序中有乱,一双弯弯眼好像无时不刻在传递着笑意,只不过那笑有点看不出是善意还是恶意。
“今日多谢你出手相助,我们才能活下来,我记得你,你是镖局的小镖师!你叫什么名字?明日我登门拜谢!”
上午刚刚救了人的少年郎见人搭话,一下子来来了兴致,索性跳上了墙头,低头看翠竹掩映下衣裙飘飘的陆翎汐。
“我叫赵时梦,你叫陆小姐是吧?”
身后佩依出声:“是徐夫人。”
陆翎汐摆摆手:“无妨,就叫陆小姐。”
“有什么想不开的,为何去跳河?不管遇到了什么困难,总该想办法克服呀!跳河这事……不可取!不可取呀!”少年郎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先生说教一样。
陆翎汐听着噗嗤一乐。
“我可没有跳河!我是想救那位姑娘,不知道谁在背后伸了黑手,推了我一下,才把我和黛眉一起撞下去了!总之多谢你出手相助!”
少年看着一脸灿烂的陆翎汐,眼睛越发弯得厉害。
“小事一桩小事一桩!从前……从前觉得你不怎么爱说话呀,看来是我误会了!”
身后传来车夫老孙的假咳声:“夫人,我们该回了!”
陆翎汐心里明了,今日这一番对话,回头就会一字不漏地报告给徐家主母。
赵时梦救了她们,不该给人家添麻烦。
陆翎汐道了别,带着人走了。
晃悠悠的马车上,陆翎汐又回到了上一世。
赵时梦她怎么会不记得呢,不过是太久没见到,记忆久远,一时没想起来而已。
又一个上一世的宿敌。
什么小镖师?旁人不知道,陆翎汐可是知道,他是慧雅大公主的亲弟,后来的废颖王。
自然是因为大公主一案受到的牵连,才成了废颖王。
而大公主一案,她陆翎汐作为女德楷模的口诛笔伐,堪居首功。
废颖王因此恨上了她,几次有机会一刀砍了她,可是为什么他最终却没有下手呢?
这一点陆翎汐倒是有点想不清楚。
而此刻,他还能够在大公主的羽翼之下,优哉游哉地体验鲜衣怒马的江湖生活。
自然不能用自己本来的身份,所以他给自己编了个名字,叫赵时梦。
陆翎汐记得,上一世的时候,因为镖局和女院是邻居,赵时梦常常趴在墙头往这边张望,妥妥的一个登徒浪子。
然而那时候的陆翎汐,因着女德的限制,甚至觉得骂他一句,都是背德。
哪想到这一世一开始,他竟然救了她一命。
陆翎汐感觉命运在暗中细数因果,摆弄轮回。
也不难办,明日备上厚礼,体面地送到镖局当面拜谢,顺便跟他说清楚不要老是趴别人的墙头,很不礼貌。
陆翎汐已经知道错了,她这一世不会再去陷害大公主,以后同他也就不会成为敌人。
想到此,陆翎汐心里宽敞了许多。
到徐府,天又黑了,企儿早早地等在府门口,见了马车就扑了过去。
“夫人夫人!公子从下晌就开始找您,找不见,把雅阁里的东西又砸了一遍,还打罚了十几个下人,烦您快去看看吧!”
企儿都要急哭了。
陆翎汐这一天跑来跑去,午时也没机会吃上一口饭,这会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但是听见徐若朗这样找他,心里不由自主就泛起一股焦急,拉着邹大夫往西雅阁跑去。
可是跑着跑着,陆翎汐反过味来了。
徐若朗惯用这样的手段,往来靳州城里的官僚富户,巨商大贾时,他潇洒倜傥、风流大方、出手阔绰;在家里对陆翎汐,早几年,温柔体贴,轻声细语;但是对家里下人,或者寻常百姓,那些没有权势的人,就是另一副凶恶嘴脸,家里的下人都怕他。
从前还觉得,萧山公子待她,额外不同,以为那是对她的爱慕与娇宠。
可上一世看了那么多,此刻明白了。
于是陆翎汐放慢了脚步,回头低声对邹大夫说:“邹叔,这次就劳烦您了,一切按我们议定的进行。”
邹大夫拽了拽胡须,郑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