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片海》不要文绉绉

12、排练 你们说我招

　　许愿真正如了陈嫣然的愿，成为一个独来独往身边没有朋友的人。

　　除了在学校，许愿很少再见到宋卫卫，甚至在学校，见到的次数也变得比之前少。

　　他来上课的时候，要么趴在课本里睡觉，要么弓着后背，胳膊交叠着，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发呆。而更多时候，他都是站在教室最后，脚边排放着两个垃圾桶，他手里捧着书，眼睛不知道看向何处。

　　周五放学的时候，许愿早早等在那条他们放学回家必经的巷子。

　　“宋卫卫！”男孩双手插兜，略弯着背，脚步迟缓地往巷子里走，像是邻居那个需要拐着拄的老爷爷。

　　男孩像是被惊到了一般，倏地抬头看，巷子的墙壁上爬满爬山虎，蔷薇花点缀在上面，女孩靠在墙壁上，好像也成了满墙爬山虎里的，一株蔷薇花。

　　巷子外面的马路上，几棵金桂开得热烈，男孩和女孩脚边都是满地金黄的细碎落花，一阵阵桂花香气扑进鼻腔，香味不知是来自伸出墙头的簇簇小米粒儿，还是落在地上的随风翻飞的萤火虫尾巴，桂花缠绕着蔷薇的香气，空气似乎都被这甜腻的香气夺走了几分。

　　“明天和闵闵一起来我们家吧，柿子熟了，志前叔家的石榴也能吃了，你们来玩呀。”

　　“不去。”

　　“为什么呀？不会是怕陈嫣然他们吧？”许愿半开玩笑道。

　　“不是。”

　　“那就来啊，我中午的时候已经给闵闵递过纸条了。”

　　“……”

　　“宋卫卫，一定要来。”不等男孩回答，许愿转头往巷子深处走去，她站过的地方很快就被一地小米粒儿占据。

　　院子里的柿子树，沉甸甸地挂着一树饱满的果实，许愿已经可以自己搬着梯子爬上去摘柿子。坐在井边吃着从早餐铺子拎回来的早点，就着豆浆吃完一个包子、半根油条，她就开始忙活起来。

　　拿着篮子，架好梯子，下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大半篮橙红油亮的柿子。许愿挑一个剥了皮吃起来，香甜软糯的果肉滑进嘴里，她最爱吃中间那颗心，滑溜溜的，咬起来咯吱咯吱，吃完把皮往树根下一甩，打了井水把前一天红兰婶送来的石榴和篮子里的柿子一并洗了，便拿个小凳子坐在井边，把石榴籽儿往碗里挑。

　　碗里装满红色的石榴籽儿的时候，院子门口传来开门的声响，许愿急急站起来。

　　“小愿呐，同学们过来了吗？来帮奶奶提下袋子。”是奶奶提前回来准备午饭，难得有人一起来家里玩，宋家小子和闵闵好久没来了，许奶奶明显觉得本就不爱讲话的小孙女儿，越发的沉寂起来。

　　“还没呢，可能要先写完作业才来吧。”许愿帮奶奶把买的菜和零食一起搬到厨房，分了小半碗石榴籽给奶奶，又坐到井边，把石榴皮一一块块往桃子树根边丢。

　　许愿吧啦两口吃完午饭，拿了本书坐在院子的躺椅里读起来。太阳不甘心似的往西沉去，留下一道橙红色的光圈，白天还是柔软地挂在蓝天上的白云，此时已经披上了火红的浅红的粉的橙的黄的灰的外衣，变成了霞。

　　云朵脱下彩色外衣，换成黑色的睡袍，许愿收起手里的书，端起井盖上的大半碗石榴籽大口吃起来。

　　周一上学的时候，许愿把书包往桌肚子里塞，一个信封和几包小零食躺在桌肚子里，许愿拿出来塞进书包夹层里，上课了响起，宋卫卫又没来。

　　终于熬到中午放学，许愿一口气跑回家，从书包里拿出信封打开，是苏闵闵给她的纸条。

　　愿愿，对不起，周末我和妈妈去镇上买东西，遇到了chenyanran，她跟我说，知道我还一直跟你玩，她weixei我，让我不要跟你玩。

　　愿愿，我还买了零食准备带给你，可是我一想到她跟我说的，我就有点害怕。

　　我下个星期去找你玩好不好，你别生气。

　　零食看到了嘛，吃了就不要生气啦。

　　mimmin

　　许愿拿出书包里的一块巧克力，打开包装放进嘴巴里，微微苦涩，咀嚼几下，带出一丝丝甜味，又往嘴里塞进去一颗。

　　看着信上故意用拼音写的名字，许愿忍不住笑她真的胆小，陈嫣然碰到她一次就要威胁她一次，也不怪她总是躲着自己，每次在学校里，总是用纸条传话。

　　秋色越来越浓，早起的时候院子里圈起来的篱笆里，蔬菜已经挂了霜。转眼初冬已到，临水小学要组织一场元旦联欢会，三（2）班接到的任务是一支舞蹈，文艺委员陈嫣然开始组织班上的女生筹备起来，除了几个发育比较快个子完全超出同龄人的女生外，这支舞蹈几乎出动了班里所有女生。

　　三（2）班女生占比不大，陈嫣然想方设法把许愿排除在外，但是无论怎么算，舞蹈队伍里还是缺一个人，舞蹈指导老师第三次去班里选人的时候，才发现许愿没有在舞蹈队伍里，当即拍板定下许愿。

　　气坏了陈嫣然，也另许愿头疼不已。她尽量让自己变得透明，实在不愿意又成为大家的靶子。

　　舞蹈老师可能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好看的女孩子，怎么就把她漏了，越看越喜欢许愿，当即把她定为领舞。

　　“许愿，别以为当个领舞有什么了不起，你别得意！”陈嫣然恶狠狠地放话。

　　许愿被定为领舞第三天，舞蹈老师以她肢体不协调为理由，把领舞换给了陈嫣然。幼儿园三年每年都是领舞的许愿欣然接受，并松了口气。

　　“许愿，怎么样，我说叫你别得意吧。你也配领舞？要不是这支舞少个人，你都别想参与进来。”陈嫣然得意洋洋，转着滴溜的大眼睛不知道憋着什么坏。

　　天气越来越冷，舞蹈队的气氛越来越热烈，虽然舞蹈不难，但是班级里没几个有舞蹈基础的，领舞陈嫣然除了长了一张匹配得上舞蹈的漂亮脸蛋，其他实在是另指导老师头疼不已。不得已，三（2）班的舞蹈排练在放学后总要拖很久，每次舞蹈排练间隙许愿就抓紧时间写作业，每天到家洗漱完就睡觉，即便如此，每天也要很晚，爷爷奶奶早餐铺子的原因要很早就起来，排练时间他们实在放心不下，只好拜托红兰帮忙接许愿放学。

　　连续排练了一个月，临近元旦，终见成效，每天放学再集中排练两三遍也就放她们回家了，天气寒凉，临水镇已经下了第一场雪，天黑路滑，确实也不再适合一群孩子们太晚回家。

　　许愿拒绝了红兰婶再接她放学，听说志前叔在的地方出现了一些病毒，红兰婶每天都很担心，又要顾着文具店，许愿不想她再分心，索性每天天刚擦黑就能回家，红兰和爷爷奶奶也就答应了。

　　终于正式演出前两天，大家穿着统一的舞蹈服排练一下，定了一下走位之类的事宜，指导老师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放大家回去了。

　　许愿快速换下舞蹈服，穿上棉袄，背着书包往家走，天色已经暗了，抄近道要穿过人工湖和废弃的健身公园，许愿思索了一下，决定多走一些路，太危险了就不抄近道了。

　　天色阴沉，镇上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天空漆黑的好似要吞噬一切，没有一片云，没有一颗星，月亮也掩进月色里，有窸窸窣窣的白色飘下来，在路灯下飞舞着，旋转着，直到最后一丝力气用尽，翩然落到脚边。

　　下雪了。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冬天夜晚的小镇，安静地只有许愿加快的脚步声，甚至都能听到雪花下落的声音。

　　不对，还有别的声音。在许愿身后响起。

　　“许~愿~”万籁俱寂里，一个颤悠悠的女声响起，许愿惊得僵住背脊，缓缓转过头。
　　看到来人，暗自松了口气：“无聊……”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会吓到她的吧，许愿，你什么时候变得跟3班那个苏闵闵一样胆小了。”陈嫣然和几个舞蹈队的女生站在许愿面前，笑得前俯后仰。

　　“倒霉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不会干什么缺德事了吧？”张雅尖声笑道。

　　“背后鬼鬼祟祟，做缺德事的是你吧？”许愿没好气道。

　　“哟，平时不是不吭声儿吗，今天怎么这么能说了？”吴照帮腔道。

　　“你们说我招我，我无所谓，别说别人。”许愿冷声道，实在是不想跟她们废话，她只想趁着雪下大之前赶紧回家，不然爷爷奶奶又要担心。

　　“你管我们说谁呢，最近排练没找你，你以为没事啦？我跟你说，你再跟苏闵闵玩，她在班里也别想好过。”陈嫣然恶狠狠说道。

　　许愿实在懒得跟她们废话，转身往桥上走去。

　　“哎，我让你走了吗？”陈嫣然一把抓过许愿的书包，想要制止她往前。

　　“松开。”

　　“不松。”

　　“松开。”

　　“你叫我松开我就松开，凭什么？”

　　不知道是谁先推得谁，也不知道是谁先松的手，书包在争执中，被甩进了河里。

　　“陈嫣然，你干什么！”许愿再没有耐心，课本、作业都在书包里，舞蹈服也再里面，下雪了，衣服肯定干不了，要耽搁了。

　　“你朝我喊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谁让你自己不小心背好的。”

　　许愿不想再跟她们废话，满脑子想着不能耽误舞蹈，随即越过她们往河堤走去，雪又下大了，河岸湿滑，许愿小心翼翼探着身体往前，手里拽着一根河堤上找的枝条，想把书包捞上来。

　　书包在浅水区，离岸边不远，许愿借着路边的一点亮光看到半浮在水面上的书包，赶紧往下走了两步，突然脚下一滑，坐了下去，就着惯性一直滑到河边上。

　　桥上的陈嫣然没想到许愿会去捡书包，看到许愿摔下去，朝她喊道：“喂，上来吧，许愿，别捡了。”

　　许愿摔下去，吓得心脏都漏了半拍，坐在水边缓了一会儿，并不理会桥上的几个女生。

　　见许愿不回答，陈嫣然她们匆忙跑进了夜色里，夜色能包容一切的，没有人看见她们的争执，许愿不关她们的事情，是她自己偏要下去的，一定是。

　　缓了一口气，许愿慢慢爬起来蹲下，拿着手里的枝条往前够了够，差一点，她又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还是差一点，她把枝条往前伸了伸，手退到枝条最末端，碰到书包了。但是书包太沉了，里面都是东西，又浸了水，拖不动。许愿半直起上半身，一脚往前移动一点，想探身去够。

　　可能是刚摔下来的时候扭到了脚，蹲着的时候没感觉，现在重心都压在左脚上，许愿脚一歪，一股钻心的疼从脚踝一直窜到头顶。

　　“扑通”一声，河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雪花已经浅浅覆盖住了河岸的黑色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