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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要做我的弟子,不能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烈日当 ...

  •   烈日当空,穿着神秘法袍的巫祝手持法铃,吟唱着古怪的曲调祭祀河神。
      祭品是前方两个精心打扮过的童男童女,以及供案上琳琅满目的食物。
      台下聚集着促成这场祭神的村民,他们神情庄严紧张,期冀的望着巫祝的身影,默默祈祷河神收下祭品,降下救命的甘霖。
      冗长的歌舞结束,领头的巫祝双手高举,摇着手里的铜制法铃,宣告为河神献上祭品。
      两个村民上前执行送礼,巫祝转身带领众人念词祈愿。
      “恳乞河神有好生之德,悯念凡情,广降甘霖,恩泽万物。”
      众人恳切高呼:“恳乞河神怜悯,广降甘霖。”
      密密麻麻的祷告掩盖住了两道稚嫩的哭喊。
      从旁路过的陆云秋正觉此地眼熟,细想之际,忽闻底下传来响彻云霄的声音,她调转方向循声前往,只见地面上乌泱泱一群人聚在一起不知作何。
      接着,有人把两个孩子被丢下悬空的高台。
      来不及多想,陆云秋掷出白绫,将他们卷上岸,随之御器而下,出现祭台之上。
      村民们惊愕的停下祷告,不知所措的望着眼前的变故。
      “她是谁?”
      “怎么回事?祈雨仪式被中断了。”
      “轻舟!”
      议论声中,一个灰扑扑的妇人大喊着爬上祭台,跑过来一把抱住地上发抖的男孩,悲声哭诉: “轻舟,你有没有事,对不起都是娘没用,是娘的错……”
      陆云秋皱眉打量周遭的事物,隐约已经明白此前发生了什么。
      突然,那哭泣的妇人带着孩子向她跪下,“陆姑娘……”
      这声音……谢家。
      陆云秋望着面前有些眼熟的妇人,试探的开口:“谢夫人?”
      岁月无常,容颜易老,声音却不易更改。
      一声谢夫人让林佳兰泪流满面,她愧疚的俯首:“您于我夫妻二人有恩,我却有负陆姑娘所托。”
      陆云秋想起多年前的事,视线移到旁边的男孩身上:“他是……”
      六年前她送到谢家的婴儿。
      林佳兰看了眼谢轻舟,点头道:“我故夫,为其取名轻舟。”
      陆云秋眉峰微动,神色古怪的念着话中关键字眼:“谢轻舟?故夫?”
      “是,四年前……”
      林佳兰正要解释来龙去脉,边上却冲出来了个壮实的中年男子,叫骂着打断了她的声音。
      “蠢婆娘!你爬上来干什么,中断祈雨仪式惹恼河神,你想我们跟着你一起死是不是!”
      说着,伸手蛮力拉拽,试图分开林佳兰和孩子,蛮横粗暴的完全不顾他们的挣扎喊叫。
      陆云秋眸光一沉,白绫挥动,卷起中年男子远远往后丢去。
      头顶飞过的人影和男子凄惨的尖叫,刺激着众人的视线和耳膜,原想讨伐她的村民,一时畏惧的不敢上前。
      倒是巫祝端详陆云秋半晌,颇为谨慎的开口询问:“敢问姑娘可是山上修道的仙师?”
      陆云秋冷眼瞥过去,还未作答,林佳兰便先跪行来到她面前,磕头哀求着:“陆姑娘,您是会法术的仙长,求求您布一场雨救救孩子,救救我们,地里已经干了半年了,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只能渴死饿死。”
      有了林佳兰的话佐证,巫祝当场放下法铃,矮身跪了下来。
      “早有听闻山上有仙师法力高强,行走世间除恶消难,如今得见果真如此,恳请仙师施法解救我们于水火。”
      村民们见巫祝跪地,也纷纷屈膝,哭声合着诉求,“求仙师布一场雨救救我们。”
      陆云秋哪里会行云布雨的活,不过,她知道小面积下雨的法诀。
      于是,万里无云的晴空,突如其来的下起了一场大雨,豆大的雨点打在地面,扑起一层浓烈的热气,然众人丝毫不嫌气味难闻,站在久违的雨中,喜极而泣。
      趁这时,陆云秋带着林佳兰和两个孩子悄无声息离开了祭台。
      ……
      时隔几百个日夜,陆云秋又回到了这片土地。
      曾经野草枯黄的大地,现下一派勃勃生机,春意盎然。
      那场大旱一半是天气原因,另一半是上游邪祟截水改道。
      她费了几天时间把作乱的邪祟铲除,又疏通河道,才让延河重新恢复往日水量。
      有了足够的水气上升,没多久长宜便开始降雨,大地回春。
      旱情虽然解决,却有另一件棘手的事等着陆云秋——如何安置谢轻舟。
      四年前长宜突遭瘟疫,谢大夫参与救治,结束后却因劳累过度而撒手人寰。
      世道艰难,林佳兰没有经济来源,养不起自己和孩子,只能带着谢轻舟改嫁刘家。
      祭台上拖拽林佳兰的中年男子,便是她改嫁的丈夫刘全。
      林佳兰嫁入刘家没多久便生下一子,本就不受刘家待见的谢轻舟,日子因此过得更艰难起来。
      如今天旱缺粮,刘全便是瞒着林佳兰,把这个拖油瓶献了出去。
      刘家,谢轻舟肯定是不能再待了。
      回忆及此,陆云秋望向身旁健康结实的谢轻舟,已然很难和曾经瘦骨伶仃的模样联系起来。
      接着想到他逃离新家,独自偷跑去玄天门,陆云秋依旧觉得气不顺。
      这是在告诉她,无论她怎么折腾,也改变不了谢轻舟拜入玄天门的轨迹是吗?
      红叶法器在半空疾行,越过山川河流,视野中的场景逐渐让谢轻舟觉得熟悉起来。
      忽然,他指着下方坐在溪边洗衣的人,有些兴奋的抓住陆云秋的衣袖说:“师尊,洗衣服的人好像就是我娘。”
      陆云秋从他手中扯回自己的袖子,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别老抓我的衣服。”
      谢轻舟愣愣的眨眼,不明白她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问他怎么知道?他抓了袖角那么多次,从来只有陆云秋心情不好时才会说他。
      陆云秋操控着法器缓缓下降,不多时便来到河边的大树下。
      夏日阳光热烈,树荫下却是不可多得的凉快之处。
      林佳兰坐在河边的阴凉处,一边手拿着棒槌浆洗衣物,一边和坐在空木盆中,口齿不清的儿子说话。
      谢轻舟抬头望了眼陆云秋,见她似乎不打算说话,便自行上前几步,喊了一声林佳兰:“娘。”
      突然听闻身后响起一声娘,林佳兰停下手里的活,回头望去,见是谢轻舟和陆云秋,顿时惊喜的起身,“轻舟,陆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木盆里的幼儿察觉动静,也扭头指着师徒二人,咿咿呀呀说着什么。
      谢轻舟小跑到林佳兰面前,抬手抱她,过程中不慎碰到对方手臂,后者明显忍痛的闪躲一瞬,随后才若无其事的反抱。
      陆云秋的视线在林佳兰挽起袖子的手臂上停留,皮肤上若隐若现的淤青似乎在诉说什么。
      谢轻舟没有留意到这点,抱了一下便放开手,解释说:“是师尊特意带我回来见你的。”
      林佳兰疑惑:“师尊?”
      陆云秋收起不着痕迹的打量,走近两步,“我已将他收为弟子。”
      林佳兰先是有些惊讶,随后欣喜道:“轻舟能跟着您再好不过,学了仙术,往后没有人能再欺负他。”
      这句话勾起了谢轻舟在刘家的记忆,那个凶残的男人至今还会时常出现在他梦中,对自己拳脚相加。
      他有些惴惴不安的望身后的屋舍,担心里面会突然冲出来某个人:“刘叔叔在家吗?”
      林佳兰知道他害怕什么,安抚地摸他的头,“他出去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
      闻言,谢轻舟明显松了一口气。
      陆云秋上前一步,瞥了眼木盆里打哈欠的幼童,忽然开口:“小孩子容易困乏,让轻舟帮你带回屋里睡吧。”
      这话来得突然,林佳兰闻言看向陆云秋,随即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她有话要单独与自己说。
      目送谢轻舟带着幼弟进了门,河边的两人方撤回视线。
      望着洒在水面的浮光,陆云秋先开了口:“我该多谢你和谢大夫一起辛苦将他养大。”
      林佳兰却是屈膝:“陆姑娘您客气了,当年若没有您侠义出手,我夫妻二人早已命丧黄泉,能帮上您的忙报答恩情,是我们的荣幸。”
      顿了顿,她犹豫开口:“一直想问姑娘,轻舟的亲生父母是谁,您将他送来时,我们在襁褓中翻到一枚玉佩,极有可能是他父母留下的。”
      陆云秋刚要作答,身后却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随后是孩童的哭声和男人的怒骂。
      林佳兰神色一变,急忙转身跑进去。
      院中,一身酒气的刘全歪歪斜斜坐在地上,脚边横躺着一把瘸腿竹椅,旁边还有一堆被碰倒的木板簸箕等杂物。
      大概是从椅子上摔下来的,怒指着那些死物一通咒骂。
      刚睡着的幼童被叫骂声吓醒,仰头哇哇大哭,尖锐的哭声吵到了刘全,他又转换目标骂起了林佳兰。
      “死婆娘,带个孩子都带不好,老子娶你有什么用,死哪儿去了,没听到我儿子在哭嘛!”
      谢轻舟面色煞白,紧抱着幼弟远远缩在门边,大气也不敢出。
      冲进门的林佳兰直奔哭泣的幼子而去,从谢轻舟怀中抱过他后,慢声细语哄着,同时扫视后院的情况。
      看着一地的凌乱和酒气冲天的男人,她脸上流露无法掩饰的厌恶。
      随后跟进来的陆云秋望向谢轻舟,他面无血色的紧贴门板而站,身体僵硬蜷缩,难以自控的颤抖。
      陆云秋走过去,手放上他的肩膀。
      可这突然的触碰,却惊的谢轻舟剧烈瑟缩一瞬,抬头见是她,像找到依靠的一头扎进她怀里。
      眼前陷入黑暗,谢轻舟眼中的水泽汹涌滑落,似是要将这些年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安慰的轻拍徒弟后背,陆云秋目光扫向地上发酒疯的男子。
      幼童吵闹不休,他怒气冲冲随手抄起一截棍子,狠狠砸来,
      林佳兰恐惧的瑟缩往后,刚好躲开险些砸中脚尖的木棍。
      “吵死人了,你个废物,哄孩子都不会,改天老子就把你休了,看哪个要你这个蠢货。”
      林佳兰早已习惯刘全这种吵闹,沉默哄着哭声渐小的儿子,不反驳也不接话。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她一旦开口,刘全只会更来劲儿,怒起来动手也是家常便饭。
      陆云秋按着谢轻舟的肩膀,将他推开,蹲下身与他对视,“还记着我教给你的那些法术吧。”
      哭过的谢轻舟眼睛红肿,满脸泪痕。
      陆云秋只当没有看见,带着他转身看着刘全的方向,“法术不仅仅学会了就行,还要运用在实战上。”
      谢轻舟一见刘全,便忍不住心生恐惧,抗拒的往后退步。
      他扭头望着陆云秋眨眼,脸上多了一道泪痕,求饶般的嗫喏出声:“师尊……”
      “要当我的弟子,不能连这点勇气都没有。”陆云秋毫不心软,冷然说着,“倘若输了,以后也不必再叫我师尊。”
      谢轻舟被她最后这句话震住,表情呆怔,闪着不安的泪花注视陆云秋。
      后者却面无表情的起身,将亲切的平视转为充满距离感的俯视,目光冷若冰霜。
      他意识到了陆云秋的认真,一时间眼泪也忘了流。
      那边一击不成的刘全扶着柱子站了起来,陆云秋见状对抱着孩子的林佳兰道:“要不你先出去。”
      林佳兰正要说话,眼底下却突然闪过一个黑影,陆云秋视线追随黑影而去,表情从诧异到一言难尽。
      只见谢轻舟捡起地上的木棍,不管不顾冲向刚站稳的刘全,简单粗暴给他迎头一闷棍。
      男子眼睛倏地一瞪,砰的倒地不起,扬起一片灰尘。
      陆云秋:“……”
      要不,以后还是认真教他点招式吧。
      堂堂法修打架只会抄家伙肉搏,传出去多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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