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清扫 . ...
-
接着丢过去一个油纸包,也不多解释,驱着红叶径自往上升起。
谢轻舟抱着油纸包,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大喊:“陆姐姐,师尊!”
一声师尊让陆云秋蓦地停住,她低头望地面上的孩童,神色严肃:“在你没有爬上峰顶之前,我未收你为徒,你便不得叫我师尊。”
谢轻舟闻言张了张嘴巴,有些不知所措,大殿上她不是已经说收自己为徒,为何此刻又不算了?
见对方沉默不言,她继续说:“倘若你现在后悔不愿爬,我可以立即送你下山,重新给你找一个安身之所。”
之前离开长宜,她就给他找好了收养之人,谁料自己一走,他转头就跑来了玄天门。
听见又要给他找养父母,谢秋舟不愿意的用力摇头,随后抱着东西,一言不发的转身往台阶上迈步。
陆云秋见状,神情漠然又冷酷的提醒:“哪怕只差一个台阶没有爬完,都不算到顶,你也得离开。”
即便她如此说,台阶上的矮小身影也不为所动,埋头一步步往上爬,速度不快,堪称缓慢,但每一步都意外的坚定和执着。
陆云秋冷眼看了片刻,不再废话。
埋头爬出一段距离,谢轻舟停下扭头在天上张望,却没能再找到熟悉的人影,他有些低落的垂头,拆开抱在怀里的东西。
一股清甜的香味随着油纸展开飘出,几片茶黄色的马蹄糕出现眼底。
谢轻舟眼睛微亮,喜出望外的抬头看向山上,陆姐姐怎么知道他一整天没有吃东西。
他在身上干净的地方擦了擦手,小心捏起边上一块被挤压到的马蹄糕,慢慢吃着,空闲的视线沿着脚下的阶梯一路往上,凝视着似没有尽头的前方。
想着在顶上等待自己的人,他又拿起一块糕点两口吃下,一边收油纸,一边开始攀爬。
太阳逐渐西沉,只剩一小段距离便完全隐入山那边,黄橙橙的余晖笼罩整个玄天门,照着山间缓慢往上移动的小小背影。
白天与黑夜交替的混沌时刻,山顶的陆云秋抽空探查了眼下方的情况,随后收回神识,瞧着躲在乌云后的弦月,敛眉沉沉叹气。
早在三百年前,她见过一个谢轻舟,极大程度上,就是此刻正在居云峰山腰上那位的成年版。
彼时,她刚从现代莫名其妙来到逐日大陆,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背负叛宗,杀害同门和勾结魔族等标准反派罪名的谢轻舟。
三百年前龙章凤姿的青年如今却是几岁稚童,不是谢轻舟死而复生或又投胎,而是她又穿越了一次。
当时的谢轻舟答应送她回现代,结果不知哪里出了问题,这一送,竟然让她倒回去了逐日大陆的几百年前。
三百年前的玄天门中没有谢轻舟,只有才结丹的少年段柏玉。
三百年后的今天,像是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转动,幼小的谢轻舟现身,像是顺应‘历史’一样拜入玄天门。
自己似乎也成了那场追杀中被段柏玉提及的师妹。
在她所不清楚的数年后,叛宗、追杀,所有故事都将在她的注视下一一发生。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朦胧的月光被茂盛的枝条挡住,承载了重重树影的悠长山径更加昏暗。
谢轻舟早已看不清脚下的路,只凭着一口气,循着遥遥一点模糊灯光,手脚并用的咬牙坚持。
阶梯尽头,陆云秋在昏黄的灯下盘膝而坐,手掌按着横放在腿上的黑色长剑,眼神虚落在某处出神。
台阶下方一个气息越来越近,陆云秋收回神思,侧头看过去。
只见一只手率先伸了出来,接着是乌黑的头顶、脑袋、半个身体,直到整个人完全出现在她视野中。
年幼的谢轻舟用破皮的手掌撑起身体,踉踉跄跄来到陆云秋面前,扑通一声跪地,明亮的双眼似夜里耀目的火炬。
“请师尊收我为徒!”他用最后的力气喊道。
陆云秋注视着面前狼狈的小孩,很难将之与曾经见过的青年联系起来。
一个即使被无数人追杀,也依旧面不改色,风度翩翩;一个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脸上映着纯真和直白的渴望。
他们真的会是同一个人?她又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眼前的谢轻舟。
这些问题,陆云秋暂时都没有答案,只是在孩童无比期许的目光中,她信守承诺的一字一句宣读他的胜利:“即日起,你便是我陆云秋的弟子。”
终于听到这句话的谢轻舟咧开嘴笑,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接着上半身往前一扑,再也没起来。
陆云秋:“……”
翌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居云峰上时,陆云秋便着一身素衣,乘着法器下山。
彼时,房中的谢轻舟刚从噩梦中惊醒,他打量身处的陌生环境,而后下床穿鞋,来到堆着东西的桌子面前。
桌上放着陆云秋留给他的物品,一枚弟子令牌,两套合身的弟子服,旁边还有一盘热腾腾的包子。
谢轻舟一手抓着令牌不舍得放下,另一只手直奔包子而去,指尖刚碰上散发着热度的面皮,上方便飘起一行字。
‘吃饱后沐浴更衣’
谢轻住抓起包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一双眼满足又高兴的弯起。
昨日陆姐姐果然只是在考验我。
吃饱后,谢轻舟向房间一侧的屏风走去,正苦恼要怎么解决沐浴问题,随后却见内间的浴桶中早已备好了温水。
他脱下衣服进入水中,将自己从头到脚彻底清洗一遍,仔细的连指甲缝也不放过。
一直洗到水凉皮皱,谢轻舟才起身出来,擦干身上的水迹,穿上期待已久的浅青色弟子服。
出了浴室,再将刻着自己名字的弟子令牌系在腰间,反复检查无误后,方欢快的推门而出。
谢轻舟打算去找陆云秋,可出了门才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对方身在何处。
他怀着几分好奇,在走廊和院子前后转悠起来,逛完还没找到熟悉的人影,便闷闷回到前门的水池旁等待。
这个位置视野开阔,回来的人可以第一时间发现他。
……
玄天门内有一座忠勇祠,它是为七年前大战中所有牺牲的同门所建,从中央到两侧摆放的灵位,分别是各长老峰主及其亲传弟子,再之后是掌事师叔、执事弟子。
除此之外,祠中还垂着许许多多的令牌,有残破的,有染血的,纷纷用一根绳索穿起,垂挂在祠堂之中。
陆云秋在这里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那把随身携带的长剑,此刻静静躺在她脚边。
门外不知何时来了一个颀长身影,他背手立在门外,注视着陆云秋的背影片刻,才抬脚进门。
段柏玉撩袍屈膝,在旁边的位置跪下,正对着自己师尊和师兄弟的牌位叩拜。
结束后看向身侧的陆云秋,缓缓开口:“你今日在这里待得有些久。”
之前陆云秋也偶尔会来,但都不超过一个时辰。
“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忘了时间。”陆云秋拿着脚边的剑起身,“师兄日理万机,今日怎么也有空过来。”
段柏玉也随之起来,轻垂眼眸,神色淡然:“心烦意躁,顺道过来看看。”
“师兄原来也会有心烦的时候?”陆云秋微挑眉峰,有些惊讶。
在她的印象中,段柏玉从来都是杀伐果断,有些时候甚至可以用不近人情来形容。
从未听过,也未见过他会为何事烦闷不决。
听着她戏谑的话,段柏玉神色如常:“只要是人,总会有这种时候。”
陆云秋不免扭头打量身边的人,眉如远山,目似朗星,一贯的孤高疏离,沉静从容,总之找不出丝毫烦闷的情绪。
她放弃的收回视线,没有再接话,说到底他们远没有熟到可以相互谈心的地步。
若非魔族入侵,身边之人一个接一个离去,可能他们之间还会一直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临走之前,她最后和段柏玉道:“后面的招新我暂时不去了,多了教不过来。”
段柏玉静静望着她,忽然问:“你之前就认识谢轻舟?”
陆云秋被问得心口一跳,面色不变的回答:“半年前外出时见过。”
段柏玉没有再说话,负手目送她走远。
离开忠勇祠后,陆云秋去了弟子处,发布居云峰招募两个杂役的信息。
玄天门的内门弟子要拜入某座峰下,哪怕是杂役也要经过文试和面试两个流程,但陆云秋急着要人,要求就会做饭和勤恳两条,便省去多余的流程只留面试。
值守的执事弟子询问了细节便埋头撰写告示。
等到的空档,陆云秋看向旁边人来人往的任务堂, 在显眼的位置上,一条‘清扫’任务已经在那里悬挂了至少六年。
前两年接这个任务的人很多,现在一个月下来也不见有几个。
‘清扫’任务并非字面意思的打扫除尘,而是前往各地清除战后残留在逐日大陆的魔人,以及半魔半人。
来自归月界的魔族和人族外形十分相似,但身躯比之人族更高大,通常还有部分兽类特征,尤其瞳色与人族大相径庭。
魔族孩童满十岁后开始觉醒天赋血脉,拥有如角、鳞片和兽爪等兽类特征,只需两三年他们就能熟练控制现显和隐藏。
瞳色是辨认魔族和半魔人的最佳方法,任务堂便是以交付的眼球个数结算。
经过几年不断猎杀,遗留在逐日的魔人已然极其稀少,加之他们刻意隐藏,更难以觅其行踪。
久而久之,弟子们便不愿干这费时又费力的‘清扫’任务。
执事弟子熟练的将公告撰写完成,而后递给陆云秋过目,待她确认无误,便马上发出去。
余下只需静静等人来报名。
陆云秋出了弟子处,御着法器回居云峰。
玄天门设有免费的公共食堂,各峰也可以自己买食材开小灶,之前陆云秋一个人随意些也没什么,可如今多了一个几岁大的弟子,天天跑食堂多少有些不方便。
至于做饭,自己偶尔来兴致捣鼓一下,没问题,但让她当老妈子天天给人做,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