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梁面首

5、第五章 机会

　　“你怎么还不睡？”云溪怔神 。
　　“陪你。”这次穿的不是睡衣，是浅蓝色的校服。
　　“不需要。”
　　寝室的门隔音效果还不错，里面的人没有投诉。
　　“陪你练字。”同样的话说过两遍，初三有过一次。
　　“替我写完，我陪你练。”手指敲敲本子，意思明了。
　　灯光下，楼梯口，台阶上，坐一人。
　　“我天性凉薄，爱好袖手旁观。”朋友就是用来落井下石的。
　　“要你何用？”云溪打趣，目光落在白塔的鼻梁骨。
　　“会打架。”对方看得上的，恐怕只有这了 。
　　“也没见你打赢我。”云溪眼角藏笑，桃花眸诱惑人心 。
　　“你不也没给我机会吗？”白塔摊手。
　　“真不睡？”
　　“失眠。”当然白塔也可以大胆来一句“看日出也未尝不可，反正我不挑剔。”
　　“合着你是来找我唠嗑的，怪不得说话语气都改变了。可惜，这没有多余的位置了。我看，某人还是睡觉的好。”
　　“不陪睡。”无足轻重来的一句话。
　　“耽误我的时间，是谋财害命。你是想让我要账吗？”熟人讲价钱，难于上青天。
　　“没钱。”口袋一翻，双手一拍。
　　“那你就干体力活儿 。先把这几条抄三十遍。”白塔这人很无赖，云溪心里觉得。
　　“敲、诈、勒、索。”
　　“同学，请坐 。”云溪照葫芦画瓢学得有模有样。
　　“坐哪？”没地儿坐，谦让也超出了限度。
　　云溪随意放了一张A4纸在地上:“你站在上面 ，不用坐。”
　　“我想象不到还有谁会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不是游戏，是给你坦白的机会。”到目前为止，两人交谈很轻松。
　　“你不是说重新开始了吗？怎么绕来绕去又回到原点来了。”白塔又不糊涂。
　　“呵，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一笔勾销的，你记得吗？”居高临下俯瞰众生的语气 。
　　“你阴晴不定，说过的话想认就认，想不认就不认？”白塔算是整明白了。
　　“对，我一直都这样。还要继续谈下去吗？白塔。”似乎在嘲笑对方发应慢了。
　　“……”接不上话茬儿，白塔想笑自己的多事儿。苦笑的沉默是廉价的尘土。
　　“你不是觉得我好玩吗？我的确好玩，我也心甘情愿陪你玩。”上午接到小纸条的那一刻，他巴不得将人捆了丢进垃圾桶。
　　“玩多久了？”白塔面无表情的发问，他的眼神沉出一口井来。
　　“多久了？我不知道诶。”自言自语，自问自答。他的神情没有多大的起伏，只是多了点儿漫不经心。
　　“你是认真的？”说翻脸就翻脸，白塔习以为常。就是局面处理起来很棘手。
　　“像假的吗？我太无聊了，太无趣了，和我待在一块儿，你不觉得总是被我牵着鼻子走吗？”
　　“我不希望我们每次独处的时候总是在吵架，你也不是小孩子。我们有问题谈问题，你说不谈我也没再问。可你今晚唱的是什么戏，演的是哪一出？”白塔稍微有点恼。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以为你写个小纸条就结束了？我不大度，你该知道。”主题鲜明，重点突出 。
　　“圣人心难测啊。”白塔哑口无言，碍于自己有错在先，于是理所当然地负荆请罪，站到“画地为牢”的小地方去。
　　他，翻脸如出一辙。
　　“白塔，呈罪状。”尴尬，还是有的。之前是有过，现在是过之而不及 。
　　“细细道来，你都说说你做错了什么，怎么就惹你主子不开心了呢？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以后还怎么得了。看来我得严加管束才行，赶明儿，我亲自收拾才行 。”云溪自己在罚抄，可此刻却像是在给人定罪 。圈圈点点的，就差盖章了。
　　说话时，抑扬顿挫。
　　“草民有罪。”白塔双手局促地无处安放，感觉自己像个强抢良家少女的坏男子。处心积虑未雨绸缪，最终沦落到“斩首示众”的下场。

　　“我的时间有限，耐心也有限。”刻薄冷淡的声音装满走廊的角角落落，云溪站起来靠在扶梯上 。
　　“甜言蜜语搪塞不了我 。”云溪步步紧逼，他本人笑靥如花。
　　“没打算隐瞒。”白塔反击的气势连自己都嫌弱。
　　“你还剩五分钟。”五分钟够了，就给五分钟。
　　“那次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非我本意。”已经带到棺材里的事儿如今又要掀开棺材盖，“她打扫卫生时撞倒你的日记本……后来传开了。”
　　“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恨你？我拿你当亲兄弟……”那个时候，妈跟人跑了，爸跟其他女人上床彻夜狂欢作乐。笑话都不带这样讲。

　　他就感觉，一无所有了。

　　“我……对不起。”他顾忌那个女孩的自尊，也考虑到云溪会冲动鲁莽。

　　“只有你知道……我也只想让你知道的。”声音很小。

　　“云溪，我知道。”白塔组织不来华丽的措辞 。

　　“白塔也爱知法犯法，我看物理老师看走眼了人。”云溪看着他，笑了。
　　“你弃考……”白塔不想再揣测了。当时云溪说走就走，没和他商量。电话拉黑，所有的社交软件也拉黑，只要是和白塔沾边的，都拉黑。好在电话后来打通了，听人说是请假了，可这假一请，人的魂都请没了。他不是没找过，他骑电瓶车差点儿被一个大巴车撞飞……

　　“我学习只是玩儿，你别当回事。”
　　　白塔走过去，其实也只是走了两步而已。他试探性询问：“哦？是吗？”恨不得作文也考满分的人只是为了玩。
　　　鬼信你的拙劣谎言 。
　　“接着编，我替你圆谎。 ”白塔优雅地整理一下自己的衣领，。
　　“你这人好生屈打成招，我缴械投降。是，因为那破事儿。”云溪原地想死的心都有。
　　“游戏段位挺高的。”白塔忽地提了一嘴，含沙射影指责对方打游戏不喊他。
　　“谢谢夸奖。”云溪脸红了一坨，紫了一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