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泪海》MRSJ

2、第一章 海与陆地的相会 洛斯格

　　洛斯格是由多个渔村组成的小领地，这里的人们自诩为海洋的主人，排斥鱼人，视他们为失败的造物，只要出现在他们领地的鱼人无论美丑会被直接杀害。莉莱就在一场屠剿中被收养，成为了一个最不信的幸运儿。
　　清晨的第一道阳光透过木头屋顶洒入屋内，光柱落在一个浴桶之上，原本平静的水面泛起一连串水泡，一只白皙小手从水中伸出将光柱攥在手中，手臂上零星的鳞片闪烁着彩色光芒。
　　“耶！莉莱抓住了光！她也将踏足阳光下的土地，鸟语花香，我来了。”
　　脚步声响起，有人循声而来，稚嫩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扣住手腕，莉莱毫无反抗的被拎出了浴桶。她天蓝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咯咯的笑个不停，双脚踩在浴桶边缘扑进了来人的怀里。
　　“父亲，今天我能出去玩吗，叔叔和我讲了好多陆地上的事情。我都决定好把今天的十岁生日愿望改成想要出门一次呢。”
　　辛笑着蹲下身子轻轻的将莉莱放下，为她打理潮湿凌乱的头发，背对着莉莱的他看着自己女儿脖颈处细长的鳃痕和全身大大小小不规律的鳞片，脸上满是怀念与不忍。莉莱继承了她母亲的姓名与美貌，鳞片却多于她。
　　木梳理顺交杂的黑发，"现在还不行！这里的孩子可不会下水游泳，以后会有莉莱的朋友的，到时候他们会带着莉莱出门，水下和路上都可以去。还记得妈妈常说的那就话吗，最美的景色一直都陪伴在自己身边。不如我们把愿望存着，等遇到其他小伙伴的时候在许，怎么样?"
　　莉莱不吭声，低头抠弄着手背上的星点鳞片，似乎很失望。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父女二人，莉莱不言不语熟练的钻进桶中，辛不慌不忙的脱下沾水的外套起身应门。
　　木门应声而开，敲门的人因为太过急促，不小心一个趔趄摔进屋内。来人是村长，他顶着一脑门汗都顾不得擦，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喘道：“城里面出告示说跑进了一个鱼人，不知道哪个天杀的说亲眼看见跑进我们村里了，城主派巡逻队正挨家挨户的搜查。你赶紧收拾好就把门打开，到村门口等着。大家都知道你妻子难产死后你一直不与人交流，但这些爷可怠慢不得；我再跑几家也得回村头伺候那些爷，你赶紧过去啊，现在全世界的领地王国都没有对这些异类极度排斥。安安稳稳的等他们查完，你要是不配合，惹火了他们我可保不了你。”
　　辛笑着答应，等村长离开后他关好门，等了一会儿后才走回屋内，在杂物间内打开一道暗门，海浪声在屋内回荡，清晰悦耳。
　　莉莱急促的脚步声在屋内响起，“他们在找叔叔吗？”莉莱站在门口盯着暗门下波光粼粼的海水。
　　“莉莱，躲下去，找到托普叔叔和他说快点离开这里，你也别游太远，等我叫你再出来。”
　　“知道啦！我可是躲猫猫小能手。”
　　水下温暖舒适，莉莱尽可能的往下潜，她在房子四周来回转悠，寻找着时常会远游的鱼人叔叔。她喜欢和一些色彩鲜艳的小鱼共游，常年不出门的她喜欢对着小鱼说着陆地上的美景，鼓励它们多出去看看。可现在她脸色焦急的询问鱼人叔叔的去向，鱼自然不懂眼前的人类在说些什么，大多扭着身躯全然不理会莉莱自顾自的游走。有些郁闷的莉莱追上去用食指轻点小鱼的脑袋，小鱼突然不再游动，停在莉莱面前。
　　“知道错啦，没事，姐姐不怪你，现在就和我一起去找叔叔吧。”
　　莉莱对自己的说教颇为满意，伸出手指，再次点了下小鱼。鱼眼盯着丽莎口中突然发出一声怪叫，它的身体也爆裂开来，腥红色的血液飘向水面，屋子变成一片红色。刺耳的怪声变成了陌生的人声。
　　“你村子的人包庇异类你知道却不上报，这样可是会害了所有的人。村长，家里开通与海相连的地窖，我是不是应该请求大人治你们一个私下谋反罪。”
　　“大人啊，我们不知道这个情况，他们家已经在这十多年了，没人知道他是逃犯；有什么都是他们的错，他们有异心，但我们别无二心啊。他们随您处置，求您放过村里人。”
　　“你们没有证据，诬陷我…”父亲的声音戛然而止，头顶传来落水声，红色的屋子彻底被血色淹没。莉莱看着父亲的背影，嘶吼着朝父亲的尸体游去，眼看就能拉住父亲，就在快要触碰到时，一只满是伤口的五爪蹼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莉莱挣扎的更歇斯底里，她张口咬住了脚蹼，扩散开来的鲜血混合着海水大口大口的灌入她的口中。爪蹼没有松动半分，她的身子反而不断向后退去。
　　“别出声！他们还在上面，要是过去了，你父亲的努力就白费了，我们得离开这里，千万不能再回来！”
　　子弹呼啸着射入水中，穿透辛的身体，枪声不断响起，莉莱痛苦的闭上眼，直到所有的声音和血腥味都在一瞬间消失。她知道噩梦结束了，六年前那一晚之后托普帮她将父亲埋葬在了一处荒岛上，教她如何在海里觅食生存。年幼的莉莱尝试过多次生吃鱼类都无法下口，血腥味令她忍不住作呕，最终托普只能妥协，教她食用无毒的藻类和其他贝类为生。
　　“你和你的母亲可真像，我们小时候她一直柔弱无助，什么都得我来操心，但又心怀希望的四处找寻自己的归宿。她说的很对，最终找寻到了，和我说直到遇到了才知道什么是心中最美的景色。这里不是你追寻的终点，终有一天你会跟着自己的心随景离开，过上自己的人生。”一向沉默寡言的托普在言传身教莉莱很多生存规则后也郁郁寡欢的离开了世间，只留下孤零零的莉莱面对孤单的世界。
　　六年时光转眼即逝，托普被被葬在岛上，变成了一个小土包。莉莱每个晴天的清晨都会在第一缕阳光落下前坐在坟墓边的礁石上，自言自语的与父亲和托普叔叔交谈。不着衣衫的她在阳光下尤为动人，长发和身上的部分鳞片完美包裹着她的身躯，更显的美艳不可方物，这里不仅有她需要陪伴的人更有她最期盼的人。每个晴天都会有渔船路过，船上的人哼唱着她从未听过的歌谣，她会在海底帮他们驱赶鱼群，躲在水里痴痴的看着渔民们的脸上洋溢着的喜悦。她幻想着能和他们做朋友，真正的人类朋友。
　　优美歌声将丽莎从噩梦中唤醒，少年的歌声优美凄伤，将倾诉爱意的歌词放大了无数倍，紧紧揪住莉莱的心，她不知不觉的地跟上了大船。今天来得比渔船要大上几倍，十几只桨每一次摆动，在水下的莉莱都能感受到微弱的水波。从水下仰望，大船就像是条黑色的鲸鱼在依旧是灰蒙蒙一片的天空中翱翔。现在离破晓还有一段时间，沉闷的声音越飘越远，莉莱决定跟在船后面听完这首让她心旷神怡的歌谣。
　　“美丽的姑娘你让我神伤，第一眼见你我就无法忘怀；不知该怎么去融化我面前的冰山，你的美丽让我意乱情迷；何时我才能触碰到你的心，让我用生命向你倾诉我的爱意。”
　　波光粼粼的水面使莉莱看不清歌者的模样，她大胆的爬上一处礁石，踮起脚对着船张望着，很快便看到了坐在船头的少年。清晨的第一缕光洒下落在了少年的肩头，金色的长发，标致的五官，帅气的面容配上略带伤感的眼神让莉莱忘记了自己正暴露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快看！有人在礁石上！”
　　“快去叫少爷！天，我打赌少爷一定会对这大生意感兴趣的。”
　　阳光洒在莉莱的身上，身上的鳞片在光辉下熠熠生辉，让人挪不开视线，她就像是水中的精灵一般，站在礁石上痴痴的凝望着上天给她安排的心仪之人。
　　少年很快就看到了莉莱，手指着她的方向呼唤着什么，大船正在飞速接近，莉莱瞬间惊醒，慌乱的潜入水中。
　　大船在礁石旁停下，少年飞快的从救生梯上滑下站在礁石上不断呼唤着：“姑娘，我们是路过的船队，要是需要搭船就赶紧出来，我们能带你回到陆地，请不要害怕。”良久也不见回应的少年盯着脚下的礁石发呆，一块大于普通鱼类的鳞片和几根乌黑的长发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捡起鳞片和长发重新坐回船头，不再歌唱，只是盯着手中反光的鳞片一言不发。
　　等到大船彻底消失在海面上时，莉莱又钻出了水面，她一直躲在船下的位置，父亲被残忍杀害的一幕让她对陆地上的人类一直敬而远之。她救过落水的渔民，知道人有好坏之分，但她还是无法克服自己心中的惧意。莉莱趴在礁石上，神情落寞，任凭退潮的海水将暴露在阳光之下。
　　两天…直至一周过去，莉莱每天比平时起的更早，但再也见到那梦寐以求的景色。已经接近破晓时分，看来今天也等不到了。她有些失落的坐在荒岛上，不知爱情为何物的少女默默感受着奇怪的失落感。莉莱心中实在堵的难受，不禁哭了起来。
　　“原来你还在这啊，我以为当时眼花了，把鱼当成人了。”
　　似曾相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莉莱慌忙站起身往海边走去。
　　“别！别跳！抱歉打扰你了，但是你别想不开，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送你回到家人身边。你看，我怕吓着你连火把都没带。这次就我和船夫来的，我怕再开大船来会让你误会是海盗之类的。我叫丹恩，不远处就是我家的领土，让我帮助你好吗？我没有恶意。”
　　太阳还未升起，眼前模糊的人影让丹恩觉得只是个流落荒岛的普通女孩，压根没想太多。莉莱沉默了半晌，用早已有些生疏的语言回答道：“我…这很好，我…回家。”
　　丹恩把莉莱蹩脚的话理解成了她想回家，还未松口气的他只见莉莱突然跑向海边，见情势不妙丹恩火速朝丽莎冲了过去。一直在海里生活的丽莎自然跑不快，很快就被追上。丹恩紧紧抓住莉莱的手臂，入手的粗糙感让他瞬间失神，莉莱趁机将他推倒在地。倒在地上的丹恩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满身都是不规则黑色斑块的人，嘴巴一张一合结巴了半天。
　　“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是你”
　　僵持的两人都没注意到太阳已经升起，刺眼的阳光照耀在两人身上，莉莱出于羞耻的本能连忙用手环在胸前，蹲下身子又哭了起来。有了光照丹恩这才看清楚眼前的女子身上的黑色都是青白色的鳞片，和他当时在礁石上捡到的一模一样。
　　“抱歉，我没注意到你没穿衣服。”
　　丹恩脱下外套缓缓披在莉莱身上，看着面前不敢抬头的少女，丹恩从脖颈处掏出一个用发丝编织的吊坠，一片被打磨过的晶莹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我…的”
　　“是你的，我那天在你站过的礁石上捡的，你有没有哪受伤？”
　　莉莱泪眼婆娑的盯着丹恩手中晃动的鳞片摇摇头。
　　“你的家在哪，我送你回去，你一个人在这荒岛上应该不少时间了吧？你的父母一定担心死了。”
　　莉莱还是摇摇头，泪水也不受控制的啪啪掉落。
　　“米尔登！把船上的毯子拿来！”
　　名叫米尔登的船夫抱着毛毯一瘸一拐的跑了过来，他满脸谄媚的将毛毯递给丹恩，等他看到丹恩身后的莉莱时脸色瞬间变得玩味起来，咯咯的笑出了声。
　　原本稳定好情绪的莉莱又不自觉的害怕起来，感受到莉莱身躯颤抖的丹恩突然厉声呵斥米尔登，“这里有什么需要你看的，赶紧把船划过来！”
　　被呵斥的米尔登笑着回去划船，这让丹恩心里很不爽，但他也无法改变那些家族里根深蒂固的东西。
　　丹恩扶起莉莱，这时他才有机会仔细端详身边人。莉莱完美无瑕的稚嫩脸庞上没有一片鱼鳞，天蓝色的瞳孔更为她增加一分神秘感，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她白皙的脖颈处左右各有一道细长的鳃痕。好在不在水中时鳃不会打开，看作是两道细窄的伤痕倒也无伤大雅。
　　自从莉莱懂事后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盯着看，只觉得脸颊发烫浑身别扭，虽然心里知道身边人并无恶意，还是轻轻拉动丹恩手下扶着的毛毯。察觉到不对的丹恩尴尬的收回了视线和双手，向后退去连声致歉。莉莱更是脸红的不敢抬头，好在米尔登把船划了过来，招呼着丹恩上船。莉莱迟疑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跟着丹恩一起上了船。
　　坐在船头的莉莱盯着自己生活了六年的海面和埋葬着亲人的荒岛，不禁再一次落泪。
　　船尾处米尔登和丹恩坐在一起，米尔登盯着独坐在船头的丽莎，颇有玩味的和丹恩向丹恩道贺：“少爷，这可是个上好的嫁枝啊，夫人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的，这可不是其它两家的腌渍货能比得了的，要我说，五年，不，十年，今后的十年我们是坐稳头把交椅了。”
　　“好好划你的船，回去后我自然会请示母亲，在到达领地之前管住你的嘴，出了岔子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他们的身后卷起风暴，远处化为黑点的荒岛被海浪吞没。丹恩和米尔登结束了话题，咬紧牙关拼命地划着船。莉莱含笑看着逐渐逼近的汹涌海浪，依旧不慌不乱的坐在船头，这是大海的道别方式；淹没的过往将与她的悲伤一同永沉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