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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思念 青春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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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期的少年很是奇怪,收获到一生中最多的真挚,却只将一个人放到记忆盒子里,在无人的夜里悄悄打开看看。
饶是见多识广的小姨也尴尬于发现好大侄子疑似同性恋,她打趣道:“妈呀,你爹真乱传话,好朋友玩呢,他非说你天天约会小女友。”
夏澄礼貌地笑:“哈哈哈,我和程舒只是好朋友,但认识不久,没来得及拜访,这就误会了。”
只是好朋友啊。程舒眉头皱起在那一瞬,自己都没发觉。
学业压力让他们没法长久闲聊,小姨给他们每人买了杯奶茶就告别:“程舒,明天你爸回来,跟他好好说话,走了。”
下午大家学的效率更高,只有夏澄直接看完一整本课外书,还买了两本带回去。
“还得是你啊,夏澄。我苦思冥想一下午了,有几题还是没搞懂,诶,舒哥今晚给我发下解题思路。”李勤源拖着疲惫的身体,感觉到五个人里只有自己是废柴,那两对真是红光满面,叫人佩服。
夏澄慢慢地走在后面,他注意到程舒下午兴致不高,虽然对方一直表现得没差别,但下午跟着他出去说话的次数减少。
程舒跟自己爸爸的关系不好吗?是烦恼明天和爸爸见面的事?
分道而行,夏澄让徐以优先回,他去买点东西。
“你快回家吧,别担心我。”程舒回头无奈笑着看夏澄。
夏澄眼神躲闪,“我没跟着你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完全出卖了自己的内心。他丢给程舒一瓶刚买的汽水,还贴心地给拧开盖子。
“我爸这人挺矛盾的,即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又一门心思搞钱忙事业,他以为自己没真正做错什么,拿钱来弥补感情缺失,还指我得把全心的孝顺和爱给他呢。”程舒喝了口汽水。
程舒小时候跟母亲一起生活,母亲去世后他跟父亲的感情直线冷冻,他和父亲不交流,哪怕程父住在老宅里,只是偶尔出差,他也只是在爷爷奶奶面前象征地点点头。
现在一直在爷爷奶奶家住,时不时就要面对不太熟的父亲,他挺心累。
夏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但明白原委后也放下心来:“那你以后别这样,找到一个目标更专心经营吧。”
“哈哈哈,是啊,但也不完全否定他吧,事业嘛,肯定要抓,但我不想让这影响亲人?哎,就像你看课外书和学理也有点相撞时间,一个是爱好,一个是必要,你让这两门都发展得多好。”程舒举起例子。
夏澄见他夸自己,窃喜:“我还在思考这里两门的选择,那就集训后告诉你吧。”
相视一笑,他们同时转身,没有说再见,就这样各自回家。
还未进门,程舒就注意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阿舒一直很聪明,你不说,他也迟早会知道啊。”
“我就是担心他这倔脾气,好不容易缓和了关系,我再娶一个让他知道估计得更难过。”
程舒推门而入:“我管不着你。”
“阿舒——”程父被惊到,嘴唇张合想说什么,最后沉默了。
奶奶打圆场:“你爸爸提前回来了,也是想跟你说这件事。”
本以为自己的父亲确实在反思自己,愧于母亲,但是他好像已经走出来了,开始自己的生活,父亲没有义务为他而不爱上别人。
化学竞赛集训在南合市,省里各学校的理科学霸都集中在这个临时的训练校区。
“程舒学习成绩可以啊,我开始都以为他是夏澄雇的保镖。”
“你不关注每次联考的排名吗,他哪回不是前几啊,难怪和夏澄是好兄弟。”
“这次夏澄没来好像听说这次考试崩了,有点可惜啊。”
这次来参赛的附中学生有不少都认得程舒——打篮球的好苗子、站门槛的好保安、看着就仗义的江湖混子。
程舒注意到附中的队伍里没有自己想看的人,夏澄没跟他们一起?
“舒哥,找夏澄呢?”陶堇这学期猛下功夫学习,也参加这次竞赛集训。
程舒看他一眼,随即摇了摇头,心里有阵不好的预感。
学校跟班老师正在收手机,程舒捂着衣服兜,弯腰面露痛苦地往后门快跑:“老师我去下厕所。”
幸好,还没关机,程舒刚点开夏澄的微信头像,对方就先发了一条消息给自己:“对不起,我这次没能过来集训,我决定转文了。”
还没缓过神,有一条短促的消息提示:“还是祝你这次拿个好名次。”
夏澄是知道自己很期待与他一起比赛的,而且那天回家前夏澄承诺集训后告诉他一个决定,就是要学文科吗?说不难过是假的,但他心里一点不意外夏澄的选择,好像夏澄总是勇敢又洒脱的,面对已经学好的东西也可以放弃,追求最喜欢的科目。
“好,你也是,学文也得拿个好名次。”少年稍微沙哑的声音通过小小的耳机传到夏澄的大脑,他又听了很多遍,觉得这嗓音不错,耳机质量却不怎么好,让少年的耳朵烧了似的红起来。
到基地的第一天无非是先做个普通的测验,再熟悉这边的各种生活规矩和比赛淘汰制度。
月已替日,吃晚饭时陶堇对夏澄学文这事还是不理解:“你说,他就这么放弃理科了?我记得他一直是附中第一,就放弃了,真洒脱啊。”
程舒听了心里怪爽的,夹了块鸡腿放他饭盘里:“是啊,洒脱!诶呀,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好,他理科不算第一,学文说不定更好呢,到时候吊打我们隔壁文实班。”
高二刚分科没多久,会考也没了结,附中的排名都是按总分计算,夏澄曾说他光算理科仅仅是年级第九。
“仅仅”理科第九的夏澄顶着班主任痛心疾首的目光转去文科班,“夏澄啊,你可想清楚了,你就这次机会,文转理是不太可能的啊,你一定要重视啊!”
夏澄很喜欢这位总是唠叨的小老头班主任,他明白对方是真的为他思考,但还是认真道:“我是真的喜欢文科,老班。”
少年的一腔热爱总能克服很多曾以为的不可能,夏澄没被以前校排名文科给劝退,他坚信自己总归是不一样的,和很多人一样,他觉得自己可以是个创造新绩的例外。
学生们生活都不会太大变化,夏澄发现如今学得更轻松,没有了课后的竞赛班,独属于自己的时间更多,这让他有足够的耐心找寻并塑造真正的内心。
他对未来的规划不算长远,总是一年内做个计划,剩下的多是走一步算一步,只是他一直有个笼统的要求:自由,热爱。
这些天夏澄好像找到这么多年灵魂真正的倾泻口,应当是蘸着墨的笔尖,汩汩思想源泉在听到手机里程舒录音时彻底收不住,全被隐晦的文字代替。
程舒拿到手机就跟夏澄说省级的荣誉落他头上啦,像开屏的孔雀,嘴角笑意难掩。
“程舒,谈恋爱了啦?笑得这么甜蜜。”一旁发手机的老师敲了下他的脑袋,“明天就回去了,你别飘啊,每天拿到手机就是戴耳机讲电话,谈恋爱也要控制时间。”
别的学生哈哈大笑,相互对视露出八卦的表情。
程舒叹了口气:“老师,没谈,我真可能是拿奖太开心控制不住脸。”
“老师,你别问了,他天天跟绯闻女友聊天呢,估计还没成,可保护女孩隐私呢。”一旁的陶堇满脸“我都懂”。
“绯闻女友……”程舒自言,“不过确实算是吧。”
等待是场观云判雨的期待,来人如久旱时节第一滴甘霖,不管是否准时都浇润了那一人难熬的内心。
程舒在某些方面像是有用不完的耐心,那么多个周五,他都能在附中等着夏澄放学,不知道那时候他内心是不是充满焦急。
夏澄朋友不多,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很多青春文学里主角为好朋友又哭又笑,心里有重视的人,是不一样的,他愿意和程舒做一辈子的朋友。
“舒哥,吃这么少?”李勤源看着扒拉半天只吃三口饭的程舒,不免疑惑。
程舒闷闷道:“我们今天刚回来是吧,昨晚跟夏澄说,他也答应来接我。”顿了顿:“可是!他居然临时放我鸽子,你都有时间,他怎么能不过来啊。”
李勤源笑得快要喷出来:“就这啊?哈哈哈哈哈,舒哥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受气小媳妇。”陶堇补一刀。
程舒饭也不吃了,甩手就欺负起这俩难兄难弟。
事实证明,越在意一件事,就容易办砸,越想见一个人,就越难约,程舒从基地回来后就没约成过一次夏澄,就连去附中门口晃悠也没逮着他。甚至到现在他们网络交流的次数也骤然减少,夏澄绝对在躲着他,程舒判断这小子有事瞒着他。
秋又至,落叶深沉且神秘,探究着所生养的土地,苏皖这片处处都有梧桐大道,枯黄的叶不只是活力的丧失,更多还孕种着无数新生命。
程舒感受与往年不同瑟瑟秋风,一股悲凉从心底升起,他还记得夏澄在电话里说过,挺想他的呢,现在怎么这么冷漠,当然“冷漠”他个人定义的“电话信息不秒回”。
夏澄是全然不知程舒在背后的胡思乱想,他只是满足地为自己做的事而暗爽。
人生那么长,总要有一次做在意的人眼里的英雄吧。
平常的周一,有个不平凡的转校生来到一中。
一中理实班和文实班是处于相互对立的两个阵营,不知哪届两班产生就文理哪个更重要问题产生争吵开始,几乎每届都会产生各种矛盾,久而久之,俩班的同学们都相看两厌地有刻板印象。
程舒不记得看到夏澄穿着一中灰色校服站在他面前时候自己说什么了,只记得心在怦怦跳,不可思议地想: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梦,思念的具象此刻有了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