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熟的夏》云里屿

2、绯闻女友

　　夏澄记得小时候爸爸经常会在休假时候去接他放学，他不喜也不擅社交，有时在学校遇到的烦心事没法解决，但看见门口那的父亲，就只剩满心欢喜，什么烦恼不开心都被这种温暖的安全感打败了。

　　发烧影响人五感吧，怎么出现幻觉了，一股茉莉花的香味闯进教室，像某洗衣液品牌代言人男明星跑来班级宣传：“感冒啦？喝点我牌洗衣液！”

　　什么鬼。

　　男明星程舒先把书包转到自己背上，又摸了摸夏澄的脑门：“不舒服吧？先去医院。”

　　感觉脑袋烫烫的，在这瞬间程舒的手有了魔力，让他更晕乎。

　　一整天的思考都没让夏澄感觉生病，可这时候他想：我病了，病得很重。

　　脚还是属于夏澄的，他竭力克制自己站稳，温热的胳膊架住他的身体走到诊所，直至打完退烧针，他才从刚刚梦一般的场景缓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感动？或许只是风动时心里的棉花顺应轻轻为除自己以外的人颤了一下吧。

　　“怎么发烧也不请假回家，要不是你表妹告诉我，你可就背着这沙包晕在路上了。哎呀，附中一代神话从此陨落：堂堂夏澄学习过度倒在校门口。看来附中不怎么样啊，还得是我们一中，以后……”程舒滔滔不绝地说。

　　夏澄觉得有点吵：“不会吧，附中更好。”

　　于是论发烧请假问题而衍生了一附谁更好这一终极提问。每年高考时节都是一附大战，赶上初秋，小小诊所里也战一轮。

　　“附中就靠理科撑着，文科不怎么样。”程舒存心气夏澄般说个没完。

　　“那又怎么样，一中文科也不怎么样，我记得联考总分第一是我。”夏澄撑着疲惫的双眼瞪他。

　　是哦，夏澄真是全方位发展的大学霸。

　　程舒捧场：“好棒啊！夏澄太牛了，我为交到你这样的朋友而感到荣幸。”

　　怎么感觉他说话怪怪的，不过夏澄没多思考，只是嗯一声就睡了过去。

　　夏澄还是泛红的脸颊此刻表情却放松下来，没平日里紧绷的样子，黑长的睫毛弯弯得如停蝶的春叶，程舒不自然地叹气：这人怪可爱的

　　从那时候开始，周五的程舒开始到学校门口等着夏澄，又渐渐地到班门口，越发嚣张得像是附中人。

　　更甚的一次，一中与附中篮球队打比赛，刚好在附中赛场，对附中校园的熟悉程度犹如来了母校，程舒见着夏澄就像见了女朋友，那小表情小动作，惊呆了李勤源和陶堇。

　　通过这次又认识不少附中人，好，以后来附中打球也方便。

　　他们那一届学生记忆中的附中实验班门口常有一个个子老高的“小痞子”，抱着篮球或者捧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一次市教师开会，实验班老胡主任与昔日老友隔壁一中许主任巡视班级，隔老远老许就瞪大眼睛：“这不舒程那小子吗！”

　　最后老许把程舒领回一中，嘴里念叨，身为一中人，怎可投敌附中。

　　一副相爱先杀，这次两位年级第一大佬的联动，让不少人表示不如直接两校联谊，择日就让老许和老胡作代表去领证吧。

　　当夏澄得知这件事，他还是忍不住想笑，让两位恐怖老大握手言和，不如他和程舒去。

　　苏皖的学校总是被大片的绿树包围，台阶上面的人行道被整排梧桐枝叶笼罩，程舒喜欢一中至附中的那条小道，总有树影梭梭的心悸感，一个人的奔跑不会让他孤独，内心的期待表现在脸上，李勤源和陶堇都习惯了被程舒天天提起的夏澄，那人已经把他们的朋友拐到隔壁学校做看门大哥。

　　听说上面领导表示要减负，附中刚好顶风作案搞起了课后补课被逮成典型案例，于是广大学子光荣放了三天休假。

　　假期在行动上表现为不去学校，可大脑还是要不停思考各种问题，程舒提议，一块学习吧，陶堇和徐以优就喜欢课后去图书馆的自习室约会。

　　“他俩约会，我们跟着干什么？”陶堇打着哈欠扶空气欲倒。

　　程舒一脸正气：“知道你为什么这次班级倒六吗？庸俗。只想情情爱爱，看人家陶堇谈恋爱也不忘学习呢，去图书馆当然是去复习看书，怎么能叫约会呢？这叫学习小组。”

　　就要入秋，程舒和夏澄都忙着准备拿最新的化学竞赛的集训名额，夏澄穿的是件长款大衣，一旁的舒就显得像没过完夏天，只着件新的短袖，包里还带了冰水。

　　“哥——”徐以优见到夏澄就与陶堇拉开距离，这些天跟表哥相处都不错，可能二人都比较内敛，还是不太熟。

　　夏澄点点头，准备一起找座位。

　　程舒小声问：“你跟她关系不太好？”

　　徐家离附中很近，放学来回的那段路根本不会耽误什么学习时间。

　　或许是衣服穿太少，冻得脑子不好使，他完全没想过夏澄为什么住舅舅家，从不提自己的父母。

　　夏澄弯眉轻笑：“不是啊，只是不熟，她人很好。”

　　舅舅一家都对他非常照顾，可毕竟也多年不常交流，没法做到事事熟络，夏澄住着不自在，将心比心地认为徐以优他们也是会尴尬。

　　“哦，那就好……你以后不走了吧？”程舒摩挲着手指，有些欲言又止。

　　夏澄一眼看出程舒在想什么，侧身示意他出去说。

　　“至少高中不会再走了，你是不是想问我爸妈？也能猜到吧，我父母离开了，就在去年。”夏澄脸上没有表现悲伤的情绪，好像在说与他无关的故事：“我舅担心我，带我回来上学，还照顾我。”

　　图书大厅有很多嘈杂的声音，他们在并不适合交心的环境里说着隐私的话题，程舒拍拍夏澄的肩膀：“放心，我也照顾你，都是朋友。”

　　“嗯，去学习吧。”

　　程舒发现夏澄学习的时候喜欢手捧着书，背靠在椅子上，平日寡言的样子都像是伪装的，此刻脸上的小表情格外多，看到压轴题时，明显地皱眉，想了一会儿就放下题，掏出手机看了时间就起身去借书读。

　　夏澄手上捧本诗集，只是翻了目录就露出微笑，喜欢看书，特别是在经历完痛苦的化学打压，优美的汉字组成天然的柔心剂，让他放松了不少。

　　其实学理还是学文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只是分科时班主任带理科班，加上周边人都劝理驳文，草率就选择理科这一科。

　　程舒跟上去：“不再想想那题吗？”

　　那道题夏澄是有思路的，也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解题，可是就那么一下他不想思考了，他感受到被约束的想象在拼命叫嚣，做这些题目不是痛苦，就只是疲惫加厌烦。

　　“不想写了，你说，我学文怎么样？”夏澄小声说。

　　大眼睛里写满认真，仿佛下一秒就要提议转去文科班，但这话听着实在像开玩笑，舒程就也严肃状道：“是吗？那我去当体育生吧。”

　　附中一直以来都是抓理放文，理科管的更紧，资源也好，双一流率很高，而文科第一在往年也只是上的外省末流九八五，一对比，在附中学文的人自然就少，像夏澄这种年级第一改学文就显得不足以信。

　　夏澄挑眉：“可以啊，你体育怎么样？”

　　“你还认真了是吧，体育一般般啦，我只知道跑一千米不会蹲半天起不来。”程舒得瑟着他上次看到附中体育场上体测的夏澄。

　　“我说，你偷窥狂吗？”夏澄拿上书就迅速回静音区找位置坐下。

　　终于熬到午休时间，李勤源拉着四个人吃饭去：“别学了呀，放假好好休息才是正道，来，去吃烧烤！”

　　大中午的吃烧烤实属有些毛病，几乎没开门的店，几人只好求近来吃烤肉。

　　下午得学习，他们只点了汽水橙汁喝。

　　“喏，喝吧喝吧。”程舒从书包侧面袋里掏出瓶牛奶放夏澄碗前，是夏澄常喝的那个牌子。

　　李勤源不平了：“舒哥什么意思啊，怎么只给夏澄。”

　　刚碰过冰镇汽水的手上还残留的水珠弄湿了牛奶盒子，此刻拿到手上却只有掌心温热的余温。

　　夏澄拿起来也没喝，只是笑了笑，“我要汽水吧。”他悄悄把牛奶放到自己的包里。

　　“滚，你什么时候喝过牛奶，我给你锤子啊。”程舒看到夏澄的动作松了口气，笑骂李勤源。

　　一群少年吃起烤肉都迅速极了，摸着肚子到图书馆门口都没消完食。

　　“程舒！”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人笑眯眯地从隔壁出来打招呼：“在这遇见你啦，都听说了，你现在要去跟绯闻女友约会吧？”

　　程舒无奈说：“你都听谁说啊？”又对另外四个伙伴介绍：“我小姨。”

　　小姨开心地给了他们一人一颗糖 ：“你们好。”

　　女人转而笑眼看到徐以优，捂着嘴惊叹一声。

　　想到眼前的女人可能误会了什么，徐以优忙道：“不是我，是我哥。”

　　我哥是绯闻女友。

　　话音刚落，几只眼睛同时对夏澄露出震惊且尴尬的目光。

　　夏澄木木地瞥了一眼徐以优，心里疯狂尖叫：哪里有地缝，我来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