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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章:他死了 该来的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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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发布追杀令,抓住那个黑斗篷!他拿走了母体样本!"
代表追杀令的号角声一出,周围十里瞬间被搅动,红袍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脚步声密密麻麻压向同一个方向。
黑斗篷人的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腔,他把速度提到极致,双腿发疯一样往前蹬,碎石在脚下飞溅,但他不是觉醒者,身后的脚步声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近,那种差距他比谁都清楚,他跑不过。
但是他也不需要跑过,他只要赶到那个事先排查好的地方把母体样本藏进去。
任务异常的信号已经传回了佣兵公会,只要藏好母体样本做上标记,之后等公会派人来就行。
越靠近那个位置,他的呼吸就越急,右手伸进怀里掏出母体样本,金属表层冰凉坚硬,有些硌手,五指下意识收紧,心里那股劲头烧得狠了。
华西区是人口最多的区域,不能塌,这个念头像火苗一样在他胸腔里灼烧,烧得他眼睛都有些发烫,他咬紧牙,脚步没有半分迟疑,朝着那片废墟一头扎了进去。
双眼快速扫过四周,不远处有一道石壁底部的裂缝,岩层天然断裂留下的不规则缺口,藏在两块塌落的混凝土板中间,极不起眼。
他侧过身子手臂探进去用力一推,母体样本滑进去了,深不见底,没有回响。
他把手抽回来,掌心蹭过粗糙的石棱刮出几道血痕,血珠渗出来他也浑然不觉,连低头看一眼都没有。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近到能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红袍人的包围圈在一点点收拢,他没有往人群的方向跑,也没有去交接点,反而朝着废墟更深处继续往前冲,步子迈得又急又稳,把追兵往反方向引。
样本藏好了,剩下的就是能拖多久是多久,他咬着牙往更荒芜的地方一头扎进去。
快点!再快点——!
眼前骤然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他本能地阖眼,可下一瞬,腥热的血雨散开满天星,天地间漫开一片猩红,他的眼皮再也没能掀开。
*
彼时华中区医疗中心,程嘉木忽然一阵心慌,指尖不受控地轻颤,像极了低血糖发作的前兆。
那股空落落的心悸攥得他喘不过气,他胡乱套上外衣冲出门,在街角小店买了一碗滚烫的糖水,瓷勺碰着碗沿,甜香混着热气漫上来,他一口口咽下,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才终于被一点点按回原处。
他捂着心脏愣神好一会儿,直到身旁有人落座,他下意识看过去。
“我们又见面了,你也喜欢这家小店的糖水吗?”华皓一脸慈祥的笑容。
该来的终于来了。
程嘉木平静地点了下头。
“我也喜欢这家店的糖水,只是我年纪大了,糖水不能多吃。”
“华部长所为何来直说便是。”
“你见过天网了吧。”陈述语气。
程嘉木默认了。
“他、他…”华皓面色复杂,突然转弯问了一句,“你要去见见他吗?”
程嘉木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有些意外,诚实地摇头:“等我寻到家人,我会回来履行征召的。”
华皓沉默半晌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公事…算了,趁天网还在,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程嘉木并没有因他的犹豫生起好奇心,淡淡应了一声后告辞:“我先走了。”
华皓一直目送他离开。
*
华北区城中村,程嘉木一路问话过来,才找到有些面目全非的住所,试探着敲了两下门,一位光着膀子的大汉不耐烦地打开门询问:“干什么的?你谁呀?”
“你好大哥,我来找之前住在这里的老岳。”
“老岳?”大汉狐疑地重复一声。
“我不认得什么老岳,前段时间爆发了寄生虫疫,死了很多人,这一片都大换血了。”大汉用脖颈间的毛巾擦擦脑袋边准备关门。
程嘉木耳边突然嗡嗡作响,周围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被抽离,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
在大汉关门之际迅速掏出两枚虫晶递过去:“大哥,能让我进去坐坐吗?”
大汉看着他指尖的两枚亮晶晶,顶得上他一个月的工钱了,喜笑颜开地将人迎进来:“哎呦老弟真是客气。”
话是这么说,收虫晶的手动作可快。
程嘉木跟在他身后进去房间,一边四处打量,试图找出与记忆中那个落脚地的重合之处,一边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弟,随便坐,我这儿简陋没啥可招待你的,凑合坐一下。”大汉端来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
“谢谢。”程嘉木下意识看了一眼椅子腿,确定没有三短一长,这才小心坐下,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之后,程嘉木嘴角勾了一下,这习惯还是以前跟着老岳时吃了亏才有的。
想起老岳,身体瞬间僵住,连手指都微微发僵,无意识地攥紧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虽然我不认识你口中那个老岳,不过这片儿出了百事通,你倒是可以过去买消息,只要有虫晶,没有那些人干不了的事。”
“多谢大哥指点,我这便告辞了。”
“好嘞,慢走。”
大汉看出他着急招人,起身将人送出门:“从那边拐过去走到头左拐,然后再右拐直走,有一块儿红色木板的就是百事通家里。”
程嘉木再次道谢,顺着他指的方向寻过去,很快到了有一块红色木板的房间,敲开门,里面的人拉开一条门缝,警惕的露出半张脸问:“干什么的?”
“我来买消息。”程嘉木从背包抓出一把虫晶递过去,那人迅速接过虫晶把门打开:“贵客请进。”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霉味与闷浊的异味扑面而来。程嘉木下意识蹙起眉头,鼻尖微微动了动,小步走进去。
“地方简陋,贵客勿怪。”瘦小男人嘿嘿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我找老岳,他以前是一位青铜佣兵,全名叫…”
“我认识他!在以前这一块儿,那老家伙还是有点名头的。”百事通摆了摆手,“贵客想必知道华北区之前爆发的感染虫疫,官方说是顺着水源导致的感染,其实最初爆发出来的诱因是一批携带虫卵的便宜营养液,老…老岳那是出了名的抠,便宜他也舍不得吃,因此成了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后来佣兵工会喊他去领抚恤金,才知道他的养子死在了第一防线,哎,第一防线几乎是全军覆没…领了抚恤金之后老岳就离开这儿了,认识的人说他是去潇洒了,可是根据我知道的消息,他之后晋升了黄金佣兵,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不过我有一条线索,之前有人帮他领了个特殊的黄金任务,那个人就是老张头,得去问问他了,当然,我也非常乐意为您代劳这件事情…”
“你领路带我去见老张头。”
“好嘞!”瘦小男人熟练的把虫晶塞进…□□里,锁了门领着他离开了。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佣兵工会大厅后面的巷子,瘦小男人灵活地穿梭在巷子里,拐了几道弯停在一家房门前,敲了一长一短两次门。
房门咯吱一声打开,是个身高矮小的中年女人。
“我找老张头。”
“请进。”
程嘉木迫不及待进了门。
瘦小男人很有眼色的没跟上去。
“你是…?”
“我来找老岳。”
盘着右腿稳坐在木椅上的老张头懒散靠在椅背上,仿佛被什么抽走了精气神,他狠狠抽了一口烟,烟卷燃出的白雾缓缓漫开,笼住那满是沟壑的脸庞,皱纹爬满眼角与脸颊,风霜在他皮肤上刻下深浅交错的痕迹。
烟雾缭绕间,他那双浑浊的老眼藏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挥之不去的悲伤,又浸着一层见惯世事的麻木。他没有开口询问程嘉木为何来找老岳,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烟,声音沙哑低沉,平静地说道:“他死了。”
听见那三个字的刹那,程嘉木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
方才还悬着的那颗心,重重摔落,他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骤然滞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时发不出半点声音。
错愕、难以置信,混杂着翻涌上来的悲伤,还有一丝无处宣泄的愤怒,一同往胸口冲撞。
他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要开口追问,可话堵在喉头,只发出一点干涩的气音。
脑海里不断闪过与老岳相处过的画面,那些过往的暖意还历历在目,他还欠着老岳的救命钱,现在好不容易活着回来,有一笔花不完的军功,能让老岳过上好日子了。
可是这个人告诉他,老岳死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他死了,怎么就把这个人从这世间抹掉了!
程嘉木浑身微微发颤,指尖不受控制地攥紧,指节泛白,整个人扑过去揪住老张头的领子将人拽起来。
“你在说什么?!老岳最会逃命了…你怎么就肯定他死了?!你——”
“你干什么呀?不要打我爸!”
“小静你出去。”
“爸!”
老张头不慌不乱地转过头去濒临疯狂的程嘉木。
“他的部分残骸还在工会大厅地下的停尸房里。”
程嘉木双目赤红:“带我去!”
老张头扯回自己的领子,沉默的在前面带路。
在窒息的沉重氛围中,两人很快到了地下停尸房。
程嘉木顺着老张头的指向看到只有一个隆起弧度的停尸床,那个遗骸的轮廓很小,小到像个周岁婴儿般。他的呼吸逐渐粗重,颤抖着掀开那片白布。
一颗熟悉的人头下面连着半边肩膀和半个手臂,其余的身体部位不知去向。
那一瞬间,程嘉木觉得周围的空间都扭曲了。
空气骤然失重、画面微微晃动,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失真。连日来积压的所有的压力和痛苦轰然倾覆。
他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僵硬,感官抽离又紧绷,神智陷入一种混沌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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