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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夏油杰×你】理想主义者渴望幸福为众人降下 又名在便利 ...
00:39,上司发来消息,通知明早七点半之前要把改过的会议材料替换完毕。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翅膀被照得透亮的虫蛾成群结伙地围着路灯。
细微的虫鸣,风声,汽车偶尔从空旷的公路驶进夏夜。
你就这样看到了他。
1.
一手拎着装满作废资料的笔记本电脑,一手提着刚从便利店买来的关东煮。
大脑开始滞涩地运转——
根据你摸爬滚打庸庸碌碌吃亏是福平平淡淡才是真的人生经验,眼下有三种可能:
可能性一,如果眼前这个个子很高的长发披散的穿着奇怪袈裟的斜靠在转角抽烟的男人只是一个有异装癖的陌生人,那么你就在这个连续加班的晚上多了一条颓丧的理由。
可能性二,如果这是一个还原度爆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幸加班到凌晨的coser老师,你将死乞白赖申请扩列并且排队等待委托。
可能性三,同时也是最不可能的那一种,如果,如果他真的是他——
那么你想你将为你如此不体面甚至应该说狼狈至极的初见,抱憾终身。
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嗡嗡作响,没猜错又是上司颠三倒四的语音条。他好像终于被这点响声惊动,抬起眼皮慢慢向你这边看过来。
你第一次知道原来便利店惨白的灯光能把一个人的修饰得惊心动魄。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男人拥有亚洲面孔的同时有深邃的眼窝,高挺的眉弓和鼻梁,睫毛也长而卷翘,光影在他脸上变化,每一个角度都漂亮得不像话。
现在,你确信他在注视你。
必须做点什么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奇怪。
2.
大脑明明意识到离开才是正确选项,手脚却不听使唤地驱使着身体向他靠近。
“介意我也来一根么?”
你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
他的目光从你头顶扫过,身体微微侧了侧,大概是“请便”的意思。
你于是慢吞吞站定,从包装盒里取出一根咬在嘴里,腾出手摸过浑身上下所有的口袋,摸到一半就开始为这个让你更加狼狈的头脑一热感到后悔但还是不死心地在你的烂托特包里来了两次“海底捞月”——“抱歉……”
你终于鼓起勇气看向他的眼睛,“但是我能再借个火么?”
实在是太近了。
你甚至能闻到他袖口飘出的若有似无的檀香味。如果是cos,他的确还原到了所有你所能想到的细节。
幸运的是他同意了。
不幸的是你连着三次都没打着火。
第四次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修长的手指握住你的手腕,轻轻往下一压。
“这样。”
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听起来像是已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谢谢。”
他松开你的手腕,靠回墙面缓缓吐出烟雾,“不客气。”
路灯下的飞蛾还在扑腾。
“你认识我。”
良久,他再次开口,语气里没有任何询问或是试探的意味。
3.
又有一辆汽车从他身后的公路疾驰而过,车前大灯的光从你们身上略过,光束落进他的瞳孔里,而后消逝。
浑身的细胞,血管,连带着脑后隐隐作痛的神经都逐渐躁动起来,夏夜的空气再次闷热。
烟气呛得你眼眶发酸,的确,毕竟他是那样爆火的漫画里的烫角,即便是换到一个全然陌生的次元,他依旧拥有鼎鼎大名。
想想看真不公平啊。
怎么能让你在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里过了二十余年狗屎一样的人生,偏偏就在今天和他见面了呢。
昨天如果没有加班到两点就好了,哪怕能洗一下头也是好的。
4.
后来你才知道夏油杰住在你家隔壁。
说是隔壁,其实就是一间月租五百的隔断房,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白天几乎没有采光,反而是到了晚上便利店的灯光很影响睡眠。又因为紧挨着公路噪音很大,因此房租格外廉价。
有时候加班回来碰见他,你也会走上去一起坐到便利店后门的台阶上,他散一根烟给你,你和他闲聊几句,他更多时候只是撑着下巴盯着你瞧,等你泄露出牛马气急败坏的模样再弯起眼睛无声地笑。
临期啤酒打折的话你们也会买几罐,坐在路灯下慢慢喝完。
时不时你需要抱着电脑修改文件。
凌晨一点半,改到第十六版,上司在群里发语音大骂手下都是废物,随后发了一张他两句话和人工智能聊出来的大纲截图,要求所有人立刻参照修改。
你合起电脑,放到一边,“……好险,差点辞职。”
“为什么没辞?”
“因为下个月的房租还没有着落。”你灌了一口酒,“你呢?今天干嘛了?”
他沉默了一下,移开视线:“去面试了。”
“什么工作?”
“一家心理咨询机构,”他说,“实习岗,工资不高,但包午饭。”
你转头看他,他正盯着手里的啤酒罐,指腹摩挲着拉环的边缘。
你忍不住猜想起五条悟和家入硝子有没有见过夏油杰不安踌躇的样子,应该是没有的,不然也不至于最后落到那样的境地。
夜空里的明月高悬,此刻却因为倒映在水洼里而显得触手可及。
这个世界没有咒力,没有咒灵,在另一个世界叱咤风云的特级咒术师对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的认知大部分都来自你“不经意”的抱怨和牢骚。
你当然确信能在任何一个领域登峰造极的人都拥有顶级的双商,何况夏油杰还有着异常出色的体能和外貌,即便抛开这些不谈,仅凭他昨为盘星教教主和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的经验,很快他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对他来说依旧是条条大路通罗马。
可是万一呢。
万一只需要稍稍卑鄙地利用一下他对你的雏鸟情结,你已经仰望了他这样多年,只是贪心一点点而已,对他而言延迟两天出人头地甚至算不上什么损失——
“那就去做。”你说。
“你这么强,这么厉害,做什么都会很了不起的,”你笑着看向他稍有错愕的眼睛,再次重复,“我向你保证。”
5.
他开始上班了。
每天早上八点出门,晚上七点回来,偶尔会带一份路边摊的烤冷面给你。他的工作服是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胸口绣着机构的logo,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有一次你去他机构附近办事,顺便等他下班。透过玻璃门看见他坐在咨询室里,对面是个中年女人,正在哭。他安静地听着,偶尔递一张纸巾,偶尔点点头。让你想起漫画里的他——相似的是被依赖的姿态,不同的是现在的他要更加收敛一些。
送走来访者,他看到你从门口探出的脑袋,挑了挑眉。
“特意来偷看我?”
“路过。”
他笑了笑,“那也要光明正大地看。”说着接过你递给他的冰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今天怎么样?”
“还行,”他顿了顿,“有不少顾客说我让他们感觉很……安全,可能大概……是这样吧,我也不太确定。”
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神情好像流露出一丝等待被夸奖的羞赧。
你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那不是很好吗?”
他抬起眼认真地和你对视,确认你的认可不似作伪后点头,“那……就挺好的。”
6.
夏日的余威一点一点褪去,夜晚一天长过一天。
意料之中,夏油杰越发称得上是如鱼得水,反倒是你的工作越来越忙。
项目进入冲刺期,你已经连续两个月没休过一天假。再加上此前出于对他的职业考量,你向他提出过戒烟的建议,是以也有好一阵没再和他在便利店门口相聚。
有天凌晨三点改PPT的时候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喘不上气。你扶着桌子边缘,眼前一阵阵发黑,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现在猝死算不算工伤。
等你回过神来的时候,你已经躺在地板上不知道过去多久了,浑身全是冷汗。又过了一会儿,你爬起来,给PPT点了保存,向老板发了请假消息,破天荒打了辆车回家。
脚步虚浮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被蹲在门口的一大团阴影吓了一跳。
“……夏油杰?你在这做什”
“脸色怎么这么差?”他拧起眉,眼见你又打了个晃立即起身把你接住。
脸被男人宽厚柔软的胸肌托住,大脑又是一阵晕眩,“……乘人之危可不是君子所为。”
“我说的是我乘人之危。”你又用鼻尖蹭了蹭他。
他没笑。
从花盆底下摸出你的家门钥匙,小心翼翼地把你打横抱起,“明天去医院做检查。”
你眨了眨眼,点点头,小声问:“那你老板不会因为你随便请假骂你么?”
“不会。”
他把你放在床上,轻轻握住你的小腿,“别动,我帮你脱。”
然后看着你红透的耳根和强装无所谓的表情,几不可查地叹气,“他现在更害怕我离职单干。”
你忍不住笑出声来。
“夏油老板这么快就发迹了呀,那怎么还在这里虎落平阳,龙行浅滩?”
夏油杰托着你的脚腕的手掌微微收拢,仰起头看你。
你的笑意渐渐僵住,“不,我建议你不要那样说。”
他绝不会想要知道你是一个多贪婪卑劣的人,绝不会想要知道你花了多少力气才遏制住自己将他占为己有的私心。
夏油杰垂下眼皮,连被角都为你细心掖好,“晚上有事敲敲墙,我随时在。”
你看,你们都是一点就通的成年人,没必要把场面闹得那样难堪。
7.
万幸检查没什么问题。
透支过度,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切忌劳累,切忌熬夜。你看了看医生眼下的青黑诚恳地告诉她“您也是”。
公司的上一个项目也终于告一段落。
周末,你们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到了海边。
冬天的海没什么人,沙滩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海鸥在远处踱步。风很大,夏油杰打开大衣把你拥进怀里,又帮你拢了拢围巾,手指不经意擦过你的下巴。你小口地往他的指尖呵着白气,被他抓包,他也只是叹口气捏捏你的耳朵。
你们就这么两人三足地走了一会儿,然后在防波堤上坐下,看着灰色的海浪一层层涌上来,又退下去。
“你看,”夏油杰用下巴蹭你的头顶,语气缥缈,“浪永远都在重复同一个动作,但它从来不会觉得无聊。”
“因为它没有KPI吧。”
不是工作的话。许多无意义的劳动也会变得有趣起来。
他笑了,低下头看你。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线。
“你有没有想过,”他顿了顿,眼底的光芒轻轻摇曳,“如果你不做那份工作了,你会做什么?”
“怎么可能没想过。”你晃了晃脚尖。加班的时候连死都想过,怎么可能没想过跳槽。
只不过最后都止于胡思乱想而已。
“那我们现在来想一想,怎么样?”几乎是哄小孩子的语气,“我们一起,好好想一想。”
你沉默了很久。
“那我想……开一家小小的书店,”你闭起眼,感受到冬天凉薄的阳光落在身上,“晴天种花,雨天读书,不用回复任何突如其来的工作信息,最好还要学一两门外语,一两种乐器……再养一只小猫和一只小狗……怎么样?”
问话的人好久没有回应,你睁开眼,却被他眼眸里的疼惜——的确没看错,就是疼惜,打得措手不及。
他没有夸奖你细致的构想,也没有责备你的幼稚。
他说——“那就去做。”
把你在几个月前讲给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你。
眼球酸涩渐渐起来,生理盐水不受控制地漫上来“……那房贷呢?社保呢?”
“会有的,都会有的。”
他开始一下又一下轻轻吻你的眼皮,“你这么强大,这么厉害。”
“做什么都会很了不起的。”他顿了顿,“夏油杰向你保证。”
原来真有这样一天,会有人因为你的眼泪而哽咽。
可是,那个人怎么会是夏油杰呢?
怎么能是夏油杰呢。
你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嘴唇顺势向你的靠近的时候猛地翻身跳下去,“走吧,我们去踩水!”
夏油杰缓缓蹙起眉,下意识去搂你的腰,“现在是十二月……”
但你已经提起裤腿跑进了海水里,冰凉的浪花打在脚踝上,你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笑嘻嘻地回头看他。
然后你就看到素来稳重矜持的男人犹豫了一会儿,也脱了鞋,一步一步走进海里。
水很冷,脚趾间的细沙不断被冲刷带走,脚底缓慢的痒意让人站得不是很稳,但你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笑。
夏油杰几个大步追来就打算抱你,你慌得跑走,又被浪打了个趔趄,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风一吹冻得浑身发抖,回头发现夏油杰也没比你体面多少,于是又放声大笑。
夏油杰一副想责备你不爱惜身体的表情,又在看到你的笑脸之后晃了神。半晌才走上前来抱你。
8.
那天晚上你们住在海边的一家民宿里。
房间很小,胜在温馨干净,壁炉里生了火。窗外能听见海浪声和风声。
你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坐在窗边,整个人笼在月光里,轮廓模糊。
“夏油杰。”
他转过头来。
“今天很开心,”你笑,“谢谢你。”
他没说话,只是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你的头发。他的手指穿过你湿漉漉的发丝,停留在你后颈的位置,指尖的温度烫得你一激灵。
然后他低下头,补上了白天那个被你逃掉的吻。
他吻得很长,很慢,一边让唇舌长驱直入,一边微微用力提起你的腰身往他的怀里带你闭上眼睛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海风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在火炉里哔啵燃烧的松木的香气。
气味,声音,人们说那是记忆的载体。
人在日常生活中每天会闻到无数气味,听到无数声音,可是从没有那一刻,世界在你的感知里如此纤毫毕现。你突然意识到无关过往和未来,和这个人一起度过的这个瞬间已经和其它所有无关紧要的宇宙和时空的总和等重。
那一瞬间你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你爱他。
不是爱那个在漫画故事里或强大或悲壮的夏油杰,只是爱这个只要和他在一起生命就会变得生动的人。你发自内心地希望他幸福,衷心希望他这一生不再需要波澜壮阔的苦难铸就英雄的末路悲歌,但同时也可以接受他选择坎坷歧路而后被众人簇拥追捧,毕竟明月注定要被归还于高天。
你踮起脚,让你们的身体更加紧密地贴合,夏油杰因为这个细微的动作不自觉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你于是又微微推开他,肌肉贲张的男人浑身灼热,眼神里也翻滚着欲求不满的潮湿,你抬起他的下巴欣赏了一下,在他发出抗议之前出声,“夏油杰。”
他嗯了一声,用脸颊蹭着你的手掌。
“天上的月亮会落入脏水洼吗?”
“……运气不好的话会的。”他用了一点力气,在你肩膀上吻了一下又被你推开,你眨掉眼角的泪珠,“什么是运气不好。”
他顿了顿,把你架在他的胳膊上,轻轻吻了吻你的小腹,仰头,“那不然我该怎么办。”
“我该向谁祈祷,才能让我的明月照到我这条沟渠?”
*9.【夏油杰视角】
他其实已经在那根烟上耗了很久。
便利店惨白的灯光把地面照得发青,他靠着墙,看飞蛾一次次撞向灯泡。香烟夹在指间,燃了大半,灰烬落在地上,被夜风吹散。
连带着那个平安夜的残雪也被消融了个干净。
这个世界很奇怪。
没有咒力,也没有那些扭曲的、丑陋的、由人类负面情绪凝结而成的怪物。空气里只有尾气和灰尘的味道,简单得令人无所适从。
他的口袋里有一些钱,足够他生活一段时间,他买了些面包和水,又没忍住拿了包烟,结账的时候店员时不时警惕地打量他,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穿搭在这里大概太不正常了。
但是那又如何,迎合世人的眼光一向不是他夏油杰做选择的时候要考虑的因素。
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女人从便利店走出来,手里拎着包和一杯关东煮。她看起来很疲惫,头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散落在脸侧,这个时间点即便是在赶路还是在低着头回消息。
然后她抬起了头。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夏油杰注意到她愣了一下。那种愣怔很微妙——仅仅一瞬间,他就确信,她一定知道他,或者说认识和他模样相似的什么人。并且,她恐怕喜欢那个人。
麻烦的人。他皱了皱眉,打算尽快离开,她却还是先一步开口搭话,“介意我也来一根么?”
他当然听得出她近乎刻意的平静,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她在害怕他离开。
为什么?
她知道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还是说这件事本身就是她操纵的?他面无表情地快速思考着所有的可能性,直到——
“抱歉,但是我能再借个火么?”
她又翻了翻那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托特包,最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窘迫的笑。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轻微的颤抖,能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清香,混杂着打印机油墨和咖啡的味道。她大概刚结束一场漫长的加班。
他拿出打火机递给她。
她接过去,打了一次,没着。第二次、第三次,依然没着。
她咬着嘴唇,脸上的窘迫更深了一些。
夏油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脉搏跳动得乱而急促。他把打火机调整了一个角度,轻轻按下。
火焰亮起来。
“这样。”
她低下头凑近火焰,点燃了烟。火光映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谢谢。”
他问她怎么会认识他。
她顿了顿,答得含混,“在一本书上……见过。”
书。
故事。虚构的角色。
他当然确信自己没当过什么大作家,也不可能和这个女人一起参加过什么读者交流会,所以尽管她已经竭尽全力混淆概念,但还是不难得出真相。
他开始猜想那会是一个怎样的故事——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到绝望堕落的叛徒,那些痛苦、挣扎、背叛和杀戮,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不过是一段可以随手翻阅的故事。
“那你觉得,”他听见自己问,“那个结局,是好的吗?”
夜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她眯起眼睛,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她顿了顿,眼眸里又晃出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的欣喜。
“因为故事还没有结束。”
在他们谈话的短短二十分钟里,她已经接了不知道几通电话,这句话刚说完就又来了一个哭哭啼啼的新人,一接通就问她惹老板生气了怎么办。
什么蠢货问题,这也值得打个电话。
他等着她发泄积攒已久的怒火,却看到她抬表看了下时间,深吸一口气。
她笑着告诉他,别担心,很晚了,先洗个澡好好睡一觉,该解决的问题都会解决掉。“当然啦,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时候他只顾着惊诧于这个世界上居然真有这种自己困厄缠身依旧想让他人幸福的白痴。
万万不会想到后来他一遍遍纠缠折磨她,只为了让她湿漉漉地求饶并且保证不要再让别的男人叫她姐姐。
他开始习惯在便利店后门等她。
有时候她会带两罐啤酒,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坐下来,两个人吹吹晚风,他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有些小说里一代天骄的人物最后会想要江海寄余生。
她总是很累。
但其实很少抱怨,即便要讲也当做冷笑话,总是讲到一半就自己先笑起来。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听她讲话,讲她眼里的那个生动的世界,她究竟知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她也生动无比。
他对自己的未来没什么规划。
但是她说他好厉害,做什么都很了不起。
她笑着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他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在那个世界,所有人都说他很强。老师说过,追随他的教徒说过,哪怕是强如五条悟那样不可一世的人也承认过他们可以并肩。他们说的“强”,是作为力量的掌握者可以毁灭一切的强。
他一直为此困惑着,他想强大怎么会是毁灭,至少应该是守护才对。
而她说的强大,是不一样的。
她讨论的是关于生命本身的力量。
她会在深夜给流浪猫喂食,会在自己着急赶路的时候帮助走丢的老人联系家人,会把最后一块钱借给同事买午饭。她会为了一个向他这样的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浪费自己宝贵的休息时间,并且从不高高在上地认为这些需要她帮助的人是弱者——她是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
每一分,每一秒,她都真切而广博地爱着这个世界。
他并不为自己的高傲感到羞愧,但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学会平等。
他平等地嫉妒着这个世界上被她青睐的万物。
他不可避免地感到害怕。
害怕她喜欢的是那个漫画里那个连死都要留下无尽悲壮和遗憾的夏油杰。
不是现在这个在便利店后门抽烟的、需要找工作糊口的、连房租都付不起的夏油杰。
很快他又清楚地知道她不会。
即便她知道他的平庸、虚伪和卑劣,她还是会喜爱他,还是会一次又一次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向他。
但是,但是——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高贵的爱可以被这样廉价地获得?
他嫉妒得快要死掉了。
高天之上悲悯众生的明月,坠入凡间,又辗转落进他的手里,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真有什么人够能慷慨到放任其归还于天地之间,供山河表里澄澈。
即便有,也不会是他夏油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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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夏油杰×你】理想主义者渴望幸福为众人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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