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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社畜海×你】鬼想谈恋爱 越想越难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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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有什么事情是做鬼之后才知道的?
答曰:鬼生比人生幸福一百倍。
说真的,作为一只地缚灵,我热爱生活。
每天早上被阳光晒醒,赖一会儿床,起来打两把游戏,输了就怪手柄飘移。下午窝在沙发里翻几页书,晚上打开电视,从八点档看到深夜档,看到广告就切换到手机刷短视频。
没有打卡机,没有凌晨两点开始挑刺的甲方,没有张口闭口“抓手”“闭环”的同事,也没有一开麦“我简单讲两句”结果蒸发了四个小时的会议。
我说白了——这算什么做鬼。
明明快活赛过活神仙。
是以,为了守护这一切,我尽职尽责地招待过每一个想来购房的顾客。
让灯泡忽明忽暗,水龙头半夜开水,或者衣柜门突然开合。
哎。
谁来了不得感叹是鬼界五星级服务。
这一套下来,没有人能撑过两个晚上。
直到那一天他走了进来。
我好不容易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抵抗住男人的美色诱惑,趴到他的肩膀上通知他“先生您好,我是鬼哦,不高兴您来”。
有一说一,他的背肌和肱二头肌真的赞爆了。
结果他说没关系。“我也是鬼。穷鬼。”
岂有此理。
阿飘的卧榻之侧,怎能容他人安睡!
……对了。说到睡……
1.
中介小哥那天的口才,据我在天花板上的观察,只能说属于正常发挥。
“七海先生,您看这采光,这地段,闹中取静,出门就是菜市场,医院也近——”
他跟在男人身后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
男人只略微走动了一下,就停在客厅里,微微低着头听。
他很高。身材也挺拔健硕,合身的衬衫穿在身上有微微的紧绷感,肌肉的线条在薄薄的布料底下若隐若现。
他的眉骨生得深,眼窝因而落了一小片阴影,眉眼间落了些浅淡的倦意。嘴唇略薄,抿着的时候有点严肃,松开一点又显得……显得……嗯。
我说不好。
“产权清晰?”
“清晰清晰,绝对清晰,证件都在这儿——”
“啊?哦,隔音,隔音好!隔壁邻居都搬空了,安静得很——”
我“嗤”了一声,坐到吊灯上晃着腿。
不仅安静,那价格不也是我给家人们打下来的吗,你倒是夸夸我啊。
而这位七海先生听完这一通夸夸其谈,只点了点头,问了一句:
“可以今天就办手续吗。”
——然后直接付了钱,中介欢天喜地地交了房。
2.
……岂有此理。
不求你上柱香问一句“屋里有人吗”,厨房水压怎么样,卫生间有没有异味,这些你都考察过了吗就敢给钱。
来速战速决这一套是吧——
好啊,那就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是房市有风险,购房需谨慎。
谁让我是这么好心的飘呢,哎。
……嗯?
他怎么就开始做大扫除了。
他撸起袖子,把玄关那堆乱七八糟归置整齐,擦了桌,拖了地,连我平时窝着打游戏的靠垫都拍松了放回原位。
甚至还出了趟门,买了菜和日用品。
择菜、淘米。
看样子,他今晚准备煮粥。
……这个手臂线条。
这个肌肉……
盛夏的暑气还没有完全褪去,房间里又没有空调,他的额头上沁出了些汗珠。
其中一滴从眉尾滑下去,顺着脖颈没入领口。
……不对。
速战速决。速战速决。
我猛地回神,努力板起一张鬼脸。
——欸。
他怎么去洗澡了。
浴室门关上。
客厅瞬间变得非常安静,只剩下浴室隐约的水声和厨房咕嘟嘟煮粥的声音。
……鬼也要讲道义的。
这种时候动手不好吧。
我飘在浴室门外,盯着门板发愣。
……但是。
但是啊。
浴室磨砂玻璃上映出来的轮廓,肩宽,腰窄,*翘……
水流飞溅起来打在玻璃上,人影有一瞬变得更清晰。
“啪”的一声脆响。
整间屋子陷入黑暗。
*的,一激动,不小心让电闸跳了。
3.
水声停了。
几秒后,我听到浴室门被打开。
男人不紧不慢地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踩着拖鞋走出来。
他开了手机手电筒,抬手找到电箱,检查了一下电路,重新把电闸打开。
房间恢复了光明。
他走回浴室擦头发,电吹风响了一阵又停下,他把最后一样洗漱用品也放回柜子,关上门。
“所以你是怕黑吗?”
我从电视剧柜里飘出来,确认四周光线充足之后舒了口气,心情重新愉悦起来。
“是有点。”
……
……等下。
他刚刚是在,跟谁说话呢?
他换上了睡衣,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坐到沙发上。
我眯起眼,飘近了一点。
男人的胸膛还带着水汽,肩线在暖光里显得格外宽……呃,对。
我是打算看清楚这家伙在准备耍什么花招,对。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
粥刚好煮好,开盖之后软烂喷香。
久违的食物的香气……我没忍住又张开鼻孔陶醉地闻了闻。
他盛了两份。其中一份端到桌前,自己在另一边坐下,拿起勺子。
“哦,忘记问你,这样你方便吃吗?”
……我没吭气。他也保持着抬头的动作。
……?
不对。不对不对。
不能是我理解的那样吧。
“你……”我试探着开口。
“嗯。“他应了一声。
……?他嗯是什么意思。
合着他早知道我在这,前面还真是跟我聊天呢。
真当我是好惹的飘啊!
4.
我清了清嗓子,飘到他面前,故意压低声音:“愚蠢的人类,你知道我是谁吗。”
尾音拖长,“我可是……鬼呦~”凑到他身边,贴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
“怎么样,超可怕的吧~”
他的背肌和肱二头肌好结实,不是……
打起精神来。驱逐他,谁让他居然敢小瞧我。
……他好香。
清爽的皂香底下压着微烫的体温。
有点像刚刚像晒过的棉被,也有点像翻开纸质书页闻到的熟木气味。
是只要靠近就会觉得安心的味道。
完蛋了。
……鬼好像要被人迷心窍了。
“没事。”
他偏过头,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也是鬼。穷鬼。”
……?
“所以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因为我的钱已经全部用来买这套房子了。”
“且暂时没有露宿街头的打算。”
我:“……但是,但是我也没法走开啊。”
他轻轻挑了一下眉。
我有点急眼,双手一摊,比划了个大概的范围:
“因为我是地缚灵……没办法去这间房子十米之外的地方。”
比划完才想起来他应该看不到。
“地缚灵?”
“嗯……”我挠了挠头,飘远了一点。
“说是,有执念未了,不能往生,什么的……具体的我也不了解,我也是听说,听说。”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所以你平时怎么进食?”
其实不需要进食……话到嘴边又变成了“需要点根香。”
但家里应该没有香炉,也没买过香。
我又有点懊悔,“没事,看看就行,我不饿”——
他思考了几秒:“蜡烛可以吗。”
我:……
……应该也行。
他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罐刚买的香薰蜡烛,用打火机点着,放在我面前的桌上。
热气升腾,烛火被扰得晃了一下。
我看着那碗粥,又看看他。
他平静地把勺子摆好,双手合十,“我开动了。”
“……”
我慢慢裹住那股升腾起的香气,试探着吃了一口。
米粒的醇香、青菜的鲜甜、记忆里早已模糊的五味在舌尖渐渐复苏。
一口,两口。
人间的琐事重新在胃里翻腾。
我不自觉狼吞虎咽。
他又盛了一碗放到我面前。
等我辘辘的饥肠稍微平复一些之后我才想起来抬头看他。
他的腰背挺拔,肩膀放松下沉,是很标准的坐有坐相的人。
“吃饱了么?”
“嗯。”
他点了点头,修长的指节抵在桌沿,轻轻叩了叩。
“对了。”
他抬眸,“说起来,我们还没有正式见面做自我介绍,这位……地缚灵小姐。”
5.
我下意识就想说——好啊。
嘴已经张开一半。
我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刷到的搞笑博主的视频,前脚一边在水碗里立筷子一边碎碎念“来是妖怪你站好啊,我不打你也不骂你”,后脚就从旁边抄起一把大菜刀劈下来。
……
我缓缓闭上了嘴。
但是——
“由我先来吧,我叫七海建人。目前在一家金融公司做信托工作。”
男人伸出一只手,虚虚半握。
他的腕骨很漂亮,手指修长但指节粗宽,指甲修得干净。一看就知道是被规规矩矩对待过的手——这种手的主人,做事大概都很可靠。
而且——
而且他做饭这么好吃。
怎么能是坏人呢。
于是在理智还没来得及发言的空档,我已经慢慢显出了身形。
……什么啊。
我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样和人“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更不记得会有这种仿佛只是被人盯着,就快要融化掉一样的感觉。
我有点手足无措地飘了飘,试图找个不那么狼狈的姿态,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坐在了他对面。
烛火再次跳了跳。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幸会。”
我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打算正式打个招呼,就看到他缓缓从身后——掏出来一把大刀。
6.
“嗯。那约法三章。在我们任何一方找到办法搬出这里之前,和谐共处。”
男人的面庞被烛火虚虚映照,眼底倦色更浓。
……好。
好色情的长相。
这下真是我色胆包了天。
即便他拿了刀来震慑我,我脑子里某团黏稠的浆糊滚来滚去最后还是只剩下,好想亲他。
想被他冷着脸粗暴对待。
也想他被我折腾得一塌糊涂。
“……怎样算和谐共处?”我咽了咽口水。
男人皱了皱眉,“互不干扰。”
“在那方面和谐行吗?”
……
空气陷入沉寂。
良久,男人缓缓挑起眉。
“……原来,你是这种类型。”
其实不是。
我知道他可能误会了什么——但是我觉得对他来说,我本身是不是色鬼这个品种其实也不太重要,所以也无所谓解不解释。
我胡乱地嗯了几声,“所以可以吗?”
“不可以。”
男人干脆利落地撂下一句,起身去厨房洗碗。
“喔……”
我默默飘着跟上。
7.
说是这么说。
我要是真老实本分,根本就做不了鬼。
“不要再在我洗澡的时候进浴室,听到了吗?”
男人刚沐浴过的皮肤微微泛红,胸膛起伏着,半晌深吸一口气又呼出去。
“……不论怎么说,你也是个女孩子。”
真的清楚对一个男人频繁做这种事的下场吗。
四周静悄悄。
七海建人闭了闭眼,又睁开。
“还有,你三番五次把我的浴衣换成围裙是要做什么?”
“……”
我慢慢晃出来,视线四处飘。
“反正你……一会不是也要做饭么。”
而且你**那么翘,腰也那么攒劲……别浪费啊。
8.
“……手。”
“怎么了?”
七海建人颠了颠勺,食物在锅里爆出令人腹中馋虫大动的香气。
“拿下去。”
……我默默把手从男人健硕饱满的背肌上拿下来。
“……怪了……应该感觉不到才对啊。”
又看不见我,他怎么知道我在做坏事的。
……好不舍。
哎。
我左右飘了飘。
七海建人的浴衣是深v领口,本就白皙的肤色在洗浴过后更加剔透,连粉色的**都若隐若现……好想摸摸看。
“再捣乱,就把你绑到椅子上。”
男人的声音绷紧。
“……”
厨房里陷入寂静,只剩下灶火和热油滋啦作响。
一直到坐下来吃饭都没有人再说话。
按理来说七海建人该感到庆幸。
工作本身已经让人精疲力竭,谁也不想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还要忍受莫名其妙的家伙的骚扰。
……话是这么说。
但是他刚刚的语气是不是太凶了。
“刚才是……”他皱了皱眉,“担心油会溅到你。没控制好语气,是我不好。”
“啊?……哦。”
“所以刚刚你说话算话吗?”
“什么?”
“绑我呀,你说的。”
……早该想到的。
七海建人看着坐在椅子上两眼亮晶晶的小鬼陷入沉默。
9.
其实做成年人真的很辛苦。
我想应该是因为这个原因,七海建人通常没什么多余的精力同我较真。
已经在职场耗干了大部分血条,所以懒得陪我胡闹。
同理,他也懒得阻止我胡闹。
是以我骑在他脖子上看书也好,扒门偷看他换衣服也好。
他开始还会呵斥两句,发现收效甚微之后渐渐也就不再开口。
久而久之,无论是我还是他似乎都有些渐渐习惯的意思。
天气晴好的傍晚,我们甚至会一起绕着房子走几圈散散步。
有时候会碰到住在附近的奶奶遛狗,七海建人嘴上不说,但会多上心几分。
奶奶年纪大了,他会担心狗狗跑起来扯到老人家的腰腿。
好在狗狗很乖。
他担心的事从没有发生过。
有时候我会觉得其实他太习惯焦虑了。
什么都不自觉要操心。
又或许是这就是所谓“有责任心的成年人”的定义。
“所以猫和狗,你会更喜欢哪个?”
飘累了,我趴到他肩头。
他思考了一会,“狗吧。”
“虽然其实没什么差别,都是要耗费精力饲养的东西。”
也就是说,养猫更不省心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让你省心的东西你就喜欢,反之就不喜欢?”
晚风和煦又凉爽,我没忍住闭上眼,贴了贴他的侧脸。
他沉默了会。
“好像,也不是。”
困意有点上涌,我含糊地嗯了一声,再次沉入自己的胡思乱想。
空气再次安静。
街道上的人影渐渐消失,最后一点晚霞也从天边褪去,房间里的灯光陆陆续续地亮起来。
说是散步,结果又是我赖在他身上晃了半个小时。
但是……“希望七海先生每天都不用加班。”
这样我们就可以每天都一起牵手走一段路。
希望我可以去更远一点的地方。
这样我就可以去接他下班,或许还可以一起逛逛超市。
说起来,在公司的七海建人是什么样子的啊……会习惯性皱眉吗,会和同事们说场面话吗,还是会面无表情地独自处理掉所有棘手的问题追求极致的效率呢……
真想见一见啊。
七海建人没有说话。
果然,他不怎么有兴趣理会这些幼稚的幻想。
良久。
“回家吗?今晚吃咖喱。”我听到他这样问我。
“好诶,要加辣。”
“……好。”
10.
硬要说的话,只有一件事,七海建人还是死活不同意我做——说是很影响他的作息。
但是。
讲真的。
七海建人的卧室和他本人一样让人安心。
整洁又不失情调。但凡靠近过一次就会忍不住上瘾。
“那并不是你赖在这里的理由。”
……
“再不出来,我就把你的游戏卡带全部扔掉。”
我默默把被子拉下脑袋。
七海建人侧过脸,抬手捏了捏眉心。
“很晚了,我要睡觉了。”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但没有丝毫从被子里爬出来的打算。
七海建人静静看了我一会,半晌低头扯了下嘴角。
“到底是谁教你,这样三番五次地对男人发起邀请。”
他抬手关掉灯,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微微凹陷一块,我也不自觉往那边滑去。
他一把掐住我的腰身把我提起来放到他的腿上。
好紧实的大腿,好**的腰腹……不是。
——他怎么会能碰到我?
七海建人捏住我的后颈,不紧不慢地掐了掐。
手指顺着滑到肩膀,摩挲一阵,有接着往下抚摸的趋势。
“我的时间不多,明天要早起。”
“所以我们尽可能速战速决,能接受吗?”
……接受什么。
来不及思考事情怎么发展到了这一步,他已经轻轻拨开我的**,把我的**包裹在掌心捏了捏。
……
他屈起指节轻轻弹了弹,另一手摁住我的后腰迫使我不可以弓腰,“不是胆子很大么。躲什么。”
他低下头,嘴唇象征性地碰了碰我的,确定我没有抵触他,这才闭上眼肆意地吻起来。
唇齿纠缠,舌头也在我的口腔里吸出色情的水声。
“……呼吸。”
他耐心地指导着,我早就狼狈地分辨不出这些音节的意思,只能下意识地模仿他的动作。
于是听到了男人低沉的笑声。
他好像真的很愉悦。
他一下一下地吻我的嘴唇,下巴,锁骨,轻轻咬我的**。
……
“挤一挤就有这么多啊。”
他又吻我。
……
即便是这种时候,他的表情还是慢条斯理,从容自若。
我不敢睁眼。
脸上的表情一塌糊涂,身体也像一滩烂泥,却还是却想要和他再贴近一些。
……
“两秒钟。你还有机会考虑逃跑。”
我听到了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
……
他一定也感觉到了,才会笑我。
“等等。”我摁住他的手。
“你——喜欢我吗?”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问题会在这个时候从嘴里跑出来。
他顿住。
我猜他在皱眉。
或者暗自腹诽我居然幼稚得到这一步才想起计较这个。
“我的疏忽。抱歉。”他抬手摸上我的脊背,我却浑身一震,猛地推开他。
我一路飘到客厅里,他跟着追出来。
11.
一贯斯文讲究的人,鞋都只穿了一只,眼里的欲色都没来得及散去。
想必我也不会比他体面到哪去。
他似乎想替我披一件衣服。
注意到我的目光,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微微抬了抬脚趾。
良久,他揉了揉头发,舒了口气。
“抱歉,我……”
“别说。”我打断他,甚至牙齿也不受控制地打起磕绊。
他顿了顿,点头。“……我知道。”
他抬手想要抱我,看了看我,又放下手,把拎出来的衣服放在沙发边。
“我会……”他好像想要做些什么保证。
又觉得现在这个样子说什么都不足以让人信服,于是终究什么都没说。
“早点休息。”
12.
房间安静下来。
我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我知道七海建人也没睡。
甚至恐怕在辗转反侧。
我想起他被我推开追上来的时候眼底强压的慌张,忧虑,无措,甚至是对自己的恼火。
……这些都是不该在七海建人脸上出现的。
他说他知道。
——他知道什么。
他以为自己欠我一个理智又体面的告白。
的确,七海建人在恋爱这件事上就是如此老派的作风。
不过也幸好他是。
才不至于直接把那句话脱口而出。
我想起那些被我一次次刻意忽略的违和之处。
从一开始,他就可以毫不费力地听到我。
到现在,即便我不操作他也可以看到我,甚至是触碰我。
一桩桩一件件,明里暗里已经提示了我那样多次。偏偏我无知无觉到这一天。
13.
前一晚拔*就跑的下场是第二天早上气氛很尴尬。
七海建人难得迟起了两分钟,没戴眼镜,也没有打理头发就摸到厨房做早餐。
——即便我解释过不需要进食,他还是担心我会饿到。
我捧起游戏机,装模作样地滑来滑去。
七海建人关了火,拎起锅,习惯性地把两颗煎蛋里更圆润焦脆的那个拨到我的盘子里。
“……早安。”
他转过身,好像刚刚才看到我。
“早。”
我若无其事地起身,拉开椅子坐下。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沉默地咀嚼。
用餐完毕,他把餐盘收进洗碗机,拎起公文包出门,一只脚已经踏出去,又收回来,“今晚我会回家做饭。”
“……”
这是什么话……那不然呢。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好的。”
他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犹豫了一下,“呃……那你路上,小心?”
“……好。再见。”
“再见。”
14.
当晚,七海建人下班回来手里拎了两个大购物袋,不出意外的话他刚去超市扫荡过。
今天做的是鹅肝饭。
香得鬼一直流口水。
我埋头苦干了一碗之后抬起头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两支非常漂亮的烛台。
可能是因为有北欧血统发力的原因,七海建人的审美多少也有点老式优雅。
要我说其实都一样。
只要能点着就好,没必要白瞎那些钱。
他添完饭放到我面前,坐回座位。
我道了声谢,低下头却在脑子里回想起烛火后他深邃朦胧的眼神,心底暗叫不好。
……就说了,色字当头一把刀。
果不其然,吃完饭他没有着急洗碗,而是依旧平和温柔地看着我。
“——哎,哎今天不太舒服啊,突然感觉对突然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就不舒服了,可能是这个缺觉了吧哈哈哈……”我在他开口说话之前溜到另一间卧室,一股脑钻进被子里。
他跟到门口,抬手摸到电灯开关,最终还是把手放下。
“……很难受吗,需要吃点药吗?”
“不用不用,我睡会儿就好,你也快睡觉吧。”我把脑袋也裹进被子。
“……好。”
“晚安。”
“……嗯。”
……
确定外面没有别的声音之后,我翻了个身,盯着空中的某处虚无发呆。
我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
老实说,作为一只地缚灵,我不知道我这种情况算不算常见。
但是遇到七海建人之后,我的存在越来越依赖他,甚至对他的依赖已经渐渐超过了这套房子。以至于不知不觉,连我的活动范围都扩大了许多——只要在七海建人身边,我可以去很多地方。
起初我以为是老天爷终于对我发了善心。
后来才发现不对。
几个月前我还口口声声说着要守护我的房子,怎么现在就觉得它一点也不打紧了。
——作为地缚灵,现在我居然可以离开束缚地。
这意味着什么呢。
我想起曾经被请来驱鬼的老先生,来着看了一圈摸着胡子摇摇头说不是不能驱。是不必驱。
「待她执念一消,自会离去。」
执念。
那是个什么东西。
我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哪来的什么消不消。
我又翻了个身。
只是一句话而已,听不听的根本无所谓……对吧老天爷。
我都做鬼了。
就让我缠着他吧。
15.
我盘算得很好。
唯独忽略了七海建人原本就是那种体面严谨到极致的人。
他开始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告白。
我用尽一切拙劣的手段打断,逃避,顾左右而言他。
在他深呼吸要开始剖白自己的时候弹射到冰箱跟前假装端详冰箱贴,“哎呀这个磁铁好像有点松了,我帮你按按——”
又或者装作不小心扔掉他夹在花束里的卡片。
即便我很清楚那是他斟酌一晚上才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文字。
“嗯?还有这么个东西啊,我没注意。”
他顿了顿,点头说嗯,可能是他记错了,没事。
于是大晚上,我又飘到垃圾堆里一通狂翻。
翻到地平线都泛了白还是一无所获。只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飘回家里表演刚刚睡醒,跟他说早上好。
一次。两次。次次。
我眼睁睁看着七海建人从起初不易察觉的紧绷,到不动声色的困惑,再到了然。
我想他是那样一点就通的成年人。或许早知道是我在戏耍他。
或许在他看来,鬼只是好奇心旺盛想见到他难堪的样子。
即便如此,他还是想要表明他的心意。
绅士不在意我是想要拿他去和什么别的小鬼炫耀,还是有什么别的利可图。
都可以。
他都允许。
他本就从容宽和,现在更学会逆来顺受。
我却渐渐没有办法继续维持表面的没心没肺。
很没有道理的,我开始变得易怒,神经脆弱。甚至暗暗期待他能早点憎恨我,好让我早点熬过口是心非的漫长日子。
鬼真的很不擅长说鬼话。
我很想质问他为什么偏偏要那么墨守成规。
那句话怎么就非说不可。
不是说现在年轻人谈恋爱早就不讲究这些了吗,bedmate不是也很流行吗——全然忘记了是我在那种时候先开口要求了确认身份。
16.
我坐在他精心准备的大餐面前,看得出来他也盛装打扮过。
但也正因如此,我毫无胃口。
我想我真的就快要熬不住了。
我说其实你也知道,鬼怎么会有真心呢。
“但你不一样啊七海建人,你自诩稳重自持,你不能和我一样……这么随便。”
他顿了顿,“知道了”,把自己面前那份切好的牛排换到我面前。
“趁热吃。”
我闭上眼,光是听声音都能想象到他脸上的表情。
我才知道鬼原来也有眼泪。
但是这种糗事,我不想让七海建人也知道。
我别过脸,说我不吃。“你吃吧。”
他沉默半晌,说好。
我说“那你倒是吃啊,别管我。”
这种餐厅一看就死贵,不是说钱都用来买我那个破房子了吗,哪里来的钱搞这些。
他“嗯”了一声,慢慢地吃起来。
17.
没人说话,气氛又显得凝重。
好死不死,餐厅里又换了一首低沉缠绵的钢琴曲。
他顿了顿,换了调侃的口吻。
“不用担心,讨老婆的钱我还是有攒一些的。”
——企图不动声色地缓和我的情绪,发现没有效果之后又默默闭上了嘴。
……我把脸藏在桌子上的花瓶后面。
突然感到灼烧一样的恼火。
明明是我赖在你的房子里,是我搞砸了你期待的平静生活。
浪费了你的钱。
糟蹋了你的真心。
是我,全都是我。
你凭什么要看我的脸色讲话。
要用那种早已了然又心甘情愿的眼神看我。
你说什么都行不是吗,非要顾忌我这个反复无常的混账东西干什么呢,哪怕是对我破口大骂那也完全是合你情理的不是吗?
说点什么吧,七海建人。
我其实什么都愿意听你说。
至于那句话。
——只有鬼才知道,我到底有多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我想你想得都要活过来了。
如果我真的能听到,我一定会花十几个晚上把你的每一个音节都拆开来反刍品味,一遍遍回忆你说喜欢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
是云淡风轻的,还是温柔缱绻的……略带窘迫的,还是坚定诚恳的?
只听一遍怎么够。
我要蹭进你怀里撒娇,乱七八糟地亲你,然后央着你说两遍,三遍。直到你不耐烦得要打我。
那我也还是要听。
每天都要听你说好多遍。
毕竟爱是多奢侈的东西。
18.
钢琴曲换了一首舒缓轻柔的风格,是七海建人刚刚给服务生打手势换的。他以为我没有看到。
“这家餐厅的味道的确普通,但是视野还算不错。偶尔看看东京的夜景也会有不一样的心情。”
我知道。
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360°全景俯瞰视角。
看一眼就知道他*的贵死了,鬼都不知道他脑子里是进了什么水非要花这个钱。
……不。
不对。
耳边所有的声音像突然被抽空,大脑在短暂的空白之后把回忆成串地丢回来。
我想起某个傍晚,我扒在他脖子上,一边晃着脚,一边美滋滋地在他耳边说胡话。
我说我喜欢晚霞。
也喜欢晚风。
喜欢站得高高的,看到万家灯火一点点亮起。我喜欢灯亮起来的感觉,因为觉得那意味着人们思念的家人纷纷回到了自己身边。
这一刻,整个东京的灯火在我们脚下渐渐亮起。
晚霞将褪未褪,音乐恰到好处。
七海建人放下了刀叉。
我知道他打算要说些什么了。
和起初不同,现在他十分平和,似乎完全不期待我会给出什么样的答复。也似乎早已习惯了不期待。
——我应该制止他的。
可是借口到了嘴边,突然又觉得……到底有完没完。
我早就他*的受够了。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再说喜欢我。
他说,“如果你喜欢这里的景色的话,其实不必顾忌我。”
“——去吧,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大落地窗吗?”
*19.
[七海建人视角]
其实只是很怀念她眉飞色舞的样子。
即便她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要招惹他,戏弄他,也还是很想看到她笑眼弯弯的样子。
不过是一只害怕寂寞的调皮小鬼而已,兴起的时候想与他玩便玩了。
他该更从容的。
作为年长者,本不该被撩拨一下就溃不成军。
毕竟先动情者难得体面。
这些日子他们之间有太多次不欢而散。
是他不好。
希望她不要因为他错过喜欢的风景。
或许她早就厌烦了他。
是他硬要厚着脸皮装作不知。
人间杂事本就不该和她有所沾染。
是他生了妄念。
但无论怎么说,告别合该是件庄重的事,应该好好祝福她的。
……原谅他的私心最后稍微作祟一下。
就祝她能无牵无挂,无畏无惧吧。
至于他,就请允许他再牵挂她一会吧。
只是偷偷的。
总该还是可以的。
20.
是啊,的确很美。
辽阔,自由,璀璨。
是我窝在凌晨两点半的沙发里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夜景。
但是他说什么——
我不要因为讨厌他,就失去观赏美景的兴致……?
……
真是要笑活鬼了。
我抓过旁边的酒杯,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酒液滑进胃里,我才意识到他居然把我的口味考虑到了这个地步,搞得我现在想酒壮怂鬼胆一下都不行。
纯他*甜水。
我把酒杯重重放回桌上,抹了把脸,深吸气。
——讲实话。
我见过活,见过死,见过鬼。
见到爱。这还真是我头一次。
原来这就是他*的传说里的爱啊。
这种让鬼都崩溃的东西到底是他*谁发明出来的。
那老话没说错啊,穷山恶水出刁鬼,我就是没见过世面,我就是上瘾啊,我死了才遇到他一次,我不想要松开他的手——到底为什么不行。
男人把手帕递到我旁边。
我仰着脸,感受到眼泪从耳边落进脖子里,咬牙。
“我要你给我擦。”
男人顿住,顺从地轻柔地用布巾一点一点吸去我脸上的泪水。
越擦越多。
越擦我越喘不上气。
我索性抽出他手里的东西扔掉,把自己的手指挤进他的指间。
然后把他的手背贴到我的脑门上。
我开口想要说话,却先被自己的眼泪鼻涕噎住。
他把另一只手伸到我的后背,又停下,“我可以帮你顺顺气吗?”
我一听,咬牙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哭得嘴唇发抖。
我绕过碍事的桌子坐到他腿上,要他抱我。
他低低笑了笑,伸手环住我的腰。
我见到他这幅逆来顺受的样子就来气,扯过他的领带胡乱地吻他,牙齿磕到他,咬他的嘴唇。他一一受下,耐心地把我引回正道。直到吻得我体温回升,脑子嗡嗡作响。唇舌接触又分开,分不清到底是克制还是放纵。
……说到底七海建人就是这样让鬼恼火的人。
21.
良久,我软在他怀里,抬手锤他的肩膀。
“你摸着良心说,我讨厌你吗。”
他的胸膛安静起伏。
我又拧了他一把。“说话啊。”
他顿了顿,慢慢摸着我的后背,说,“我……不知道。”
眼泪又开始不自觉溢出眼角,我歪头蹭到他衣服上,“你再说一遍。”
他张了张口,又合上。
我坐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喜欢你。”
他点点头,“我……”
我堵住他的嘴,“错了。”
“是我,喜欢你。”
他愣住。
看得出是有惊喜的。这样的表情在七海建人脸上已经十分罕见。
但他显然还挂念着自己靠谱成熟的大人人设,耳根眼见着渐渐变红,嘴唇却下意识继续附过来,企图遮挡我的视野。我往后仰了仰身子,示意他继续。
“你……”
我点头,又亲亲他,“很好。”
“你,你喜欢——”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怎么都说不出接下来的部分。
“七海建人。”
我更贴近他一些,仰着头不断吻他,鼓励他,“你说。”
“……你喜欢,七海建人。”
“对。”
“我最喜欢七海建人。”我搂住他的脖子,和他耳鬓厮磨,“……你呢?”
我听得到他的心跳震耳欲聋。
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其实即便他不说,我也早就知道答案了。身体在渐渐变得轻盈,离开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只是这句话对于老派绅士而言好像很重要。
或许我也该了却一桩别人的执念。
过了很久,我终于听到男人沙哑低沉的声线。
“喜欢的。”他说。
“七海建人他也很喜欢你。”
我笑。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我伸手遮住他的眼睛。
“有这么喜欢吗?”
“嗯。”
我感到手心被睫毛轻轻扫过,热热痒痒。
他捉住我的手,“喜欢得……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这样啊。
原来靠谱的大人也会有这么无措的时候。
鬼这下可真是罪孽深重。
理应乘胜追击、穷追不舍的。哪里有吃到嘴的肉还有让他飞了的道理——
但是。
但是啊。
鬼也是第一次喜欢人。
其实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喜欢才好。
该大方一点的。做鬼不能太厚脸皮。
那就祝人……往后余生,自由顺意,晚赴黄泉。
“等个百八十年再会吧。”
别那么早就偷懒。
鬼不会想你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