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如归》夏晓慕

6、第六回

　　那条江的名字是以她的祖国的名字命名的。横在胡国与祖国之间，尴尬的位置，就像她一样。她的鼻子一酸，眼泪似乎就要落下来，才抬头看着守在一侧的云疆，说：“秋深了呢。”
　　云疆的眼睛是湿润的，眼窝深邃，低头不语。似乎是点头了，可是看不清。
　　看不清。
　　天空中有飞翔过的大雁，悄悄地落下来，停在她的脚边。她本想伸手去碰它们，但一伸手，它们就退后几步，但却执意不肯飞走。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显得尴尬。她低下头，终于收了回来。临霜也立在江边，说，“公主，天凉了，多披件衣服吧。”手中是一件银色的狐皮围脖，一脸担忧地想为她戴上。
　　“临霜，你呀，就去同那些士兵们问问，还有多久能到下个落脚点。”明明总头子在身边，如归依然坚定地让临霜离去——即使编了个那么烂的理由。临霜疑惑地看了云疆一眼，迫于如归的身份，她只得快步跑向被遣在远处的士兵们。
　　长久的沉默。
　　“我呀，等了三年。”她突然笑开，“我每天躺在那板子床上就想，如果我当年不那么选择，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她蹲下，用手拨弄水面，“我想，我够美，你把我弄得再丑，我仍然有一手的资本让他来爱我。可是我错了，他是个……混账。”
　　水面泛起涟漪。
　　“我国，竟然已经如此了么……所有的压力与战争，只能靠女人来抵挡了么？”她的声音有些激动，“但是，这样也好。真的，你不要为我难过噢，我呀，在冷宫三年，整整三年，他都没有记起我，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有我。”
　　她回头看他，笑起来：“我不要在深宫里垂垂老去，听说……那人很爱我。”
　　云疆的手摁在刀柄上，看她，无语。

　　“如归姐姐，如归姐姐！”柳如景尖叫着揽住了她的脖子，“皇上……皇上今晚点我……我的……”她说着便低下头来，令人艳羡的羞涩扭捏的小妮子。
　　“是么？这可真好啊。”她笑一下，没有停下收拾的手，将自己随身带的东西都收拾到一个小包袱里，猛然发现，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么少。皱下眉头，抿起嘴。
　　柳如景突然摁住她的手，“如归姐姐，你不要走……”
　　突然就泣不成声。
　　“说什么傻话。”她把散落在肩上的头发挽到耳朵后头，“我呀，可是你的皇上遣到冷宫的人，”拂开她的手，“你好好当你的娘娘，我呀，在冷宫里也许也能听到你的好消息呢。”
　　口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波澜起伏。
　　“可是……好姐姐……”柳如景的嗓子眼里似乎堵着什么东西，声音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不要走”的音节。

　　——到底是小孩子脾气。可是，自己又真的愿意么？答案当然是“否”的。
　　这时，她已经躺在了冷宫的床上，被褥冰凉，身下的床板子硌锝自己疼得慌。一是也睡不着，只能点了盏灯到院子里走走——说是院子，其实早已荒废，没有什么花，只有及脚踝的野草，因为少有人打理与光顾的关系，它们长势迅猛。
　　是隆冬了，她拉紧自己身上的的袄子，发现自己手上，居然被冻出了一个小小的疮。已经有溃烂的迹象了。这时，端着的蜡烛爆出一个火花，“啪”的一声，竟然把她吓了一跳。她不禁“呵”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姑娘么？”
　　居然大半夜还有人睡不着？
　　她回头看看，是冷宫里的老嬷子。掌着灯来找她了。
　　“嬷嬷这深夜也出来走动？”她冲她友好一笑，“快回去睡了吧。”
　　“姑娘不也一样。”老嬷子也笑，“是睡不着么？刚来都这样，若姑娘看得起老奴，和老奴讲讲话吧。”
　　“……”她犹豫了。
　　“不说也没关系。”老嬷子看出了她的犹豫。
　　“不，”她突然璨然一笑，“我想说。”

　　夜更深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总算可以交代在如归祖国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