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如归》夏晓慕

5、第五回

　　空气渐冷。
　　她把拢在大袖子里的双手搓了搓，也不见暖。如归的马车中是有暖炉子的，一旁的女婢把手悬在上头，对她说：“公主你看，这样可暖和了的。”女婢很小，笑起来鼻子上都起了褶，很滑稽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女婢，这是上了马车以来第一次同她讲话。长时间不出声的嗓子，一发声居然有撕裂般的痛感。“我叫临霜，”她又是笑得鼻子起褶，“因为我出生那个晚上，是满月。月光洒在地上，薄薄的一层，似霜打的一样呢。”本没问她那么多，可她的嘴像只喜鹊一般“叽叽喳喳”个没完。如归不禁莞尔，倒真是个小丫头。
　　“那临霜今年多大了？”
　　“奴婢呀，今年十四啦。”她仍是笑的。
　　这样。她点头，“那我比你大两岁。”
　　“啊，公主，你冷不？”临霜惊叫起来，拉过如归的手就要放在暖炉上头。如归不动声色地挣脱了，还笑着，“我不冷。”可是她的鼻子已经红得一塌糊涂。
　　是深秋啊。
　　她坐在华贵的马车里，行进得十分平稳，她坐着，竟一点也感觉不到颠簸。但她更愿意骑着骏马，在原野上奔驰。当然，想到这里她吸了下鼻子，现在是不可能的了。她现在是谁？堂堂中原大国的公主，皇上的妹妹，怎么还能如此放肆呢？突然十分难过，她也把策马奔驰的行为当成了“放肆”。
　　身侧有马蹄声，是云疆□□的马行进的声音。云疆真真是出息了，也是个少将了，现在正护送着和亲的公主。公主很美，据说真的是倾国倾城。她，叫顾如归。云疆紧紧拉着缰绳，对如归说：“公主，我们快要到边疆了。”
　　“是吗？”她小声地对临霜说，“对云将军说，等会我想下去走走。”
　　现在她是公主，不能大声同她答话。
　　临霜照吩咐同马车外的将军说过后，就对如归说：“公主，那外头的将军可真俊嗬。”她说着脸都红了起来，一如多年前的她一般，一说到云疆，口上总是嚷嚷着“云疆哥哥啊，我最最看不上他了，我可是要当娘娘的人啊。”当时只知年龄小，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心比天高，天上的星儿都可以摘下来。
　　但是……还有但是么？
　　她抿着嘴，听到云疆在骂下属。
　　“怎么搞的？连罩子都会丢！”
　　下属唯唯诺诺的，分明是做错事以后的不安。
　　如归差临霜去看看怎么了，临霜拉开了门帘子，问过后回来说：“公主，他们这帮毛手毛脚的，竟把您遮面的罩子给弄丢了！云将军正训着呢！”她也是气得嘟起嘴，一脸愤愤不平。
　　这样，她颔首。只听帘外云疆的声音，“公主，那几个不争气的把您的罩子给丢了，只有两块方帕，您看不如一块遮面，一块搭手？”她点点头，临霜喊道：“公主同意了，把帕子递进来吧！”
　　是双手盛着的。
　　临霜先下了车，她本就毫无顾忌，又倚着年龄小，轻狂得很。
　　云疆伸出一只手，本应该由如归用帕子遮着手，再借他的力下车。但是，从帘子中间钻出的，则是一只芊芊玉手——没有用帕子遮着！
　　他的瞳孔猛烈收紧，手中细软的五指抓紧他，借着他的力下了车，一下子钻出了马车。
　　更令他惊讶的是，如归的脸上任何遮盖物也没有！他默默吸了口气，多时不见，她果然如传说的一样，美得倾国倾城。身边的将士们都震惊了，贪婪得不舍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她笑一笑，附在他耳边悄声说：
　　“我呀，叫顾如归。”

　　——我不叫公主。
　　——所以，请不要用“您”来称呼我。

作者有话说

　　晓慕只有一句话——莫要霸王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