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鬼王回忆（5）：打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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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雪化丝，白意满满，石板厚雪覆盖，那怕是细微动静都逃不出留痕雪层，一一展露。
飘雪留地，车轮碾压雪痕，反复更迭方向去留。
江凌跟着余叔一路奔波了好些地方，转至隔壁小镇上走访多家大宅都未曾打听到江浮的消息。
寻寻觅觅，终不得果。
他倚靠在车厢软靠上，长叹一口气。
胸膛郁结，迟迟不散。
出来找江浮找了已有半月，却毫无一点进展。
他怕，他的弟弟在这些时日里会受到什么折磨。
卖去当家奴，那些人只会不把人当人，甚至人命连牲畜都不如。
他无法相信他的父母亲会把自己的孩子送入吃人的世界中。
“阿凌，这个镇子上我们都找的差不多了，小浮可能根本不在这个镇上，又或者转卖去了其他地方。”余叔突然出口道。
江凌心里其实早就清楚余叔所说的，他只是一直不愿承认，更不想放弃这仅有的半真半假的线索。
但现状不得不让他看清事实，抛去线索，另想他法。
“如果最开始小浮都不是被卖在这个镇上，要想知道正确地方，只能回去问。”
余叔锁住眉心，看似想起什么，愤然道：“你爹娘那个花花肠子，估计从最开始就知道你会去找小浮，故意说的错的位置。”他又接着继续道，“怕是你回去问，他俩都不肯道出实话。”
江凌听后胸口愈发沉闷，背脊处阵阵发凉，冷汗一点点生出，滑落全身。
没了方位，无疑是大海里捞针。
找到小浮不知要花多少时日，小浮同时不知要再受罪多少时日。
他双眼瞬间变得空洞无光，整个人就好像抽干了生气般。
余叔将江凌的惊慌失措揽入眼底，他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所有的路都被切断，陷入困境。
他垂目考虑一番，开口道：“他俩不说实话，我们就慢慢找，他俩就算有再大的能耐也不可能将小浮送出人界。”
江凌冷笑一声，“人界偌大，寻到不料何年。”他看了看余叔跟着折腾半月疲惫不堪的面容，“余叔你先回去，我独自去寻，要想找到，要费好些时日，您吃不消的。”
余叔语重心长道：“阿凌你不必担忧我。”他又道：“有时不要把事情想的太复杂，运气好的话，走去说不定找到了。”拍了拍江凌的后肩，“人想着自己运气好，好运自然就来到身边。”
江凌知道余叔是在安慰他，苦笑道：“的确运气对找小浮的事情很重要。”
口中话语还没落地，马儿突然挣扎痛苦呻吟，前蹄扬起，整个车身向后倾斜。
紧接着车厢受到外面剧烈撞击，这股劲带着江凌一个踉跄，差点从软垫摔落。
余叔同着一起身形不稳，江凌赶忙稳住重心，扶着余叔防止他掉落。
江凌安顿好余叔，撩开车厢小窗布帘，往外看去。
天色蔼蔼，林深路隘，霜雪霏霏，三车相撞一起，车辐条断裂，两轮卡住，木渣散落一地。
“不好了，这是土匪劫财！”车夫惊慌吼道。
江凌收回视线，急匆匆拉起门帘。
车夫松开缰绳，弃车逃跑，隐与林间，身影全失。
江凌双唇紧抿，放手回身，顾不得解释太多，汗水淌过指尖，眼明手快，一把拽住余叔，俯下身躯，背住余叔，掀开帘子火速跳下车。
前脚刚下，脚都没站稳，数把刀刃染雪划破天，反着刺眼至极的白光，江凌下意识挡住眼。
等他收回手适应光，一入眼，十几位长相粗狂，皮肉色似焦油的人围住他和余叔。
一些人脸颊留有刀疤，但无一例外每人眼里皆泛着凉意，持着大刀锋刃齐对着他，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冷汗密布额角，他向后缩了缩脖子，一双眸子盯住刀刃不敢放松半刻。
“留下买路财，放你走。”土匪群中领头的发话道。
江凌身上根本无余钱，连赎金都是余叔所出。
他下意识抓紧背后的余叔，回答道：“一介穷苦人，无财可留。”
土匪老大犀利地捕捉到江凌不带任何隐藏的小动作，一猜就知道财在谁身上。
他指着背后的老头，先礼貌请道：“小的没钱，老的有，这位您年迈，晚辈自然不敢随意在您面前动粗，您是待在您儿子背后不动，我让我兄弟去取，还是我亲自请你下来，帮你掏出钱财来？”
说出的话无疑是威胁，江凌听完向后撤退好几步，刀刃张眼的跟着他一起动。
土匪老大眼神透着幽幽冷光，直勾勾盯着江凌，嘴角勾起一个怪异的笑容。
显然是被激怒。
他打着手势示意其余土匪，毫不留情道：“拽这老头下来，小的随意。”
指令一下，人圈不断缩小，紧逼江凌和余叔。
蓦地，不知从何处冒出的人影闪过江凌眼中，他来不及反应，那人直接用蛮劲掀开他。
他手撑地率先倒下，背后的余叔脱落一旁，土匪团团围住余叔，眼神骇人不已，仿佛饥肠辘辘的恶鬼。
“手下留情。”不急不慌地男声出现。
江凌用余光瞄了一眼。
来者看似弱冠之年，文质彬彬，一身白衣，缓缓而来，衣袖沾上雪花，偏瘦的身形泛着一股清冷气质。
男子修长的手指解开腰间布袋，举着布袋，慢条斯理道：“这位大哥，要留财过路，掠夺老人实属鲁莽。”
“反正都要过您的路，我瞧着这位老者眼善，今日就一并给，还望大哥放我们过路。”
土匪老大眉尾一挑，见财就收，手里掂量掂量，嗤笑一声：“挺大方啊，行侠仗义今儿被我撞见，稀奇。”
他抬手示意其余土匪退去。
江凌周围土匪全数散开，放下刀刃。
他撑起身冲到余叔身边，满眼焦急的查看，见余叔胸前微微颤抖，但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收着劲扶着余叔缓缓起身。
他刚要动身向眼前的公子答谢，土匪群直接转移阵地，围住那位公子，提刀威胁。
土匪老大把玩着手中钱袋，对着男子戏谑道：“有财救他人，我想你定有钱财救你性命。”
此时的土匪已经贪得无厌到极致。
白衣男子神情毫无一丝俱意，依然一副温润公子的样子，“性命的价值定不会用钱财衡量，散财救人积后福，比那些银钱珍贵的多。”
听着废话不断，土匪老大立刻没了兴趣，烦躁道：“我管你觉得什么值钱，老子今日要的就是你的财，要么留财活着离开，要么夺财死在这里。”
白衣男子轻轻一笑，眼底情绪无任何波澜，语气轻松道：“我自然知道你要财，不过我两袖空空，你怕是得不到财，毕竟钱财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他的话对土匪老大来说挑衅意味满满。
土匪老大脸色铁青，大发雷霆道：“死小白脸，老子给你脸了，今日定当送你去见阎王爷！！！”
白衣男子眼中闪过一道短暂的厉色，瞳色瞬间冷下，抢在其余土匪动手之前，靠近土匪老大，神情晦涩不清，对着土匪老大附耳说道。
不知他说了什么，土匪老大诡异的脸色大变，整个人都仿佛失魂般虚脱，赶忙散开其余土匪，上马车逃窜般离去。
江凌松开余叔，移步到白衣男子面前，行礼答谢道：“多谢公子搭救，还望恩公道出姓名，日后吾等好提礼答谢。”
白衣男子怔住，神情沾着一丝不耐，勾起嘴角，笑了笑道：“鄙人无姓，名督泺，区区小恩无需回报。”
江凌可不这么认为，反驳道：“自然是不行，小恩也是恩，必须回报。”
督泺有些急色浮现在面上，拉平嘴角，道：“如想报恩，留下家门，有求自然会找公子。”
江凌应道：“乌幽镇江凌。”
督泺头也不回道：“江公子有缘再见。”
督泺上车离去，马车车厢擦江凌而过。
车身动起，迎风挑开车厢小窗布帘，幽暗中一双眸子布满血丝，死死黏住江凌双眼，眼神内情绪波涛汹涌。
不过眨眼间，那双眼消散不见，江凌回过神，一时间分不清那是错觉还是确确实实发生。
内心生出汹涌不断地怪异感，他莫名地想追去再看看。
他抬眼追寻车影，得到的只有一片夜色笼罩树林的场景。
“咳咳咳……”咳嗽声从身后传出。
是余叔！
他收回视线，放在余叔身上。
刚刚站着无事的余叔瘫软在地，胸腔急促地收缩着，血水挤出紧闭上的惨白双唇，四处流向，胸襟前点点腥红。
江凌血液瞬间倒流，双脚打着颤，挨着余叔，慌张问道：“怎么会这样，您何时受了伤？”
余叔艰难地抖动双唇，咽下血沫，道：“无事，肋骨摔断了一根，不致命。”
伤是从江凌背上摔下有的，刚刚是余叔强忍痛意，不敢告知给江凌，所以在他的查看下看起来无大碍。
江凌悔自己大意，没有照顾好余叔。
车夫逃跑，马车损坏，江凌没了头绪，一双手颤颤巍巍，不敢去触碰余叔。
余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吩咐道：“孩子，往北走三里路，我的师弟在那处……”
口中话语并未说完，余叔眼皮拉下，呼吸微弱的几乎没有。
江凌见状强制手平稳下来，可依旧抖动，他跪下身，双手穿过余叔背后，平抱起地。
他吃力的喘着粗气，胸口有些闷。
稳住脚下，遵循余叔要求，一路向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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