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一意，一辈子》暗茗

8、第八章 重逢 章心泓和江

　　自从章心泓进入云城大学医学院，紧张的课业让他没有什么闲暇时间。每天穿梭在课堂和实验室之间，很多时候连午饭都顾不上吃。他立志要当一名神经科医生，主要也是希望可以帮到自己的母亲。母亲在疗养院的情况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只要不受外界过度刺激，精神状态相对还是平稳的。
　　韩梓铭并没有子承父业，而是选择了计算机系，每天也是忙于各种编程和参与各项竞赛。高考结束后他去光宁医院找过好几次江意欣，但都没有见到。直到大一开学前夕，他父亲找他谈了一次话，他才得知江意欣缺席高考的原因是因为在开考前几天她母亲病逝了。韩院长毕竟是过来人，第一次见到江意欣他就知道这个有着出众容貌的女生在儿子心中的份量。为了不影响韩梓铭高考正常发挥，他选择了隐瞒。当韩梓铭第一时间问他江意欣和母亲的去向时，他骗他说转院去了外地。原本他以为过几个月儿子就会淡忘这件事情，没有想到整个暑假韩梓铭都在到处打听江意欣的下落，即便在家里呆着也总是心不在焉。他不希望儿子去了云城大学后因为此事分心，所以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韩梓铭。但至于江意欣为母亲办完丧事后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大一生活很快就过去了，期间高中同学又聚过一两次，但每一次江意欣都没有出现。
　　大二伊始，章心泓在辅导员老师的建议下参加了学校的游泳社团，因为他游泳技术不错，和另外两个男生负责教授来学游泳的社员。第一次社团活动，是召集社员开会说明一下社团活动的具体事项。章心泓当天临时有事，就没有参加。结果社团活动结束，那两个负责教课的男生便跑来他宿舍等他。
　　“章心泓，你今天没参加社团第一次会议真可惜……你不知道，社员里面来了几个大一新生，其中一个女孩长得特别漂亮，绝对是校花水平。咱们今天抓阄分组员，你不来开会，可运气是真好，那女孩竟然落在了你的组里……”
　　他们还在喋喋不休，可章心泓完全没有兴趣听。他见过美女，小时候就见过。
　　一周后，按照计划，游泳社团在校游泳馆开始第一次授课。章心泓他们三个教练早早来到场地等候学员。很快，学员们陆陆续续结伴出现在泳池边。章心泓正低头望着池水，结果旁边的两个教练猛地捅了一把他，用急急的语气说道：“章心泓，快看那边，那个大一美女新生来了。”
　　顺着他们说的方向，章心泓抬起了头，远远走来两个女生，其中一个穿着蓝黑相间的泳衣，露着两条纤细的大腿，皮肤非常白皙。当章心泓顺着泳衣往上看，映入眼帘的是那双如此熟悉的双眸，那不是失踪了一年多的江意欣吗？章心泓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停了一拍，然后剧烈地跳动了起来。他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胸膛，确保没有人注意到他急速起伏的胸膛。
　　一年多来他对江意欣的怨恨并未减少，但她的杳无音信却也不自觉地牵挂着他的心，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头脑中的两个自己一直不停在纠结打架。此时此刻，当消失了一年多的江意欣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是矛盾的。他的一意妹妹又长高了些，却依然纤瘦。相比较一年前，她更漂亮了，褪去了一些高中生的稚嫩，增添了一些大学生的妩媚。
　　江意欣正和旁边的女生边走边聊，聊到开心处抿嘴一笑，那份骨子里散发出的美丽动人让远处望着她的几个男生看呆了。突然，她嘴角的微笑渐渐消失，脸色霎时变白了，很明显，她也看到了章心泓。她下意识想停下脚步，却已经来不及了。身旁的女孩拉了她一下，她俩很快站到了队伍里。
　　人员清点完毕，章心泓和其他两个教练各自带着自己的组员去分配好的泳道练习游泳。
　　加上江意欣，一共有四位学生跟着章心泓练习。其他三个学生多少都有点基础，热身后很快就在章心泓的指导下开始在泳池里练了起来。江意欣是完全不懂水性的，她坐在泳池边，只有两只脚没进了水里。章心泓纠正了一下其他三位学生各自的动作后，便让他们继续游了起来。他转身看了看还在泳池边坐着的江意欣。江意欣也同时看向了他，脸上瞬间红了一下。
　　“怎么，参加了游泳社团却不下水？”
　　“我……我完全不会。”江意欣眼神躲闪着回答道。
　　“下来，”不容分说，章心泓便将江意欣一把拉进了泳池。他们站立的地方水只是齐腰，但江意欣还是本能地一把抓住了章心泓的胳膊。章心泓不由分说地拉着他朝深水区游了过去。江意欣感到害怕，抓住章心泓胳膊的手握得更用力了。
　　一阵冲动之下，章心泓猛然扯开了她的手，独自向前游去。江意欣冷不丁失去了支撑，立马慌了手脚，连呼救都来不及就往下沉。
　　章心泓听到身后的慌乱，在水里灵活地一个转身，便看到了在水里挣扎的江意欣。突然，他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儿时的伤心往事，心中的恨意在看到江意欣狼狈不堪的样子时似乎得到了一丝满足。
　　时间过去了十几秒，隔着两根泳道的另外一个教练见大声提醒章心泓没有任何反应，直接从泳道里横着游了过来，一把把江意欣从池底捞了起来。
　　直到江意欣被救了上去，章心泓才回过神来，他被自己的冷漠惊到了，就好像刚才那个见死不救的人不是自己似的。
　　“你怎么回事啊？”另外两个教练气急败坏地冲章心泓吼道，“你这个教练怎么当的，学员在你面前溺水你居然一动不动！”
　　一阵抢救后，江意欣终于将水吐了出来，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到一圈人围着自己，她硬撑着坐了起来。再次抬起头时，她的面前蹲下来一个人，她感受到了那熟悉的眼神。就在两个人的眼神碰撞的那一刹那，江意欣不争气地留下了眼泪。
　　“同学，没事了，不要哭，你只是受到了一些惊吓，并无大碍。”另一个教练安慰她，以为江意欣被吓哭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江意欣用手抹了抹眼泪，站了起来，朝那个安慰他的教练笑了笑，说了句谢谢后，她便悄然离开了大家，而跟她一起来的那个女生也立马跟着江意欣走了。
　　当晚，江意欣跟往常一样去距离学校五站路的超市兼职，九点半超市关门后她便匆匆忙忙地奔向车站。上车后车厢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找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后，她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初秋的夜风吹着很舒服，她将头靠在窗边，闭上了眼睛。一天下来，上课，工作，让她疲惫不堪。想到白天泳池里的一幕以及一心哥哥对她表现出来的冷漠，她不由一阵心酸。在那一刹那，她突然特别特别想念离开她的父母。车厢里很暗，她让眼泪肆意流淌，因为她知道，回到宿舍，她必须把一切哀痛都收起来，她没有时间悲伤，也不允许自己不坚强。
　　“一心哥哥，”她在心里默默念叨， “如果你知道因为那个我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的错误，不光是你失去了父亲，母亲住进了精神病院，连我的父亲因为抑郁最终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母亲为了养活我和负担你的抚养费多年操劳成疾，在我高考前夕撒手人寰，你还会这么恨我吗？” 自从母亲走后，她为了遵守母亲当年的承诺，一直拼命打工赚钱，每个月按时把钱送去章心泓的姑姑家。但她小小年纪，要兼顾学业又要养活自己，还要攒钱支付抚养费，真的非常辛苦。为了节省开支，她甚至每天只吃两顿。她把一切都默默地藏在心里，没有跟任何同学提起。同学们只知道她每晚都不在学校，虽也好奇她去哪里了，但见她不太愿意谈这个话题，大家也就不再追问了。
　　泳池事件发生后，章心泓被取消了教练资格，江意欣也没有再出席过游泳社团的任何活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他们都没有再见过。
　　很快，章心泓就从宿舍其他人的聊天中得知江意欣是今年考入云成大学外语系的。很明显，开学不到两周，江意欣就成了很多男生追逐的对象。当大家聊起这个漂亮的大一新生时，章心泓从来不参与对话，总是漫不经心地做着其它事情，但却把每一句关于她的话都听了进去。他知道了江意欣住在自己后面那栋楼的401室；知道她是外语系今年入学的最高分；还知道她每晚总是在十点半宿舍关门前的十几分钟才回去，而且对任何男生的追求都不做出任何答复。在外语系一众穿着时尚的女生中间，她是穿的最普通的那个，却是在人群里最惹人注意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