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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轮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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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泽谨轻笑出声:“今天恐怕不行。”
他见识过付施曳一不做二不休的行事风格,拿到了视频肯定想立即撇得干干净净。到时候若是用强,就怕小姑娘宁愿自损一千也要损敌八百。
第一眼瞧见付施曳,那是张清纯可人的脸,嗓音似骄阳下轻晃的风铃,可后来发现,这样的脸和嗓音,竟然搭了这么一个寒彻骨髓的灵魂,齐泽谨始终震撼这一点。
女孩脸上的倔强僵住,接着点点瓦解,剩下平静。她始终与齐泽谨对视,愈发平静。并逐渐意识到刚刚过于失态了,其实不必害怕,齐泽谨不能把她怎么样,只要一条命还在就能玩,玩完了就能拥有安宁的一生。
“没关系,不着急。”
方才那张写满心慌的脸忽然换上笑容,意思明显,我们继续玩。
约会继续。
按照齐泽谨说的,两人一起做的事不是只有吃饭,饭后付施曳带着齐泽谨去了一家潮玩店。
节奏强烈的音乐敲打着耳膜,五彩斑斓的灯光在各处跳跃,穿过喧闹的电子游戏区,付施曳的脚步最终停在一片宽阔的轮滑场地前。
场地表面光可鉴人,周围围着齐腰的黑色护栏,零星有几个身影在其中流畅穿梭。
“就这儿吧,”
付施曳转过头,眼睛在略显昏暗的环境里亮着。一会儿她可以装作不会滑,顺势制造肢体接触,熊逸说没有男人抵挡得住若有若无的触碰。
齐泽谨没什么异议,只轻轻颔首,他的目光掠过场地,神情是一贯的平静,看不出是熟悉还是陌生。
两人扫码买了保险,然后在寄存处换上了笨重的轮滑鞋。付施曳系好鞋带坐在原地不动,观察着齐泽谨的状态。
这一看,却让她微微怔住。
齐泽谨个子很高,平日里步履稳健,气场从容。可此刻,他扶着入口处的栏杆,动作显得有些迟疑和笨拙,尝试着迈出一步,身形却不受控制地晃,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竟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而且,西服西裤下面踩着一双轮滑鞋,怎么看都有些滑稽。
齐泽谨掀起眼皮,望向坐在椅子上想笑不笑的付施曳,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却添了几分刻意为之的无奈:“付小姐,不教一下吗?”
原来有钱人家不教轮滑呀……付施曳扶着护栏踏进了场地,站稳后回头。
付施曳愣住了,看齐泽谨此刻扶着栏杆、步履维艰的样子,与平日那个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的形象判若两人。
一丝讶异之后,一种基于现实考量的警惕迅速占据上风。她抬起下巴,仔细打量了齐泽谨一番。
齐泽谨实在太高了,这样的身高,在初学轮滑时简直就是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一旦失去平衡,那摔倒的势头必然惊人,若是离得近,自己绝对会被这枚“人肉炸弹”牵连,到时候两人一起摔作一团,形象尽失,说不定还会挂点彩。
伤身体,又伤面子,不划算。
于是果断摇了摇头:“别跟我站一起。”
话音未落,她熟练蹬地,抬脚,身体微微前倾,滑入了场地的中央区域,迅速与还在入口处挣扎的齐泽谨拉开了安全距离。
轮子平滑地碾过地面,带起微凉的风。滑出十几米后,她才借着转弯的机会,状似无意地回头瞥了一眼。
齐泽谨已经不在入口处了。
那人不知何时脱下了轮滑鞋,正安静地站在场地外围的护栏边,身姿重新恢复了挺拔,目光准确地落在她的方向。
他在看她。
一种微妙的尴尬感爬上心头,毕竟今天是她有求于人,才安排了这次“联络感情”的行程,现在把主角晾在一边,自己却玩得欢快……
她放缓了滑行的速度,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滑回去,一起去玩点别的。
然而,下一秒,场外的齐泽谨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调整角度后,手机镜头稳稳地对准了她,随着她的轨迹转动。
竟然在录像。
这个认知像一小簇火苗,点燃了付施曳那颗濒死的心脏。齐泽谨是对她感兴趣的,没有人会记录不感兴趣的人和事,拿到亲密视频又有了希望。
因此脚下重新加速,滑轮碾过地面的细碎声响,藏进低吟的嘻哈乐里。
既然喜欢看,那就滑给他看。
宽松的灰色针织开衫被带起的风掀出软蓬蓬的弧度,贴在后背的白T恤露出一小截纤细腰线,灰色短裙随着滑行的节奏轻晃,白袜裹着的小腿线条流畅。
齐泽谨一直举着手机,直到她放缓速度,他才缓缓放下,低头查看刚刚录制的视频。
视频里,场顶变幻的灯光偶尔掠过女孩的头发和肩头,明明灭灭间,她不像是在这拘束的室内场地,倒像是在月光下的森林空地里穿梭的精灵,带着点不驯的野性。
不自觉地,他唇角牵起浅浅的弧度。
这抹弧度还未展开,一道疾风便猝然刮至眼前。
付施曳滑过他面前,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隔着那道黑色的护栏将手机夺了过去。
下一秒,女孩低着头找到最新的视频文件,选中,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删除键。删完关了手机,抬头看向齐泽谨,眼里是赤裸裸的挑衅。
知道付施曳做了什么,齐泽谨脸色沉了下来,倒也不是生气,反倒是无奈居多。
知道齐泽谨不可能为了一个视频大发雷霆,付施曳就这么绕着场地滑了一圈又一圈。滑回齐泽谨面前时,呼吸已经平复,她将手机隔着护栏递还给他,甜甜地笑着。
“可以从回收站恢复。”
语气带着点扳回一城的得意。
手机就这么捏在指尖,递向齐泽谨。后者却许久没有伸出手去接,只是定定看着眼前这个发间还残留着风的女孩,她故意删了视频,又回来告诉他“可以从回收站恢复”。
“付施曳。”
他缓缓抬手接过手机,叫了她名字。
付施曳轻轻蹙了下眉:“嗯?”
齐泽谨沉默一瞬问:“要不要玩点别的。”
那眼神有些炙热,付施曳有些不适,迅速眨眨眼回避视线:“哦……好。”
从轮滑场地出来,气氛有着短暂的凝滞。付施曳默默脱下轮滑装备,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齐泽谨就站在一旁等待,没有说话。
这样的二人空间过于闷热,付施曳受不了对方那人密不透风的目光,她迫切需要一种方式打破这样的氛围,齐泽谨不能这么赤裸裸地盯着她看。
对面好像有个房间是玩剧本杀的,付施曳忽然想起来,下意识朝对面瞥了一眼。
确实,现在需要去一个人多的地方。
她忽然起身,拉起齐泽谨:“我们去玩剧本杀。”
剧本杀房间不大,光线调得偏暗,营造出隐秘的氛围。中央是一张长长的木质桌子,桌旁围坐了十来个人,男女都有,看起来很热闹。
就是这里了。付施曳几乎是立刻就做了决定。人多,游戏,正好可以避免她和齐泽谨大眼瞪小眼的尴尬。
“我们玩这个吧?”她转过头,语气刻意轻松,指了指房间里面。
齐泽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两人推门进去,瞬间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坐在主位的是一个年轻男生,他抬头看到新面孔,友善地笑了笑:“我们剧本杀已经玩了好几轮了,准备再玩几局真心话大冒险就撤了,你们要一起吗?”
“一起一起。”付施曳立刻应允,拉着齐泽谨就在长桌末尾空着的两个位置坐了下来。
付施曳自认人生坦荡,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玩真心话大冒险这种游戏,对她来说毫无压力。
游戏开始。
一个空的饮料瓶在长桌中央旋转,瓶口晃晃悠悠,指向不同的人。房间里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付施曳也跟着笑,注意力被分散,渐渐放松下来。
一连玩了四局,那瓶口像是长了眼睛,每次都精准地避开了她和齐泽谨。他们俩就像是被游戏遗忘的旁观者,坐在热闹的边缘,看着别人上演悲欢离合。
几轮过后,其他人心满意足地陆续离开。喧闹的房间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付施曳和齐泽谨,刚才刻意回避的氛围,似乎又悄无声息地弥漫回来。
齐泽谨伸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那个绿色的瓶子,瓶子在光滑的桌面上懒洋洋地转了小半圈。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付施曳脸上,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再玩一次。”
不是询问,是陈述。
付施曳那份“没秘密”的底气始终如一,无所谓地点头:“可以啊。”
这一次,没有旁人的干扰,瓶子的转动显得格外郑重,在桌面上旋转着,划出一个个圈,速度渐慢,最后,瓶口不偏不倚,稳稳地对准了付施曳。
空气凝滞,齐泽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似乎在思索问什么问题。
他就这样看了她许久,久到付施曳几乎要忍不住开口催促,他才缓缓问道:“你什么时候,觉得自己长大了?”
一个听起来很平常的问题,没有探究隐私。
然而,就是这个问题,让付施曳准备脱口而出的答案,一下卡在了喉咙里。
什么时候觉得自己长大了?
真正让她感觉自己一脚踏进残酷成人世界的,是第一次背上沉重债务的那一刻。只有大人才会借钱负债,她没见过小孩负债。
她沉默了几秒,长睫微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半晌抬起眼,望向齐泽谨,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探究,反问道:
“撒谎的代价是什么?”
问得没头没脑,齐泽谨却似乎听懂了。他依旧注视着她,半晌才回答:
“失眠三秒。”
四个字,代价极轻,齐泽谨毫不意外听到了对方一本正经说出的谎言。
付施曳:“过18岁生日的时候,觉得自己长大了。”
齐泽谨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既没有表示相信,也没有表示怀疑。他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仿佛只是接收到了一个信息,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