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佟紫萱

15、下问 谁口中的你

　　黄昏时分，玄烨在武英殿里，在和卓的灵位上了一炷香。然后，他对着灵位静静的发呆。一旁的曹寅，见天色渐渐黯淡，便走上前在玄烨身后轻轻问道：“皇上，天不早了，这边夜里风凉，您还是回宫休息吧。”
　　玄烨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今晚朕就宿在这里了，也算是夫妻一场，送她最后一程。”身边的太监听了玄烨的话，连忙跑去安排打点。玄烨又看向曹寅道：“今晚你也留下吧，朕想跟你好说说话。”
　　这两天京城的天气似乎慢慢好了，没再下雪，反而天天都能见着阳光了。夜渐深，天空中竟然升起了一轮冷月，偏殿里的暖炉烧的吱吱作响。玄烨和曹寅二人在一张圆桌前相对而坐，桌上摆了几样小菜，一壶热酒。
　　“我们很久没能如此坐着说说话了。”玄烨向曹寅道。
　　“皇上言过了，奴才不敢。”
　　“虽然朕是君，你是臣，但我俩也算是一同长大，幼时也曾是无话不谈，如今这样说说话实属难得。”
　　“奴才这些年都多谢皇上的恩典。”曹寅虽然言语谦卑，但他扬着脸向玄烨微微一笑。
　　“上一次我们一起这样聊天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玄烨问。
　　“上一次？该是皇上您大婚之前了，那时还有佟格格•••”话一出口曹寅觉得自己失言了。
　　玄烨听到佟月儿的名字眉头微微皱起，“是啊，朕倒差点忘了，那个时候还有她在，”玄烨顿了顿又道“说起来，她也算得跟你一起长大了，这些年朕和她的事你是最清楚不过了，所谓旁观者清。你倒是说说我与她究竟‘症’在何处？”
　　“这是皇上的家事，奴才怎好多言。”曹寅连忙推脱。
　　“朕让你说，有话但讲无妨。”
　　曹寅望了望玄烨，最终还是开口了，“格格她生性纯良，有些小姐脾气，格格年纪还小免不了小孩心性，等将来与皇上有了小阿哥、小格格就好了吧。”
　　“你倒是会做人，捡些没用的说，她的脾气难道朕还不清楚吗？只是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当年她想出走不成，一直憋着气这几年也不安生，朕为她做什么，她也都不领情。真不知道该怎么宠她才行，难道非得要朕发誓说什么‘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她才满意吗？”玄烨自顾自的说着，他说完看向曹寅的时候，见他目光正没有焦距的望着从窗缝里透进来的月光，似乎没在听。“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玄烨稍稍提高了声调。
　　“啊，奴才听着呢，”曹寅赶紧答到，“天长地久的情话，女人总是喜欢的，岂知人生有限何来地久天长，也许皇上需说些软话哄哄她。我看格格她不是想要什么，也许您不那么就着她，她反而就高兴了，毕竟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又跟着洋神父学了不少东西•••”
　　玄烨疑惑的看着曹寅，心里想起的佟月儿说过不想仰视自己。
　　曹寅觉得玄烨的目光不对，于是连忙说；“奴才也只是胡乱猜的，皇上您就当听个笑话吧。”
　　玄烨笑了笑，并没有接过曹寅的话，却说：“好了，夜深了，也该休息了，你回去吧。”
　　曹寅起身答应，便行礼离去。
　　曹寅离开之后，玄烨推开窗户，望着天空中那一轮未满的冷月，喃喃自语：“她名是‘月儿’，只因为出生在十五，舅舅说当时一轮明月当空，就给了她这个名字，却不知月有阴晴圆缺，她也就跟这月亮一样捉摸不定了。”
　　一阵夜风吹来玄烨打了个寒颤，于是连忙把窗户关上，又坐回桌前，看着对面已经空了的位子，摇头轻笑。他一向自负自己很聪明，但是惟独在猜测佟月儿的心事上，每每自信满满，又每每失望而还。如果是换了别人，他早就大发雷霆了，只是偏偏在佟月儿这里，他反而乐此不疲，说不清是跟佟月儿较劲，还是跟自己较劲——他不信他找不回从前的那个小表妹。
　　玄烨总想从各种方面满足佟月儿，然后他期待着她像小的时候一样，乖乖的向他一笑，甚至连目光里都有崇拜之情，还会抱着他的脖子用糯懦的声音说：表哥真好。可是，从与她再见以来，这样的场景一次也没有再现过。
　　想到这里，玄烨只能苦笑，此时他会很想念和卓，一个聪明但简单的女子，她不像后宫的女人一样，在他给的恩惠面前表现得很卑微，但也不像佟月儿一样好像玄烨做什么她都一副不领情的样子。于是玄烨又慢慢起身走到她的灵位前，自言自语；“月儿说，和你是有缘人，如果你还在，你是不是能告诉我她在想什么？”此时，和卓临终时悲伤的脸又闪过玄烨的脑中，她唯一的要求还是希望玄烨能继续恩泽她的家族，而她唯一的遗憾是没能为玄烨开枝散叶。不自觉的玄烨湿了眼眶，他赶紧用袖子擦拭了泪水，为和卓的灵前斟了一杯酒。
　　听着外面的更鼓已经敲过了四更，玄烨便会偏殿睡下了，他想到一个孩子或者对一个女人来说很重要，说不定如曹寅所说佟月儿需要一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我保证曹寅哥哥绝对不是酱油角色，呵呵，他就快要发生重大作用了。其实曹寅说的话，玄烨完全可以采信的，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