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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忆雁羚 ...

  •   天色昏黄,凉意袭人。
      古塔下,昏厥过去的聂如雪醒了过来。
      天边,夕阳呈橘红色,晕染着成片的云朵。飞鸟滑翔而过,似要归巢。山坡下的农房,炊烟阵阵,老人,驱赶着羊群回家。
      聂如雪向四周巡视了一番,那个恐怖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你为什么没有杀我哪?恩???你是不是觉得有种方式比让人死了还要痛苦!雁羚,你真残忍!”声音空荡的回响着。
      “我残忍,你放火烧死我就不残忍???”幽怨的声音突然在聂如雪身后响起,聂如雪回头,雁羚正躺在草间。“怎么,你的罪恶都想起来了没?让你死个明白!”
      聂如雪跑到雁羚身边,双手拄在雁羚的肩侧,很真实的感觉,甚至感觉到了他冰凉的体温。
      “回答我一个问题好吗?你告诉我,我和安泰都是逆天安排在你身边的卧底,为什么你会爱上她,如此厌烦我?”
      如雪的视线茫然的投向远方,好像是在和自己讲话:
      “雁羚,当日,你把我买下,后来送我去大营,你可知道我有多感激你。那时,我是真的被卖了,忍饥挨饿,还要被拳打脚踢,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被卖到妓院作艺伎,逃出来又遇到歹人,最后被卖给了黑心的包子铺老头······那时我十四岁,直到十六岁碰见你······这些都不是人为的安排。”嗓音有些喑哑。
      “你想说什么!”冰冷的语气,还和几千年前一个死样。
      “我想说,我是奸细,可我却从没想过要暗算你。我爱你,我是真诚的!”如雪定定的看着雁羚。眼圈,因激动的情绪而有些泛红。
      如雪,一句“我爱你”,你让我足足等了五千个年头。
      有些事,是如雪不知道的。第一次见面时的怦然心动,是真的。可是后来有人说这少年是陵昌部落的人,调查的探子告诉他,少年是陵昌部落的王子,真名叫逆寒,那一刻犹如山崩地裂般的崩溃也是真的。才子佳丽,雁羚见得多了,只是不曾倾心过。
      当初,送如雪去大营,是想给他个名分,之后接他进入王宫便不会有人对他说三道四。可是雁羚知道了真像后,变得格外的排斥如雪,索性把他扔到了大营一年。
      军营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优胜劣汰,是弱者就得死的地方。逆寒既然是王子,必是锦衣玉食,雁羚认为,逆寒用不了几天就会逃跑。
      在摔跤大赛时,他刻意的去大营瞧瞧,那小子不但没跑,还得了个第一,优秀的士兵,雁羚向来都很欣赏。况且十七岁的逆寒,朝气勃勃,在清一色的黑棕色皮肤中,他雪白雪白的,雁羚心动了。于是带他进宫,和逆寒行床弟之事,雁羚的确是出于喜欢他,只是他奸细的身份,时刻都刺激着雁羚的神经,才会对逆寒非常粗暴。
      但雁羚还是强迫自己要相信逆寒,一旦发现逆寒有不安分的行为就立马杀了他。
      如果一直这样,也很好,因为逆寒不会有什么不安分的行为。雁羚收到过一封写在皮革上的信笺,确切的说,是婚契。是逆寒和一个叫安泰的女人的。雁羚觉得自己被彻彻底底的背叛了,老婆红杏出墙了。
      这张皮革直接引发了,雁羚将滚烫的茶碗直接泼到逆寒身上的时间。还导致了无视,逆寒差点送了小命儿才弄来的寒火和血之魂。
      直到逆天提出希望联姻时,雁羚又发现了那个叫安泰的女人,就娶了。

      逆寒的屁股上,有朵花型的刺青,纹路清晰,是一朵漂亮的曼珠沙华,很性感。而在那个女人的屁股上,也有一朵!那是在婚后,安泰换衣服时,他发现的。是爱的纹身嘛!出于报复的心理,他和安泰做了。事后,他就把安泰杀了,是间接杀的。因为,在看到安泰第一眼后,他就派探子开始物色安泰的替代品。他找到了,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屁股上没有花。
      雁羚把这一切做得天衣无缝,他才是敢逆天而行的狂者。有人敢无法无天,是因为他可以瞒天过海。
      这是两人之间没有打开的结!
      逆寒,曾游荡几千年去寻找雁羚的灵魂,可是一无所获。最后才步入轮回。
      聂如雪,就是雁羚的如雪。
      所有的怨,所有的恨,都在这一句“我爱你”中,全部灰飞烟灭。
      “雁羚,我找了你很久,为什么在死后你都不肯见我!”如雪早已泣不成声,脸埋进雁羚的颈窝。
      在上辈子,逆寒没有听到的温柔称呼,在这一世听到了。火红色披风上的六个血字,我喜欢你这样霸道的称呼。原来你在乎我,原来你一直都认为我是你的。
      雁羚翻转过身,俯压在聂如雪的身上。他的脸上绽放出绝美的笑容。
      “如雪,我说过,我爱你,我不舍得杀你,即使我很想!”
      “我可以放下怨恨,重新开始新的生命。可是,放下仇恨,就等于放下了你,我做不到。”
      雁羚脱下了血色的长袍,将自己和对方牢牢地包裹住。他的饥渴,他的难耐······除去所有的衣物,放下所有的阻隔,痴缠在一起······
      他们不需要刻意地调情,因为他们本来就是默契的老夫老妻。
      如雪趴过身,背对着雁羚。雁羚的长发垂落到如雪的肩侧,轻咬着如雪的脖颈······不断地索取,但还是不满足。
      山下,亮起了万家灯火,与天幕上的星光交相辉映。
      二人紧紧的相拥着。准确的说,另一个是五千年的亡魂。
      此时正是秋天收获庄稼的时节,农民们都是习惯性的起早贪黑。就在这个时候,土路上,传来了几声马的嘶鸣。
      马好端端的走在土路上,竟突然像受到惊吓般,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赶路。气得农家大哥,一阵猛甩鞭子,可这马,铁了心了,就是不走。
      这景象,这镜头挺有意思的,装的满满登登的小马车,在路上之打横。三晃两晃,坐在玉米堆上的女主人就从车上,叽里咕噜的滚下去了。那位大哥差点被这畜生气死,抄起铁锹,照马屁股就拍了一下。看到此景的雁羚,轻笑出声,就在他笑出声的一刹那,那匹马“嗖”的,跟只箭一样,冲了出去。小马车也跑散架了,玉米哩哩啦啦的丢了一路。
      山上的乌鸦、喜鹊一阵乱飞,不是好声的扯着喉咙叫唤。在夜里,还是荒无人烟的野外,这种现象够诡异的。
      半截雁羚塔发着金灿灿的光芒,很显眼。都以为,山上的古塔放光,是谣言。可是,两个不该在这个时候回家的人,亲眼印证了那是事实。塔下,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白天在路边碰到的,拍照的俊美小伙子。另一个······另一个是长头发的,身穿古代长袍的男子。
      男子,好像意识到了背后有些惊恐的目光。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转过头。小两口儿差点心悸死亡,那是挑战人类视觉神经的画面。
      枯树皮一样的苍灰色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的脖子和面部,沟壑纵横,塌陷的眼眶里是蠕动的蛆虫。颈间,缠绕着一条吐着芯的草蛇。身上的袍子已经腐烂,褪色,在风中飘荡。暗黑色,有着长指甲的爪子,正握着一颗滴血的心,另一只手朝东南角落指着。夫妻俩已经傻了,本能反应一样朝东南方向看去,他们的马,被掉在树梢,肠子、内脏,挂满了枝头。
      再转回头,恶鬼的嘴在不停的搅动,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手上的心,只剩下了一小般。
      一阵飞灰刮过,这对夫妻迷了眼,等睁开眼时,只有微弱的月光。塔还是塔,根本没有放什么光,也没有很么厉鬼。
      只是树枝上的肠子还在,塔下的石台子旁,穿着白衬衫的男孩还在。男孩好像是昏迷了。
      两个人,缓过神来,大难不死啊,造化、造化,上辈子积德了。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往家跑······
      恢复了原样的雁羚,若有所思的看着如雪。如果如雪,看到了自己的那副德行,是不是也会被吓跑。
      他意识到了,他与如雪的阴阳两隔。生,因破家破国不能在一起;死,又阴差阳错的分开。不公平······
      雁羚的亡魂,被困在塔下五千年。因为他的尸体就埋藏在塔下。如雪写了血字的誓言,成了雁羚的碑文,而且还是怨气滔天的,雁羚被迫封到了塔下。
      如雪的归来,意味着怨气已消。要不然,他还出不来。
      雁羚的目光很凝重,犹豫不决。
      “带我走吧,让我和你走,别在抛下我!”如雪,紧紧抱住雁羚。
      “如雪······不,我该叫你逆寒的。”
      “你回来了,不管怎样,你流了血,上辈子许下的孽债也算还了。”
      “我也终于知道,你爱我,我知足了。也该去投胎转世了!”
      “今晚,就算是我们永生的最后一晚吧,天一亮,我会让你······让你忘记前生的种种!美满的过完这一生!”
      无论多么勇敢地人,都会有脆弱的不堪一击的时候,比如,雁羚。原来,有一天,他也会为了一个人,在不经意间,泪流满面。鬼魂,也是有眼泪的······透明的,冰凉的,一滴,轻轻地滴进了如雪的眼里,混合着如雪的泪,再流出······
      “逆寒,其实不管你是如雪,还是王子逆寒,我都一样的喜欢······别管我曾做过什么,雁羚爱你,他全心全意,真心真意的,只爱你一个······我爱你,我想带你走,可是我不可以那么自私······我以前已经很自私了······我不能再那样!”
      “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懂了,但却永远错过了!”
      黑色的瞳孔,是风也带不走的哀伤跟绝望,在命运跟前,无力回天。
      “雁羚,你可知道,若一个信徒丢掉了自己的信仰,有多可怕?而你,就是我的信仰,不会随着岁月而蹉跎,只会像一杯酒,越来越浓烈。”
      “我不想做一只寻找的孤雁······雁羚,给我归属,给我岸!”
      如雪微笑着,仰起头,他不会再松手。如果活着是孤单,他会一样会痛苦。
      雁羚将如雪,紧抱在怀里。
      低头,轻吻着爱人的额头。他用自己一头乌黑的长发,缠住如雪的脖颈,一点一点的收紧,一点一点的用力。
      呼吸渐渐地停止,胸脯不在起伏······带着微笑的脸,他一定很幸福。
      雁羚的身侧,模模糊糊出现了一个身影,他穿着红色的轻裘,发高高的扎在脑后,他很困倦,靠在雁羚的身边。
      雁羚一只胳膊,将他环绕的抱住,他心安的闭上眼。
      都说人在死后的七天里,处于混沌时期,迷茫,不知自己是生是死,不知自己是何人。头七过后,才知自己已死,在这第七日,会回到自己的家,最后看一眼阳间的亲人。
      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这辈子再亲,下辈子也就是个陌生人。
      三生石上示三生,三生无痕,奈何奈何也!
      雁羚一直守护了如雪的魂魄与尸体七日。最后才带着轻醒过来的如雪离开。
      那是一个属于他们的世界······
      好几十米的城墙,绵延百里,朱红色的城门威严、壮观。起伏的小山坡上,开满了无名的花朵,山花烂漫,山风拂面。草地上,还有一群群鸽子······
      紫藤萝花下,雁羚一身红色刺龙的长袍,他轻抚着古琴,小金鼎中,燃着海棠花瓣。如雪靠在雁羚的身旁,手持长笛,吹奏着······宽大的衣摆交叠在一处,黑色的发,缠绵于一起。
      《双雁双飞双回》······
      西风之中,我憔悴,却不悔
      双飞要双回!
      ······
      经历了千年风霜的雁羚塔,在一天夜里,轰然倒塌······
      那一夜,受到惊吓的村民,带领了大队的人,拿着各种家伙来到山头。
      他们挖了一天,挖出了十几米深的大坑。在一堆烧焦了的木板下,发现了一具干尸,和那晚村民见到的狰狞面孔一模一样。他的臂弯处,躺着半个月前,来到村子里的那个年轻人,尸体没有一点腐败的迹象。俊秀的脸,挂着丝丝浅笑。
      一阵风刮过,两具相拥的尸体化作了青灰一捧。随风飞扬······一直到天涯海角·····
      村民们,将挖出的深坑填平。很多人,都来过这里,上过一炷香。
      塔,不在发亮······山坡变得太平。
      冬日里,干枯的树枝上,落了两只鸽子。
      个头偏大的一只是黑色,红宝石一样的眼珠;另一只体态相对较小的,通体雪白,如同是天空飞落的白雪。
      它们一起起飞,一起降落,绝对不会抛下另一个·······
      现在不会,以后不会,永远······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忆雁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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