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的小龙还给我》又源

32、第 32 章 角

　　“咻”的一声，利箭射在柱子上。

　　小龙心跳都停了一瞬，惊慌失措地换个地方躲避，扯着嗓子喊：“当时我也受伤了，我根本害不了嫂嫂，不是我杀的她！”

　　门被人从外面锁上，根本出不去，他一边跑，身后的箭一边追，咻咻咻地几声后，屋里陈设插满利箭，小霸王铁了心不听他解释，换箭速度越来越快，小龙心简直悬到嗓子眼。

　　“求你了！放过我吧！我真的没有害人！”小龙声色颤抖，跑累了，猝不及防停下，刚想喘气，一支箭射向横梁，正在他头顶上方，若不是射箭人最后及时换了方向，这支箭刚好能射穿他心脏。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求饶起了作用，小霸王“哼”了一声，带着弓箭出去，不管他了。

　　小龙脱力坐下，捂着胸膛小口呼吸，惊恐地环视一圈屋里横七竖八乱插的箭矢，心里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

　　拍拍胸脯，手心传来湿润之感。

　　低头一看，胸膛先前的箭伤在躲箭时扯到，流血了，衣衫湿了一小块儿。

　　九姐姐给的药已经所剩无几，小龙还得留着治疗后脑，所以并没有把这点血当回事，简单按压止血后便没再管，步伐沉重出去，左看右看，门口的人像是没看见他，他便循着来时路往回走，想找机会跑掉。

　　赴宴的人群有序离开，小龙混入其中，到了大门恰见小霸王装得一副好人样在门口送客，顿时脚步一停，走不动了。

　　别的不说，陈瀮湜其实长相蛮好，尤其笑起来时笑意明媚，加上举手投足间溢出来的满满书生气，任谁也想不到他箭法竟然那样好。

　　“喂！过来！”许墨道。

　　他是瀮湜身边的人，他发现自己了。小龙垂头，硬着头皮过去。

　　许墨眼神一移，小龙心领神会，站小霸王身边去。

　　小霸王语气和善，不断送别客人，嘴里说着客套话，手自然而然搭上小龙肩背，把龙往自己的方向揽，时不时摸摸小龙龙角，外人看来一人一龙亲密无间。捉妖师们却想：连真龙都能玩弄于股掌，这人到底无法无天到什么程度？

　　尤其真龙进屋时还好好的，出来衣裳就染了血，陈瀮湜横行霸道惯了，居然连真龙也当做玩具一样对待，就这么会儿功夫就将龙欺负出血，太可恨了！

　　一个个心里觉得可恨，表面还不得不装出和气。一道赤裸目光黏在小龙后背，与捉妖师们不同，这道目光暗藏杀机。

　　小龙悄悄回头，赫然窥见赵枫子正对着他咽口水。那眼神，像是恨不得当场将他剥皮炙烤，吞吃入腹。

　　宴会结束，小龙被重新带回祠堂，锁妖链很沉，脚脖子好疼，然而他不敢有怨言，他想活，他怕话多招人烦，怕一不留神就像其他人一样死于陈瀮湜箭下。

　　祠堂很静，这其实有利于他养伤，小霸王不在家的时候他都会蜷着身子躺地上歇一歇，等门响立马起来，等待吩咐。

　　奇怪的是，小霸王好几日没来。

　　饭菜每日有得福送，有米饭有蔬菜，还有排骨烧鸡，小龙像来了桃花源似的，每一餐都像断头饭一样丰盛。祠堂不缺吃不缺喝，除了提心吊胆每日一问：“瀮湜打算何时杀我？”

　　得福不回。答案不得而知。

　　偶尔从地上爬起来慢了，被得福看见躺在地上，会得到一句提醒：“里间有床榻被褥，都是新的。”

　　小龙哪儿敢去，他都不敢在祠堂乱走，父王那句“去陈家以死谢罪”像时刻悬在他后颈的铡刀，门外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身子一抖，随即胡思乱想是不是瀮湜回来了？是不是要来杀他了？

　　这样想了五日，没等来瀮湜杀他，反而等来瀮湜要死的消息。

　　小龙踮脚趴窗框上偷看，门外的人不动如山，他急于求证，委婉出声问：“瀮湜真的受伤了吗？”

　　门口的人面面相觑，几番对视，才道：“救回来了，无碍。”

　　那小霸王真的受伤了？小龙顿时心花怒放，喜上眉梢。

　　转而想到什么，急道：“不是说他刀剑不入，是神仙了吗？”

　　门口的人以为他在担心，安慰道：“没事，堂主命大。”

　　谁要听这个啊！小龙要听坏消息！

　　小龙急得跺脚，又问了一遍：“他会死吗？”

　　门口的人感动不已，连连安慰：“真的没事，堂主今下午还离床行走，想是伤势已快好。”

　　哦那真是糟糕透了。

　　小龙心情跌宕起伏，情绪一下子沉到谷底，这他哪还有机会逃走啊。

　　心凉到半截，身体顺着门板滑下，坐地上感伤。半晌房门惊响，有人在踢门，小龙惶遽躲开，下一刻木门被人踹坏，小霸王脸色阴沉，嘴唇苍白，左边胳膊裹满绷带悬挂在脖颈，定定盯着他看。

　　小龙视线移向别处，低头绞着手指不敢言语。

　　“滚出来！”小霸王呵道。

　　小龙身体一颤，小跑过来，默默把脚踏出门槛。

　　许墨给他取下脚腕的锁妖链，小霸王用完好无损的那只手抓了小龙手腕就往外拖。

　　他们出的后门，小龙在后门见到了熟悉身影，是白莹。白莹面若冰霜，眼神斜斜的扫过来，渐渐带了恨意，在小龙从她身边经过时更是把剑一抽，刺耳声音吓得小龙下意识往小霸王身后躲。

　　可是白莹没有伤害他，反而拔脚往外走，气势汹汹像是要去找谁算账。

　　“白莹。”小霸王冷静地叫住她。

　　白莹止步，不甘心道：“我恨。”

　　小霸王道：“我知道。”

　　他拉小龙出去，松开手，替白莹把剑收回剑鞘，平静道：“和得福守好我们的家，好好养伤，我很快回来。”

　　小龙这才发现白莹这次是左手拿剑，她的右手手腕裹了厚厚一层绷带，拿剑鞘都很勉强，发着抖，像是手筋尽断，养了很久也不见好。

　　白莹没有再轻举妄动，承诺道：“注意安全。”

　　小霸王往小龙后背一推，冷道：“知道。”

　　小龙被推着走，以为白莹的伤也要算在他头上，更以为这次轮到他被送去坟前砍头，心慌意乱解释：“她手腕不关我的事！不是我害的！”

　　小霸王直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捂住他嘴巴不许他说话，满脸的不耐烦。

　　马车偷偷摸摸出城，经过城墙时风刮起帘子，小龙无意瞥见城墙上挂着一具血肉模糊的无皮之尸，骇心动目，顿时目瞪口哆，心颤魂飞。

　　驾马的许墨适时道：“那是李存。”

　　李存是谁小龙不认识。

　　但许墨又道：“堂主亲自刮的。”

　　小龙倒吸一口凉气，想都不想就要跳下马车逃跑，只是刚起来就被小霸王揪住，喉咙一紧，耳畔小霸王的声音阴森道：“你想跑？”

　　小龙剧烈摇头，眼泪都快甩出来，一度被吓到失声。

　　小霸王道：“别逼我把你腿打断拖着走。”

　　小龙连连点头，乖巧无比地坐回原位，再不敢乱动。

　　马车一直在小路行驶，鬼鬼祟祟。快到南海海边时停下，许墨留在原地，小霸王继续驾马。

　　这路是去南海，小龙蓦地紧张，瀮湜这是要把他送回去吗？

　　他不想回去，回去父王会杀了他！

　　小龙脚比脑快，都没想过逃跑的后果就先跑，只是小霸王早有提防，腿一伸，小龙被绊住往前扑，被小霸王伸手拦腰接住。

　　“你想死。”小霸王冷道。

　　小龙急急站稳，脸都白了，“不、不想。”

　　小霸王无情道：“跑也没用，我已修书与你父王，你敢逃，我便再告上九重天，让你们全族受罚。”

　　小龙摆手，惊骇道：“不不不！我没想逃！我不逃的，你别告。”

　　龙族本就受困海底，牵制极多，上万年来也只有大哥哥一条龙得上天庭正眼，为了保住大哥哥天职，海底里的每条龙都必须遵守上天庭规矩，若再被告一次，大哥哥绝对天职不保，那龙族完了，小龙也完了。

　　他心里悔死了，就不该告诉陈瀮湜土地庙的信可通九重天。

　　说话间两人已至海边，随着他们的到来，海面中央自动分裂出一条缝隙，海水往两边褪去，通往龙宫的路近在眼前。

　　小霸王推小龙走在前面，恐吓道：“给我要不到龙鳞和龙珠，我便当着你父王的面把你烤了吃了。”

　　小龙知道他随身带有火折子，瑟瑟发抖道：“我错了，别烤我……”

　　小霸王继续道：“虽说人与畜牲有别，但骨肉至亲离别之痛，想必你们龙也能体会到。”

　　他想用小龙威胁龙王要龙鳞龙珠，自从小龙给他科普何为交尾后他便狠狠补习了龙繁育的知识，知晓龙族繁育子嗣困难，后代极少，小妖怪还是龙太子，带他一起来增加胜算。

　　小龙大概猜到自己被当成了筹码，无力道：“没用的，他们不会管我。”

　　小霸王不信，先前小妖怪把自己的身世与经历说的天花乱坠，即使不是最受宠的，也定然在他父王母后心里有一席之地。

　　往里越走越深，光线逐渐暗淡，两侧海水翻涌，小龙望着熟悉的路线，心中恐惧更甚，他没法想象等会儿见了父王会是怎样开场，哥哥姐姐们又会如何嘲笑。

　　脑袋有一点痛，他拍拍额头，迫使自己看起来从容。

　　“怎么没人来接你？”小霸王冷不防问。

　　小龙尴尬，强颜欢笑道：“我认识路，不用接。”

　　肋骨也在泛疼，胸口闷闷的，堵得慌。

　　“里面没光，给我引路，敢甩开我逃跑你就完蛋了。”小霸王把手搭在小龙肩膀道。

　　小龙点头，走在前面引路。

　　“到处都是水，要是我淹死在这里，许墨就去告状，你还是会完蛋。”小霸王好心提醒道。

　　小龙继续点头，生了层防护结界给小霸王罩。

　　远方隐有光亮，小龙知道这是到了，步伐渐慢，走着走着便躲在小霸王身后去。

　　龙宫有夜明珠照亮，与外界无异，虾兵蟹将排列在侧，龙后端坐珠帘后，冷言的龙王面无表情看着他俩，一副很不欢迎的样子，视线紧盯小霸王，而后转向小龙。

　　小龙不敢再躲，慢悠悠从小霸王身后出来，跪地伏拜道：“拜见父王、母后。”

　　龙王置若罔闻。龙后道：“起来吧。”

　　龙王没有发话，小龙不敢起。

　　小霸王把小龙揪起来让他站着，开门见山道：“我要龙鳞龙珠，不然我就把龙族藏身之所告知天下。”

　　这个要求在信中写得很清楚，给几片龙鳞也不是难事，龙王早有准备，只是龙珠不能给，他也厌烦被人威胁，不悦道：“只此一次，往后别再提要求。”

　　小霸王冷嗤一声，不屑道：“敢拒绝我，我就把你的宝贝儿子给杀了。”

　　瞬间所有视线齐齐聚在小龙身上，小龙羞愧难当，默默低头，刚好把脸藏在小霸王肩后，龙角轻轻贴在后背。

　　小霸王也发觉事态不对，这个威胁起不了作用。转头质问：“小妖怪，不是说你是最受宠爱的龙太子殿下吗？”

　　小龙悄悄抬眸观察父王神色，视线飘忽不定，紧张道：“我、我乱说的。”

　　那些宠溺的故事，从来都是属于哥哥姐姐们，外出有人护送的是哥哥姐姐，大哥哥每次休沐回来会带礼物相赠的还是哥哥姐姐。每次逢年过节看见他们家人团圆，他就好羡慕。

　　小霸王不耐道：“你怎么这么——”

　　“没用”二字还未说出口，小龙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锁在喉咙带着往前飞，龙王收手，他便跌落在地，肋骨好痛，他却不敢躺地上缓一缓，父王生气了，必须马上认错。

　　“对不起父王，我不该在外面乱说——啊！！”

　　他刚在龙王面前跪好，却见龙王猛地挥手，意念化剑，手起刀落，伴随着一声惨叫，一截儿漂亮龙角掉落在地。

　　鲜血滴了满地，小龙捂着脑袋上龙角的位置，痛得直不起身。

　　龙王斥道：“你还学会了撒谎！”

　　小龙额头上全是血，左眼被血糊住，右眼泪蒙蒙，他看不清地面，抖着手去摸自己的龙角，捡到了，小心翼翼攥在手心，小声道歉：“我错了，您别生气。”

　　小霸王一动不动愣在原地，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等他反应过来时，小妖怪捂住左边龙角的手已被鲜血包裹，指缝不断有血渗出，落在衣裳上，落在地上，很快他跪着的地方便聚了小摊血液。

　　脑袋上原本矗立漂亮小角的位置，现在只剩削痕尖锐的光秃秃角根。

　　龙王再度挥剑，小霸王迅速回神，大步一迈挡在中间，弯腰用完好无损的右手圈住小龙脑袋，剑刃落下，晴空霹雳，龙宫震荡，最后关头龙王收剑，小霸王肩膀只划破一层薄皮。

　　小龙躲在小霸王怀里疼得直打颤，抖得像筛子。怎么可以斩他的龙角呢？他是龙啊，怎么可以毁掉他的龙角……越想越伤心，血与泪混合流下，紧紧攥紧小霸王衣衫，怕暂时的避风港离开。

　　龙王震怒：“滚开！”

　　虾兵蟹将一拥上前拉扯小霸王，小龙害怕地立马大声保证：“我错了父王！我不敢撒谎了，我改正！”

　　小霸王环住小龙死不松手，扭头喝道：“小妖怪是我的！你凭什么伤害他！”

　　龙王似是感到难以置信：“你又有什么立场在这里质问？要杀十五的不正是你吗？”

　　小霸王眼神阴郁，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表面道：“给我龙鳞龙珠，我马上离开。”

　　心里暗戳戳地想：“你等着，我回去告死你！”

　　龙王一个眼神过去，立即有人呈上盒子，打开来是两片龙鳞，白森森的，正是龙王身上所取。

　　龙王道：“龙鳞在此，龙珠你找十五要，快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