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的小龙还给我》又源

31、第 31 章 正想着

　　正想着，就见小霸王拿了锁妖链将他捆了一圈又一圈，粗暴地扔上船带回。

　　一路上小霸王都没说话，专心划船，划到手臂酸痛也不停下。小龙坐在后方看见小霸王攥紧船桨的手时而因为太用力泛白，时而因为劳累过度泛红，时而还会突然发泄似的一顿乱划，他搞不清小霸王到底在想什么，这是要把他带回蜀州再杀吗？

　　还是也觊觎龙肉的多方好处，要卖了他换钱？

　　小龙不敢问，老老实实享受还活着的最后时光。

　　小霸王会偶尔抬头看天，到饭点了就歇一歇，拿出馒头几大口吃完，再往小龙嘴里塞一个，然后自己喝水，掰开小龙嘴巴也喂他喝水。

　　这般平静，倒让小龙生出小霸王已经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他小声道歉：“瀮湜……对不起……”

　　小霸王没有反应，只是沉默划船。

　　到蜀州码头小龙才知道小霸王打的什么心思，码头人头攒动，人们远远瞧见小霸王成功把龙绑回来时敲锣打鼓高声欢呼，小龙被拽下船推着往前走，期间时不时有人扯他头发，或是掰他龙角，把他当成战利品看待，而小霸王没有阻止，就这么满目仇恨地推着他去到哥嫂坟前。

　　“跪下！”小霸王喝道。

　　小龙被吓得身体一抖，顺从下跪，磕头道歉：“对不起……”

　　他听见拔剑的声响，身体抖得更厉害，额头抵在冰冷地面瑟瑟发抖。

　　不，他不想死！他不能死！

　　小龙踉跄站起，撞开人群想逃，不知是谁将他拉回，一脚踹在脚弯逼迫他重新跪下，按住后脑勺不许他动。小龙额头被迫抵在冰凉地上喊道：“放开我！嫂嫂不是我害的！不要杀我！”

　　却被人往嘴里塞了布条，堵住所有求饶。

　　小霸王始终没有言语，沉默执剑，蔑视众生般的眼眸紧紧盯着人群里一角，那里赵枫子正领头压着人上来。

　　小龙再次尝到濒死的恐惧，有一瞬想与这些人同归于尽，但他不想遭天谴。还未等他想清到底要不要杀人，一声陌生声音毫无征兆当场宣布：“行刑！”

　　人们众口齐声喊道：“杀了他！杀了他！”

　　小龙脑子空白一片，彻底没法思考，露出来的后脖颈一凉，他感觉是小霸王已经把剑横在上面。

　　怎么办怎么办！

　　小龙猛烈挣扎，嘴里不住发出“呜呜”声响，但不管他如何捶头挣扎，按住他的人总能把他压回原位，他就像案板上的鱼在等待刀子落下，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恐慌。

　　余光里寒光一闪，小龙屏住呼吸，心跳瞬间停止——

　　重物落地，头颅在地上弹了几下，彻底滚下台阶静止。

　　欢呼声高涌，眼前布料飘动，有人站立身侧，跪在小龙身旁给新坟磕头，小龙才发现掉落在地的并非他的头颅，他还没有被杀。

　　一阵风经过，颈后落叶飘落，原来让他感到冰凉的东西，只是从树梢坠下的一片落叶。

　　咚咚，咚咚，心跳的声音如此清晰。

　　小霸王磕头后高声道：“哥！嫂嫂！我给你们报仇了！”

　　底下人欢呼：“堂主威武！堂主威武！”

　　小龙缓缓回神，从一阵高过一阵的不同口音的崇拜呼声中明白一个事实，不止是蜀州的降妖堂、而是各地而来的捉妖师都成了陈瀮湜手下，唯他所用。

　　小龙视线紧紧盯着眼前的地砖，余光里全是血，他像是被人下了定身术，浑身僵硬，额间冷汗一滴一滴滑落，他被人拽起，推着攘着往前走，身后不时有求饶之声，可小霸王一个也没放过，紧接着是头颅接连坠地的声音，陈贽与祝虞的坟前成了行刑场。

　　耳边小霸王的声音时隐时现，拥呼声太大，小龙只能听到咬牙切齿的一句：“敢不听话，我弄死你！”

　　小龙恍惚点头，顺从地上了马车，什么也不敢问，眼睛都不敢乱看。

　　马车行驶一段停下，小龙被小霸王扯着进了陈宅，他记得这里，这里是瀮湜的新家。

　　祠堂烛火不歇，小龙被按着肩膀下跪，身上沉重的锁妖链终于解开，换成绑在脚腕，另一端缠在柱子上，好叫他逃不出祠堂。手臂酸痛麻木，他却不敢揉一揉，好在小霸王把他带来这里后很快离开，像是很忙。

　　小龙扯掉口里的布条，老老实实忏悔，跪到晚上膝盖生疼，悄悄揉一揉，身后大门突然打开，吓了他一跳，惊慌回头，原来是得福来给他送吃的。

　　“来了这里便别想逃，逃不走的，天下捉妖师都听少爷的话，不听话的马上就快杀没了。”得福好心提醒。

　　小龙点头，乖乖拿起一个馒头，悬着心问：“瀮湜何时杀我？”

　　得福没有回答，闭门离去。

　　小龙继续忏悔，深夜风凉，窗子没关紧，冷得他直哆嗦，没好全的伤也在隐隐作痛，他用余光悄悄打量四周，并没有人守着，于是拿出九姐姐给的药小心上药。

　　绷带没有新的，只好继续缠上旧的，刚缠好，小霸王便乘夜归来，什么也不说，只递来一碗飘着热气的水，小龙受宠若惊，接过小声感谢道：“多谢瀮湜。”

　　吹吹碗沿，饮下大口，咽下了才发觉不对，想吐吐不出来，喉咙辣得要冒烟，小龙神情痛苦，把碗往地上一放，不断哈气，用手扇风，却被人困了双手，而后小霸王掐住他的下巴，在呜呜声中把剩下的辣椒水全倒进小龙嘴里，迫使他咽下，怨恨道：“我哥嫂都喜欢吃辣，你也多吃点。”

　　“不要……烫……好烫！”小龙分不清烫和辣，痛苦地直流泪，双手被放开后辣得在地上打滚，后知后觉意识到小霸王不杀他不是因为仁慈要放过，而是要留着慢慢折磨。他连服软的话都说不出，舌头着火似的发烫，连打好几个滚才想起道歉：“对不起！错了、我错了！”

　　小霸王却在这时解开链子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拖进浴桶，一边用葫芦瓢往他身上浇凉水，一边嫌弃道：“这么大人了还在地上打滚，脏死了！”

　　小龙手忙脚乱用凉水解辣，随后数次从浴桶里站起，数次被小霸王按下，只能断断续续道：“不要、不要这样，对不起，对不起！”

　　小霸王不听，继续往他头顶浇水，等人湿透了才允许他站起，冷冷道：“洗干净了明天和我出去参加宴会，敢搞砸就当场宰了你！”

　　小龙浑身淌水，发丝湿漉漉地粘在脸颊，扶着浴桶边缘喘息，连连点头，保证道：“我洗干净，马上就洗干净！”

　　他甚至没有换洗衣物，衣裳湿了只能用法术烘干，然后回去祠堂把自己蜷在角落休息。伤口很疼，辗转难眠，不得不早起收拾自己，瀮湜说了要带他去参加宴会，那他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得体，头发是最难搞的，肋骨还没有长好，束发艰难，小龙咬着束发带努力把手往后伸，门外冷不丁一句喊：“小妖怪，起来！”

　　小龙吓得咬不稳束发带，忙弯腰捡起，顾不上肋骨疼得多厉害，强硬反手给自己束了个歪扭的中马尾，理理衣裳，出去开门。

　　小霸王的眼睛在他身上打量，这让小龙压力更大，低头小声道：“我好了。”

　　小霸王没再出声。他原本是来叫小龙起床，没想到人家龙已经收拾好了。小霸王转身就走，小龙小跑着跟上。轿子在一座漂亮宅子的后门停下，小霸王像是突然吃错药一样拉着小龙的手一起下轿，又在小龙疑惑的目光中扶他在设在后花园的宴会入座。

　　离开宴尚早，但宴席人满为患，都是得了小霸王会带真龙赴宴的消息前来一探究竟的人，这关系到他们是否要服从陈瀮湜新令重新组建捉妖队并遵循新法令不再对妖赶尽杀绝。

　　小龙能感觉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怕极了这种注视，懦弱低头，整个人都要缩小霸王身后去。

　　小霸王忽然道：“倒茶。”

　　小龙一颤，没敢继续躲藏。下一瞬发现没有下人给小霸王倒茶，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小霸王是在命令他，慌乱不已，忙起身斟茶。

　　底下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窃窃私语：“他当真成了神仙？居然连真龙都听他命令。”

　　“可不嘛！听说他昨晚把真龙带回家折磨了个半死！哭声隔着墙传出五里外！这不，现在多听话。”

　　“那可是龙啊！传说中的龙！怎么能这样任他欺凌？”

　　“这就是他的可怕之处……你可知他如何让蜀州降妖堂易的主？”

　　“如何？”

　　“他拥有不死之身，据说陈堂主与祝副堂主一起上都没能杀死他！完全就是神仙的身体，只有他杀别人的份！”

　　“当真？”

　　“千真万确啊！我家亲戚亲眼所见，本来我亲戚是跟着祝副堂主做事的，那日回去跟丢了魂一样，一个劲说陈小少爷是神仙，刀剑进了他的身体跟见了鬼一样，血哗啦啦一直流，但陈小少爷就是不死，怎样都杀不死！”

　　“如此离奇？！”

　　“是啊！每当他们以为他要死时就见他胸口冒光，金光闪闪，脖颈间还隐约可见鱼鳞一样的东西，随后所有伤口自动愈合，诡异得很，妖怪都不像这样，只能是成了神仙，我亲戚劝我们都不要跟他作对，好好跟他就是。”

　　“难怪，蜀州谁人不知他自小体弱，资质平平，却可以杀掉祝副堂主，还能把陈堂主给关起来……”

　　“嘘！什么陈堂主！现在只有一个陈堂主，便是小少爷！”

　　“是是是……可他以往不是最恨妖怪吗？想当年咱街上来了妖怪，都没伤人，他却大吵大闹撒泼打滚非要杀了妖怪炖汤，他哥没答应，他还偷了他哥的剑半夜爬墙潜去降妖堂斩妖，据说当夜降妖堂所有妖怪都被他杀了，血洗啊！闹得人尽皆知，他最恨妖怪了。”

　　“所以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不敢下决定啊。”

　　第三人加入对话：“别提了，陈瀮湜就是个疯子！吊死他娘，还把他爹关在降妖堂的笼子里，谁知道他到底想干嘛！”

　　“嘘！小点声吧你们！他娘这事有蹊跷，据说不是他杀的，可别瞎说了！”

　　“那他为何突然性情大变，又不杀妖怪了？”

　　“听说是翻到一封信，祝家小姐留给他的，当天看完就疯了，大喊大叫，又哭又笑，哭到流血泪，要拿着刀去砍人，祝副堂主和祝夫人不是刚好受伤在养伤吗？直接被他冲进去砍死了！”

　　“他们两家不是姻亲吗？他怎能下如此毒手！”

　　“谁知道，疯了呗。”

　　听的人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怕道：“今日怕是鸿门宴，我还是服吧。再说了，他的提议不也很有道理吗？妖怪确实不是都是坏的，真正坏的是人心，是为一己私欲滥杀无辜。”

　　“我可不服，他就是个疯子，谁知道他到底要干嘛，咱们捉妖师的命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再说了我不捉妖，我还能干嘛去？我宁死不服。”

　　“此言差——”

　　寒光闪过，一句“此言差矣”还未劝完，身边说着不服的捉妖师已经瘫在椅上睁着眼没了生息，心窝处正插着一支利箭。

　　正座上方，小霸王还维持着挽弓的姿势，凉凉开口：“宁死不服，便去死吧。”

　　说话的档口已有训练有素的由许墨和赵枫子带队的捉妖师们包围宴厅，尸体很快被人拖走，椅背的血迹经人擦拭，什么痕迹也没留下。再看回小霸王，他身边的小龙也如他们一般被吓到，白着一张脸僵坐在侧，细看之下还能瞥见他在发抖。

　　底下鸦雀无声，皆不敢妄言。

　　赵枫子递上新的箭矢，小霸王坐下捏在指尖把玩，尖头时不时对准小龙，小龙觉得自己胸膛又在痛了，昔日被箭射中的伤口总隐隐泛疼，他怕极了再被伤害。

　　“倒茶。”小霸王又道。

　　小龙忙不迭提壶，却见小霸王茶盏是满的，他想提醒一句方才倒的茶水还没喝，又不敢开口。也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错了，或许是自己正好渴了，小龙举杯将茶水一饮而尽，而后重新倒满，低眉顺眼放回原位。

　　听见底下倒吸一口凉气的瞬间他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事，与此同时后方赵枫子的声音在小声道：“真是个蠢货。”

　　小龙抓紧衣衫，余光悄悄打量小霸王反应，方才的举动其实是他不动声色的报复，他假装不懂，然后让小霸王喝他喝过的杯子来恶心小霸王，没想到小霸王目不斜视，把弓箭顺手丢小龙怀里，举杯道：“各位别胡思乱想，今日邀各位前来只是小聚，路途遥远，来蜀州不易，请大家吃顿便饭，宴散各回各家，莫多忧。”

　　他居然还笑了一下，嘴角上扬，弯眉翘唇，笑容热烈明媚，活脱脱一副替人着想的菩萨心肠。

　　真是一拳打在软绵绵的棉花上，小龙没有恶心到人，有些失望。

　　有人望向宴中空位，那里才刚刚死了人。赵枫子高声道：“那位回家有事，先行送他，其余还有人急吗？”

　　这话一出，底下纷纷摇头，举杯相敬，笑声四散开来，俨然酒酣菜香人相宜的和睦场景。

　　小龙拿稳弓箭，忽的感受到一道冰冷目光在望自己，稍一抬头便与举着空杯的小霸王对上视线，那眼神，分明在盯死人。

　　小龙还不想死，下意识拿壶，却发现小霸王视线又移到了他面前的菜肴，小龙低头一看，才发现别人都已经吃上了，就他牢牢拿着弓箭一直没有动弹，面前的菜肴分毫未动。

　　这种场景他见过，龙宫不时有宴会，父王的碗碟都是下人给他布菜，或是母后与其他龙妃娘娘喂他吃，这是身份的高贵象征。

　　所以陈瀮湜到底是什么意思？让给他布菜？还是喂他吃？

　　很快小龙又想起小霸王嘲笑过他的嘴巴，在陈家养伤时他受伤不便，所以吃饭很慢，但是陈瀮湜嘲笑他嘴巴小，饭都吃不好……想来瀮湜是讨厌被人喂饭的……所有念头一闪而过，最后小龙得出结论：“瀮湜应该是拿我当下人，要我给他布菜。”

　　小龙本本分分干着下人的活儿，刚给小霸王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好人哥哥说过陈瀮湜爱吃肉，还细心地把红烧肉捣碎，想给他拌饭吃，可恍惚抬眸瞅见小霸王眼神更冷了，小龙不明所以，慌得直咽口水。

　　小霸王道：“不吃就撤走。”

　　还真有人上来要撤小龙面前的食物，他这才恍然大悟，他也是个活的，瀮湜给他也准备了食物。

　　“我吃！我这就吃，谢谢瀮湜！”小龙立马道谢，转而往自己碗碟弄吃的，生怕小霸王突然后悔又不给他吃了。

　　他的食物和别人的都不一样，小龙观察过，别人桌上都有在嫂嫂家见过的毛血旺，就他桌上没有，而他桌上的东西都是在瀮湜家吃过的，酸酸甜甜，人间美味。

　　底下欢声笑语，没话硬说。聊没话了，装不下去了，说：“那畜牲居然跟人一样能自己吃饭。”

　　“你说他到底是不是真龙？莫不是随便找来的能化人形的妖怪糊弄人吧？”

　　小龙听见了，小霸王自然也听见了，小霸王拍拍小龙膝盖，在他耳边阴恻恻道：“变成龙下去飞一圈给他们看。”

　　小龙不想，可是他不敢反抗，慢悠悠起身，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化了原形，一条白里带绿的真龙盘旋在宴席上方，浑身散发柔和金光，耀而不刺，惹得下面人全乱了，一个个伸手想摸一摸真龙身躯。

　　有人跳跃而起，掏刀刺向小龙，小龙大骇，一尾巴把人拍晕，挥动的风掀翻一众宴桌，折了花草，但有不死心的还想再上，人类像蚂蚁一样起飞、被拍落，再起飞、再被拍落，小龙忙得晕头转向，拍不过来了，眼见其中一个人要伤害到他，他顿时扭头张嘴欲咬，视野里一支利箭比他更快，眨眼间那人便坠落在地，被人拖走。

　　没人敢再轻举妄动，小龙亦是。

　　小霸王收弓，朝小龙招招手：“回来。”

　　小龙霎时朝他飞回，变回人形立于身侧，再迟钝也明白了，陈瀮湜这是拿他唱戏，把这些人当狗一样耍，稍不如意就杀。

　　他有预感，下一个就到他了。

　　果不其然是这样，赵枫子随即呈上一颗辣椒，小龙一见辣椒就嗓子烫，身体不受控地后退，又惊又惧，直至退无可退，身体抵上假山，被赵枫子按住双手，捏住下巴。

　　小霸王不紧不慢跟过来，面无表情地把辣椒往他嘴里塞，小龙愤怒又害怕，咬紧牙关不肯吃，小霸王似是震怒，扯开赵枫子，掐住他手腕往屋里拖，门一关，房间便只剩他俩。

　　小龙步步后退，求饶道：“我错了，别吃这个！”

　　小霸王却举起手中弓箭，天知道他什么时候丢了辣椒换的弓箭，小龙胸膛又开始泛疼，躲到柱子后道：“求求你了瀮湜，别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