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 43 章 ...
-
“明镜大人。”
“明镜大人?”
一阵急促又小心的呼唤声恍然让我回过神来,闯入视线的是雪白的瓷砖,反光得发亮,映得整个大厅十分通透,干净的同时也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我眨眨眼,什么啊,是在医院啊。
叫我名字的女孩子正蹲在地上像是担心地仔细观察着我的面部,黑白分明的瞳孔认真得吓人。
歪了歪脖子,我坐在椅子上慢慢舒展开自己僵硬的身体,“怎么了,佑子。”
她没有急着回答我的问题,一脸歉意:“都怪我们没有做好值日安排,明镜大人明明应该陪在纲手大人身边的,现在还要来帮忙。”
我不太在意地挥挥手:“十三号床的家属来了吧?”
她从旁边一堆摆放整齐的文档里翻出病历,递到我手边,低声说:“什么都瞒不过您。”
外面方才下过雨,她刚在外面走了一圈,回来免不了身上沾染些湿气,我握住她冰凉的手背,顺势拉向自己,等她回过神来我们俩已经交换了位置,愣愣被按在座位上,脚下有火炉,要暖和一些。
文件展开铺在桌面,我目不斜视扎着头绳,含糊道:“你来得正好,我还在头疼上次任务报告要怎么写呢,就拜托你啦。”
“任务报告?明……明镜大人!!!”
“嘘,小声一点哦,这里是医院。”
我把病历夹在腋下,手指竖在嘴唇中间,一边歪着头后退,蹦蹦跳跳消失在医院的拐角,留下原地石化的女孩子,好可怜,目光里都是生无可恋呢。
说到病历。
如今木叶有纲手姬坐镇,短短两年间医院里疑难杂症的比例下降到了零点,更复杂一些的基因遗传类问题也让科技组在夜以继日地研究了,那里的都是些怪人。
偶尔我也会给一些我的血出去,他们如痴如醉,后来要求诸多,以至于到了我剪下来的指甲,掉在枕间的头发也想要收集。
五代目大人当然不肯,找了他们谈话,自从我从大蛇丸那里回来,她就对研究我很抗拒。
转寝小春和水户门炎找上门来,两位高层顾问说是指点我,让我别仗着自己的姐姐是火影,仗着火影的宠爱,就可以让她在村子里难做。
于是我将卡卡西带回来的《千手明镜研究报告》给了他们,看着他们震惊的神情,温声问:“这样行了吗?”
我不知祖父那时是否也有所妥协,在村子里崭露头角后便无人再敢提这件事,好像业绩是堵住他们嘴的唯一途径。
但有一天,突然有一天,我在夜里独自徘徊,漫天繁星后是黑色的幕布,争着要互相比一比谁更明亮,忽闪忽闪的,很是嚣张。
只有旁边的圆月,我在看它,它在寂静里凝望繁星。
那晚的风很安静,吹得我越发清醒,像极了佐助出走的那天晚上,少年的背影决绝却也迟疑,年少的迷茫迫使他抓住一根稻草便倾力而上,他不是知道这不好,而是没得选,没有人能帮他。
宇智波家的孩子从来不在温室长大,他带着一身傲骨,昂着头颅一步步融入黑暗里。
如果那时候我有如今模样,是否追求极致力量的少年不会急着在浓雾里寻求出路,其实他也不知道是否选择了自己心里正确的道路,只是迷茫乳燕投林,都说了,宇智波家的孩子并不擅长寻求帮助。
鼬是这样,佐助也是这样。
此后第二天,我去了趟木叶科研小组的实验室,卷起宽大和服的袖子,留下了自己的血肉和细胞。
而他们无一不瞳孔放大,吃惊地看着我刚撕下来鲜血淋漓的皮肤,几个呼吸间又完好无损地愈合,流露出浓浓的‘可恶好想要’的目光。
想要的话就自己研究吧,反正和祖父的也没什么不同。
我卷下袖口,挡住这些人赤裸渴望的眼神,知道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坏心,看我和看一块珍惜的研究材料也没什么区别,可要走时,他们都向我鞠着躬,虔诚地给予最大的敬意。
我脸色难看起来,搞得我像什么大善人一样,于是回头睨着他们,说出的话可算不上有礼貌:“你们还真是没用啊,几十年都没研究出什么名堂。”
他们像没听出别的似的,小心翼翼附和我:“已经过去太久了,柱间大人留下来的资源早就……”
“那我就可以任由你们取用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明镜大人……”
从鼻间冷哼一声,看见他们急得汗如雨下,我倒又心情愉悦了。
之后时不时也会送过去一些研究材料,反正我的血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们也安分守己起来。
回过神来,已经走到十三号病床的病房外了。
我推门而入,嘎吱声惊扰到里面低声交谈的人,望过来发现是我,面面相觑,然后清瘦的男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走得很慢,出来时带上了房间的门。
这人我有印象,是村子里少数不食荤腥,一心向善的人家。
他眼眶里满是泪,哽咽地问我:“我们夫妻俩一辈子都在做善事,为什么唯一的孩子会生这种病?”
我眨眼,目光落在清冷的地砖上,明白他想说的其实是抱怨为什么命运不公,为什么自己做好事却没得到善报。
“人吃五谷杂粮,又怎么会不生病,就算是我也会生病。”我将笔和手术单递给他,“签字吧。”
“之前听说,纲手大人来了才能试一试……”
“我不行吗?”
“……”他松了口,“当然可以,没有明镜大人和纲手大人,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手术安排在两个小时之后。
结束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后续工作留给了她们,我散开挽好的发,听见她们在背后讨论。
“开始出血了,赶紧止血。”
“为什么刚刚没出血?”
“你第一次跟明镜大人的手术吗?明镜大人做手术的特点就是可以用木遁控制病人的细胞,使其不断再生,真正做到0出血量完成手术。”
“那岂不是没有她完成不了的手术?”
“外面都在传没有明镜大人救不下来的人呢,刚来医院时也比现在看起来小不了多少,现在已经和纲手大人并驾齐驱了。”
“她很努力嘛……不过传闻也没说错,明镜大人接手的案例存活率可是百分百啊,好多都是大家拿着没办法的。”
“我还以为只是传闻。”
“还好明镜大人被纲手大人找回来了。”
我有些疲倦。
外面的天完全黑了,街边的灯一点一点亮起来,余着新年的气氛,倒也不算冷清,有小孩跑到我面前许下新年愿望,大声说以后想成为像明镜大人一样的女忍者,我有气无力地笑笑,温柔地抚摸了下她的小脑袋,说好啊,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睡得晚的话不利于储存查克拉哦。
她惊吓到,忙去找家人央着带她回家去。
“原来明镜已经可以哄小孩了。”
有人携着一身冷清从背后靠过来,下巴隐隐有要落在我肩膀的趋势,却很克制地停住了,于是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也可以哄哄我吗?”
什么啊,在撒娇吗?
我侧过头,眉间正好擦过他的唇角,好像印下一个亲吻,我们彼此都知道不过是正好碰到,可视线可及的行人们多数都停了下来,投来诧异的目光,我只好皱着眉往前走了一步。
“你小时候可不是能被哄住的类型啊。”
他却对我这一小步面容微动,被面罩蒙住的地方尚且不知,可那只墨玉一般的眼睛微微出神,随后半敛下来,像林间受伤的小鹿,偶然相遇也不肯露出伤处,只目光落在地上,苦涩的笑着:“这样啊。”
这样个……头。
我抿了抿唇,一股不爽的情绪翻涌而上,抓住他的手腕立马就是瞬身术,一步到了火影楼的房顶,这里几乎是全木叶最高的地方了,少了那些炙热的目光,凉飕飕的晚风吹过来时都显得清醒许多,吹散我刚松开的长发,不听话地吹到脸上挡去视线。
不禁眯起双眼,便有人伸手过来,温热的拇指像那天一样替我拢到耳后,被我抓住的那只手在短暂的沉寂后被他轻轻旋着挣扎开来,反捉住我的指尖,握进掌心。
他的掌心比那些人的目光还要炙热。
一下就安抚住我的负面情绪,刚清醒的大脑又昏昏沉沉起来,陷入对方织成的奇怪气氛里。
真是奇怪,只要跟这个人待在一起,就会不复往日清醒。
我摇摇头,试图找回自己,却觉得身体里的细胞浑身上下无一不在叫嚣着,那种快乐仿佛汹涌成浪,控制着我的大脑也变得快乐起来,眼神清澈温柔,唇边也没法不溢出笑意,我只好踉跄跌进对方怀里,掩去难忍的欢喜。
他顺势将我牢牢揽进怀里,一时间挡去夜晚的凉风,我抓紧他胸前的衣衫,只觉得要被魅去心魔。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我昏昏沉沉地回答:“什么?”
他没急着回我,只一下又一下抚摸着我的长发,过了许久才叹气,偏下头来和我的脑袋贴贴,我在他的怀抱里几乎快要睡去,听见他在上方说:“今天辛苦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在干什么?”
“你今天做手术那个小孩,是我以前一个同事的亲戚。”
是哦,木叶就这么大点的地方,随便找出两个人来往上数都沾亲带故,“还以为你天天跟着我呢。”
他笑了笑,“我倒想。”
“嗯?”
正好有风经过,卷去他的话音,落到我耳里有些模糊不清,没听明白,就撑着下巴抬头看去。
他也侧过脸来,与我贴得很近,不满我们两个人加起来凑不齐两对眼睛,我用指尖把眼前的护额往上抬,另一只妖冶的红眸便显露出来,像块无机质的玻璃珠倒映着少女的脸庞,我睁大眼睛,在他眼里寻着自己,然后看见他缓慢地笑了起来。
他说:“看清楚了吗?”
“嗯?”
“你若是看清楚了,就能明白自己看我的时候,与我看你的眼神无异。”
“那又怎么样?”
真是奇怪,一脸诧异,印象里卡卡西并不黏人,也从不期望与他人相处中得到什么回应,一个人冷清地做着自己的事,不被打扰也可以过的很好,怎么偏偏对这件事有所上心,拿捏着不肯放弃。
回不回应,很重要吗?这个笨蛋。
我倦意难消,指尖触碰他的脸颊,顺势往上摸到那颗现在在黑市里令人趋之若鹜的写轮眼,他敛着眼,任由我抚摸他眼帘上的陈旧伤疤。
“要消掉吗?这个疤痕。”
他摇摇头。
于是我又问:“写轮眼要帮你关掉吗?”
“可以吗?”
被对方语气中的不确定激怒,我卯足了劲跳上他的背,抱住脖颈大声说:“你以为你在问谁?”
“唔。”
身上突然加重的重量让卡卡西步伐一踉,堪堪稳住身形,只好换了姿势像小时候那样托着,让我坐在他手臂上,语气里有几分少有的责备: “不要这么突然跳上来啊,摔下去了怎么办?”
什么啊,我嘟囔着:“卡卡西才不会接不住我呢。”
“万一呢?”
“没有那种万一!”
“好,好。”
他慢慢拍着我的脊背,像小时候妈妈哄着我入睡,一瞬间又让我高昂的情绪变成绵云,整个身体轻飘飘的,连对周围习惯性开展的感知探索都隐隐有撑不下去的趋势。
算了,被看到就被看到吧,想来忍者们也不敢到处乱嚼舌根,传出去的话……也无所谓。
不想再思考了,有气无力地撑起脑袋,“别动哦,不要抗拒我。”
这是要帮他关上从未关闭的写轮眼了。
众所周知,没有宇智波家的体质是无法自己关闭写轮眼的,不管是被赠与,还是被偷到手的。以查克拉侵入其中强行阻断人体原本对写轮眼查克拉的流向是一件很危险的,首先普通的查克拉是做不到这点的,只有技术高超,能精准控制查克拉细微变化的医疗忍者方能做到这一点,而木遁查克拉又比普通查克拉多一丝稳定性,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得到抵抗,稍不注意可能会碰到脑部神经。
虽然这种事在我身上不太可能会发生罢了,如果我都做不到,就没人能做到了。
身倾向前,将白毛脑袋一拥入怀,尽量让对方以一个放松的姿势进行第一次的体验,右手抚摸上他的侧脸,很轻巧地落在太阳穴。
“要闭上眼吗?”他问。
差不多只过了一瞬,那只血红的写轮眼就逐渐平息下来,变回了宇智波一族特有的黑眸。
啊,也对呢,这只眼睛毕竟是带土的,不过卡卡西原本也是黑眼睛。
我低下头近距离观察着自己第一次关闭写轮眼的成果,一边自言自语般回他:“在小看谁呢,这种小事本大人只要一挥手就能做到。”
“嗨,嗨。”
夜晚已深,路灯也照不到这处,漆黑的夜里乖小孩早就回家了,哪怕我凑得很近,也难从今晚不甚明亮的月光里看清对方的眼眸。
“看不清吗?”
我慢吞吞地回答:“嗯……是啊。”
还是去下面吧,这样的想法刚刚升起,就被身上的人颠了一下,轻巧抱在另一侧。
“火遁,豪龙火之术。”
听着话音刚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巨大的火球从他嘴里向着天空喷涌,火系查克拉形成的热量并不炙人,一股气势势不可挡的巨龙冲向天空,带着狂风骤雨般的压迫感,霎那间点亮半个夜空,或许是没有目标,在高处游荡两圈后才不甘地渐渐化作小火团隐去。
在被火焰炸开光亮的夜里,他低下头抵着我的额头,轻声问:“看清了吗?”
我……
我气鼓鼓地表示不就是一个B级火遁我也能用,有什么了不起的!而且刚给他补的查克拉就这么随便乱用有没有考虑过医者的心态啊#¥%……
卡卡西:“……”
“记住!你现在能关闭写轮眼是因为我留在你脑子的木遁查克拉还没用完!一旦用完了还是会强制开启的,或者你主动突破也能马上启用写轮眼!”
他扶额叹息。
医者的嘱咐很难懂吗?狐疑地督他一眼:“干嘛?”
“没有,只是觉得明镜真是难哄。”
“有吗?我还觉得自己蛮少闹脾气的,毕竟要做让大家都信赖的木叶守护者嘛!”我意得志满地晃晃手指,“姐姐也夸过是我她见过最听话的小孩!”
啊不不不,五代目大人给的滤镜太重了吧?
卡卡西携着我的两侧腋下将我放下来,我尚且还未发表自己对于这种拎帕克一样手法的不满,听到他仔细在说:“不是这个,明镜……”
“你们在干嘛?”
突然有不和谐的声音插进我和卡卡西的对话,声音的主人很熟悉,我眨眨眼,回过头看见姐姐趴在楼顶的栏杆上,晚风将她的额发吹向一边,眼底似乎还留着天上炸开的碎星,姿势散漫地朝我们挥了挥手。
“听暗部说你俩在这里那个?是我理解有误吗?”
我:“那个?哪个?”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来问你们是哪个了吗?”
“……”
我要撕烂这些暗部的嘴!
姐姐看着我面部可憎的模样,可疑地抽了抽嘴角,“算了,既然你们都在,正好来我办公室看下过几天要去做的任务的资料。”
《怎么有种谈恋爱被班主任抓到的错觉》。
到了火影办公室,我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拖着单独属于我们姐妹的毛毯过来盖在自己身上,轻车熟路地给自己沏了一壶茶,缩在沙发角落捧着滚烫的茶水小口小口呼呼喝着,一边看卡卡西接过任务卷轴。
“嗯?你的写轮眼关了啊。”姐姐看起来好像一点不意外的样子。
垂下眼睑,茶水由下而上的热气拂过脸颊,冲散了寒夜带来的凉意,身上裹着的被子好像也将那人身上的气味覆盖过去,却仍有被拥抱的感觉,我想,要在卡卡西那里讨来一张毛毯得好。
这样说不定在夜晚,就不用强制自己睡眠,也能睡过去了。
“对了,既然你能关写轮眼,就换个打扮吧,之前每次出任务走到哪里都会被认出来也很头疼吧,明镜也是,用医疗忍术变小一点,给你们安排的身份是兄妹,没人能想到忍者出来做任务会带小孩吧。”
合情合理,说得过去,我捧着热茶随意问:“变回几岁比较好?”
五代目大人眼皮都不抬一下,“四岁吧。”
有私心吧,一定有私心的吧?我嘟囔着:“卡卡西哪里会带孩子?”
印象里,卡卡西不过是个自己努力生活的孩子,能平安长这么大实属不易,有空下下厨,没空就靠兵粮丸过日子,身高没缺也少不了暗部食堂的补救,姐姐却说卡卡西在村子里是很受人尊敬的前辈,在后辈里人气很高。
又来了。
不在我认知里的卡卡西,不过是长眠一场,他就好像不复少年模样,我睡去的六年里,他到底在做什么呢?
当晚我带着这个疑惑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