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月》漓樱lying

2、第二章 梳妆

　　“就戴这个吧。”时月指尖轻转，将那支青玉蝴蝶步摇递与素馨。蝶翼在晨光中微微颤动，洒落几点细碎的光斑。
　　素馨接过步摇，又精心挑选了几样相配的珠钗。纤指翻飞间，时月如瀑的青丝已被挽成垂鬓分肖髻。余下的发丝似春柳垂绦，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细碎柔光。额间一点朱砂更衬得肌肤胜雪。
　　“好了，”素馨退后两步，望着铜镜中的美人，不由抿嘴笑道：“也不知是哪家的儿郎有这般福气，能娶到我们怀宁公主。”
　　铜镜里，时月的脸颊倏地飞上两朵红云，连耳尖都染了胭脂色。她轻咳两声，眼波流转间反将一军：“那日后谁要是娶了我们素馨姐姐，才是天大的福分呢。”
　　镜中倒影里，素馨的脸"腾"地红了个透，反比时月还要艳上三分。
　　“咳...公主，”素馨慌忙转身去取衣裳，“今日可还是穿青色？”
　　“嗯，”时月微微颔首。
　　素馨轻叹，指尖拂过妆台上一匹胭脂色的软烟罗：“我的好公主，您才十六芳华，合该穿些杏花春雨的颜色......”
　　时月也跟着轻叹：“你也知道，我自幼时就爱素色。那年上元夜宴，满殿华服如彩云缭绕，偏我一身素雪立于其间，倒叫父皇疑心尚宫局苛待了他的明珠。”
　　素馨执起缠枝铜镜，镜面映出窗外刚开花的玉兰树：“陛下哪知，咱们公主是把‘雨过天青’穿成了画，将‘远山黛’裁作了诗。”忽而轻击玉掌，候在珠帘外的宫女们鱼贯而入，手中托盘里叠着数件新裁的春衫。
　　“前几日尚服局送来的衣裳，奴婢依您的喜好都留下了。”素馨抖开最上层那件，罗衣展开时似青岚流动，“您瞧这新裁的春裳，用的是蜀地贡上的冰蚕丝，染了十二道才得这‘空青’色。”
　　时月指尖触及衣襟，忽觉微凉——那暗纹里竟藏着银线绣就的蝶翼，随着光影流转若隐若现。
　　“奴婢特意让绣娘添的巧思。”素馨为她披上外裳，衣袂翻飞间惊起一帘蝶影，“就像您那支步摇，素净里总要藏着几分灵动，方不负这韶光正好。”
　　窗外忽有清风过，卷起罗衣广袖，那些藏在素色里的银蝶便纷纷振翅，在晨光中洒落一地星辉。时月垂眸浅笑，发间青玉步摇随之轻颤，恰似蝴蝶停驻在初绽的玉兰枝头。
　　时月眸中漾起笑意，指尖抚过衣襟上错落的绣纹：“还是你最懂我。”
　　素馨骄傲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
　　“那今日就穿这件吧。”
　　“是～”素馨笑着回道。
　　时月起身，走到屏风后。
　　素馨动作轻柔地为她解开腰间丝带，褪下外裳。时月肌肤如雪，在素纱中衣下若隐若现，透出少女独有的柔美。素馨将新衣展开，那轻薄的衣料如水般流淌在她指尖：“公主抬手。”
　　时月乖乖张开双臂，素馨将襦裙轻轻披在她肩上。衣料触肤微凉，带着淡淡的兰香。素馨绕到她身前，指尖灵巧地系着衣带，又取来一条银丝绣蝶的披帛，轻轻搭在时月臂间：“公主别动，奴婢给您整理一下。”她细致地将每一处衣褶抚平，又将披帛调整到最飘逸的角度，最后退后两步，满意地点头：“好了。”
　　时月转身望向铜镜，镜中少女一袭素衣，银蝶暗纹随转身流光浮动，恰似月下清潭掠影。发间的青玉步摇与衣上的银蝶交相辉映，宛如一幅会动的工笔画。
　　素馨忽然从妆台上取来一个小小的白玉香囊，系在时月腰间：“这是奴婢新调的兰香，清淡雅致，最适合公主。”
　　时月垂首轻嗅，那缕幽香似三月新雪融着早春第一朵绽放的兰。抬眸时，正对上素馨含笑的眼波，不由莞尔：“有劳素馨姐姐啦～”尾音轻扬，宛如檐角风铃。
　　素馨笑着“公主喜欢就好。”
　　素馨忽然“啊”了一声，从妆奁锦囊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开启时，一对青玉耳坠静静卧在丝绢上，不过绿豆大小，却通体透亮如新叶尖上的晨露。
　　“差点忘了这个。”她拈起耳坠对着光，玉色在指尖流转，“这是用昆仑山巅的冰玉雕的，工匠说料子太小，只能雕成露珠模样。”
　　时月倾身凑近，发间步摇的流苏扫过素馨手背。那玉坠在晨光中竟显出细密的纹路，宛如露珠将散未散时的涟漪。
　　素馨指尖轻抚过时月耳垂，将玉坠缓缓戴上。冰玉触到肌肤的刹那，竟泛起微微暖意，衬得耳廓如玉雕般精致。
　　素馨忽又想起什么，转身从描金衣箱底层取出一双软缎绣鞋半跪在织锦地衣上，轻轻帮时月穿上，再系好鞋带。那鞋面用的是与罗衫同色的“雨过天青”缎，鞋尖却绣着银线勾勒的莲瓣，每一步都会在光影间绽开。
　　“这下可真是什么都不落了~”素馨轻轻抚平时月衣襟上最后一处褶皱。忽听廊下传来李公公轻咳的声音，素馨连忙推着时月往殿外走：“快走吧公主，李公公都在前厅候了小半个时辰了。”
　　“啊，差点忘了——”时月忽然提起裙摆向外跑去，青丝飞扬间，发间的青玉蝴蝶步摇振翅欲飞，洒落一地细碎流光。
　　“诶！公主您慢点，等等奴婢！”素馨提着杏色裙裾追赶，腰间禁步乱响如骤雨打荷。
　　“素馨你快些，追上我我就慢些~”时月回眸一笑，眸中盛着盈盈春水，笑靥如三月枝头初绽的海棠，明媚得晃眼。她足尖轻点，鞋上银莲在日光下明明灭灭，衣袂间的暗纹银蝶随着动作翩然欲飞，整个人宛如一只灵动的蝴蝶，在朱廊画栋间轻盈穿行。
　　窗外的玉兰树沙沙作响，雪白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有几瓣沾在时月肩头发间，又被风温柔拂去。更多的花瓣随风卷入长廊，在两人追逐的足迹旁打着旋儿，恍若一场春日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