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月》漓樱lying

1、第一章 睡过头了？

　　永昌二十八年春
　　大昭国
　　窗外的阳光如细碎的金箔，透过雕花纸窗与烟青色的床幔，轻轻落在沈时月的脸颊上。她睫毛微颤，似被这温柔的暖意唤醒，缓缓睁开朦胧的睡眼。素馨早已静立榻边，见她起身，立即屈膝行礼，裙裾如莲叶轻展。
　　“素馨，如今什么时辰了？”时月嗓音还带着初醒的绵软，指尖揉了揉眼角。
　　“回公主，已是巳时三刻了。”
　　“什么？”她倏然坐直，青丝如瀑滑落肩头，“怎么不早些唤我？父皇不是说今日有要事与我商议的么？”
　　素馨抿唇一笑：“李公公辰时便来传话了。奴婢唤了您三回，您却攥着衾被嘟囔‘再憩片刻’……”她模仿时月睡态，又赶忙掩口，“陛下特意吩咐，让您多歇会儿呢。”
　　时月耳尖顿时染上绯色，如初绽的海棠：“好啦好啦，你莫要再打趣我了，还是快去备水，再帮我梳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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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铜镜前，晨光为时月的侧脸镀上柔晕。她拈起犀角梳，任由发丝在指间流淌，似一泓墨色溪水。镜中女子，一双含情目似秋水凝露，眼尾天然微微上扬，不笑时如远山含黛，笑起时便成了两弯月牙泉。睫毛浓密如纤羽，在瓷白的肌肤上投下浅浅阴翳，晨光一照，根根分明地镀着金边。眉不画而翠，似柳叶裁出的弧度，蹙眉时便显出几分我见犹怜的娇态。鼻梁高挺如玉山，鼻尖却精巧圆润，透着几分稚气。唇若樱桃，上唇弓形分明，下唇饱满如花瓣，天然带着胭脂色。唇角微微上扬，笑时露出一线珍珠般的贝齿。 面颊莹润如羊脂玉雕，透着健康的粉晕，仿佛能掐出水来。最妙的是左眼角一颗极小的泪痣，如宿墨点梅，平添几分灵动。
　　素馨捧来一只鎏金缠枝的首饰匣，匣盖轻启，珠玉琳琅，映得满室生辉。
　　“公主，这些都是去岁生辰时各府献的礼，奴婢挑了纹样精巧的，您瞧瞧可有喜欢的？”
　　时月指尖掠过一支累丝金凤钗，摇了摇头：“美则美矣，只是太过华贵，反倒失了韵味。”
　　素馨正为她绾发，闻言取了一支点翠嵌珠的步摇，轻轻比在她鬓边，笑道：“我的好殿下，您贵为大昭公主，是陛下捧在掌心的明珠，便是戴些再华美的首饰，也是理所应当。”
　　时月未答，眸光却被檀木匣中的一支步摇吸引。她伸手拈起，青玉雕琢的蝶翼薄如蝉纱，银丝细蕊，颤颤而动，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飞入她鬓间的云山雾霭。
　　“这支倒是别致……”她眸中漾起一丝惊喜，指尖轻抚蝶翼，“是谁送的？”
　　素馨看着步摇凝眉思考，随后翻了翻去年时月生辰宴上各府的礼物清单，而后回道“是扬州将军府送来的。”
　　“扬州将军府？”时月指尖一顿，青玉步摇悬在掌心，蝶翼映着窗纱透入的天光，流转出一泓幽碧。她微微偏首，眼底浮起一丝疑惑。
　　素馨略作沉吟，轻声道：“若奴婢没记错，如今住在那的，应是云小将军云锦书。”
　　“便是那位……”时月眸光微动，步摇的银丝流苏随之轻晃，“年纪轻轻便统领扬州十万大军，去岁在南疆剿匪立下大功的云小将军？”
　　“正是。宫中嬷嬷们常提起，说云小将军虽年初才满十九，却已沉稳如山。十岁便随军历练，弓马兵法无一不精，十七岁上战场杀敌，战功赫赫。品行端正，容貌更是一等一的好。”她顿了顿，声音渐低，“只是……幼时便失了双亲，亦无其他血亲…”
　　铜镜中，时月无意识地抚过步摇上的蝶翼。那玉雕的翅膀薄如蝉纱，在指尖下微微生凉，恍若触到了塞外吹来的第一缕春风。
　　窗外一阵清风拂过，步摇的蝶须微微颤动，在少女额前洒下细碎的光影，恍若春日里的一场星雨，悄然落入她的眉眼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