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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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即将关闭，莱世康及时伸手挡住。
“新来的人里面有几个挺有意思的。”电梯里的温度似乎有点低，莱世康丝毫没有保持安静的自觉。
无论是夏南还是夏北，都挺排斥他人的亲近。
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个怪人中的怪人，除了医生，从没人听他主动开口说话，当然，莱世康是个例外，毕竟就算是个哑巴，也会被逼得说上一句“闭嘴”。
昨天夏南在莱世康的死缠烂打加卖惨下，同意了今天的邀请，一向情感缺失的人，当下竟然隐约产生了后悔的情绪，然而暴躁如今天的夏南，那抹对他而言可有可无的情绪转瞬即逝，只剩下胸口一股怒气。
莱世康的话密的堪比海滩上的沙子。
“还有个小孩，跟你一样是个拽哥，可有意思了，我一逗他，他就恨不得跳起来打我膝盖！哈哈哈！”
洗脑的笑声在电梯厢里四处乱撞。
二楼到了，电梯门终于打开，夏南的手不停地握拳又放开，手背青筋绷起。
莱世康一刻不停地说话：“那小孩可好玩了，有次我偷偷站在他后面，他扭头说我踩到了他的尾巴，哈哈哈！就他那小个子，尾巴竟然也能拖到地上！”
夏南默默吐息，心中冒出的戾气也顺着呼吸减轻不少。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跟旁边这个家伙见面，当时他正把一个大块头按在食堂油腻的地上摩擦，周围没一个人敢上前劝架。
保安拿着□□在旁边当气氛组，一次又一次警告夏南。
夏南的膝盖狠狠顶着大块头的后腰，他抓着挑衅者的头发用力地朝地面砸，分不清是鼻血还是口腔里的血，和地面的油腻混杂在一处。
周围声音很杂，夏南觉得很吵……
“吵死了。”
“啊？你说什么？”莱世康看到夏南嘴唇动了，但没听见他的声音。
夏南烦躁地捏捏后颈，加快步伐，末了丢下一句：“闭嘴！”
莱世康手放到嘴边，作了一个手拉拉链的动作，他就像放风筝的人，手里拿着那卷风筝线，总在挨打的边缘反复试探，但从未越过红线。
食堂在二楼，饭菜的香味随着穿堂的风飘满了走廊。
正如莱世康说的那样，他们做饭的手艺确实不错，至少满足了“香”这一点。
疗养院在装修这方面向来重视色彩运用，就连食堂的颜色都很丰富，墙面画着蓝天白云，打饭窗口上贴着卡通画，边边角角都作了圆弧处理，有些位置上还放着毛绒玩偶。
只是之前设计时，考虑到大部分病人都是在病房内用餐，所以食堂面积不算大。
里面已经有人在吃饭了，夏南不在乎他们是谁。
彭医生还穿着粉色的大褂，只是外面还套着条黄白条纹的围裙，他期待地看着每个人吃饭时的表情。
“彭医生，我们来了。”莱世康经过时打了个招呼。
彭医生没想到莱世康真的把夏南喊下来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夏南的手腕。
检测异变者的麻醉手环，一旦有人违规在疗养院使用能力，手环就会检测到异变手体内的异化激素异常，麻醉剂释放瞬间，异变者就会睡得不省人事。
其他人去各楼层分餐了，彭医生找了几个性情温和的患者帮忙打饭，他就站在这里维持就餐秩序。
食堂今天人挺多的，可能经过隔离观察期，大家都在自己房间闷太久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夏南这样，排斥与人相处。
这里的人都是异变者，异变前后出现了跟普通人一样的心理问题，有些是主动寻求心理咨询的，有些则是被这样那样的理由送进来观察。
没人觉得自己是个异类，就像发烧了要看医生吃药，他们只是心理方面有些温度过高罢了，所以大多数时候，他们还是像正常人一样社交，在疗养院有自己的朋友和圈子。
但这些圈子无一例外，都不包括夏南，这个人在他们眼中像是疗养院唯一一个不正常、危险的人。
夏南一进门，食堂的气氛就有些古怪。
有知道夏南光辉事迹、听过关于夏南传说的疗养院原住民；有最近转来的新人，他们的话题更多集中在最近的异变者转移和疫情上，还不知道疗养院那三大准则之一的“天字一号房”，就是眼前这位。
前者的防备溢出眼神，后者的好奇和惊艳写在脸上。
毕竟人始终有着对美的追求。
莱世康先前一步挡住大部分视线，拉着夏南走到打饭窗口。
是很简单的家常菜，青椒肉丝、番茄炒蛋、炒黄瓜。
夏南看了莱世康一眼，就像是在问：就这三个菜？
莱世康一向擅长解读夏南的眼神，他解释说：“别看就这三个菜，那可老下饭了。”没等夏南作何反应，又说：“其实是最近物资紧缺，能吃到蔬菜已经很不错了好吧，再过几天，说不定我们就只能啃白米饭了。”
两人打完饭，在靠角落的位置找了张桌子。
食堂的桌子都是圆形的，就跟在外面餐厅吃饭一样。
莱世康去打汤，一路上跟不少人打招呼，有人好奇地拉住他，打听夏南。
等到他回来，夏南的饭已经解决一半了。
海带蛋花汤，里面只有零星一点蛋花，没有海带。
夏南从没有表现过明显的喜好，但莱世康就是知道这家伙的口味。
果然，夏南发现了他的恶作剧，慢慢地用筷子将飘在汤里的蛋花挑出来，丢进了莱世康的汤碗里。
莱世康趁着夏南慢吞吞地挑蛋花，猛塞了几口饭菜。
“好吃吧，信我的准没错！”他嘴里含着饭，说话含糊不清，还喷出了一粒米。
夏南没理他，过了会儿又轻轻地说：“下次给他做一份。”
这简直比直接夸这顿饭好吃的效果更好，莱世康脸上的表情比彩虹糖的颜色还要丰富，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有些心情真的真的无法用言语表达。
于是只好用力的点头。
夏南被他这幅模样弄得有些不自在，只埋头喝汤，这样安静的时候，在他俩之间还挺少见。
“给他三次免挨揍的机会。”夏南心里想。
一张纸被放到两人的桌子上，那只手白皙纤细，涂着红色的甲油。
纸上用蜡笔画着夏南的肖像，画画的人很擅长抓人物细节，用色也很大胆。
“不好意思，未经允许画了您。”说话的女人扯出椅子，坐到夏南身边。
红色的卷发犹如海浪，披散在肩上，穿着疗养院统一病号服，但她格外有巧思，在自己的左肩上缝了一片红色的花海。
“您好，自我介绍一下，丁冬冬。”丁冬冬将搭在胸前的卷发捋到耳后，“我是个画家，毕生所求就是留下一切美好的事物，刚才见到您，我就知道我的人生拼图又填补了一块。”
莱世康见势不妙，一把将丁冬冬扯到远处，瞥了一眼夏南，人还坐在原地，只是额头的青筋已经隆起。
“……”莱世康又将丁冬冬拉远了点，说：“冬姐，我亲姐，您去拐别的小男生，那边那个真不能惹，我刚哄好的哎呦！”
丁冬冬见夏南没看这边，也不端着了，一巴掌拍开莱世康的手。
居然能见到这种气质的帅哥，丁冬冬岂能放过这个机会，她瞅了莱世康一眼，威胁说：“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不然你就得对我负责，在你负责之前，我会让你变成哑巴。”
两人在那边不知道嘀咕什么，夏南见莱世康跟那个女人好像挺亲密，两人脑袋贴在一处，他默默地扣掉一次莱世康不挨揍的机会。
莱世康想提醒丁冬冬不要招惹夏南，又想让她不要疏远夏南，丁冬冬听得一头雾水。
夏南一个人接着吃饭，他能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这让他有些烦躁，只想赶紧吃完上楼。
丁冬冬的画还躺在桌子上，色彩冲突过于夺人眼球，夏南几次控制不住看过去。
这不是他，这是夏南，兔子一样的、总是悲伤的夏南。
而他是狼，是膺，是漫山遍野的荆棘林。
“吱——”椅子被人推开。
有人耐不住好奇心，端着盘子朝夏南这边走来。
男人有一身紧实的肌肉，衣衫绷紧，宽肩窄腰，平时应当是非常注重健身锻炼。
一张商务感很重的脸，标准化的微笑挂在嘴角，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
男人伸出手，礼貌地朝夏南打招呼：“你好，我叫凯文，交个朋友。”
周围人纷纷投来看热闹的眼神。
莱世康和丁冬冬的人影消失在墙角。
彭医生站在门口，一直注意着夏南这边的情况，他不敢大声制止，只能加快脚步靠近，冷汗铺满了他的后背和额头。
夏南不知道为什么，吃顿饭一直被人打扰。
“走开。”他尽量按照医生的话，克制自己的情绪。
他不需要朋友，只想安静地吃完饭走人，或许今天满足莱世康的愿望是个错误的决定。
凯文挑眉，并没有因为夏南拒绝握手而尴尬。
他将莱世康的餐盘推到一边，把自己的放上去，看着夏南说：“这里的生活很无聊，不是吗，我们要学会给自己找点乐子。”凯文嘴角的弧度丝毫没有变化，完全一副很友好的模样。
凯文一只手撑在桌子上，目光肆无忌惮地将夏南抚摸了一遍，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看见如此符合自己口味的人。
他看到夏南后颈上的小绒毛，欣赏了优美的手臂和肩颈线条，小猎物此时还在微微发抖，也许是某种自闭症，凯文推测。
“你在发抖，别紧张，或许我们可以从交换名字开始。”凯文的手掌微微放松，试图抚摸夏南的后背，来帮助这个易受惊的小可怜平复情绪。
莱世康与丁冬冬进行了一场秘密谈话，他们俩从后厨出来，丁冬冬有些萎靡不振，幽怨地盯着莱世康，转而看向夏南的方向。
她从莱世康密集的话语中，提炼了一点关键：夏南很友好、夏南需要安全距离以及夏南很友好……
“那个……”丁冬冬想提醒莱世康。
他微笑着：“当然……”话没说完，丁冬冬就抱着他的脑袋转向了右边。
莱世康瞳孔皱缩：
“别！”
“别！”
彭医生尖锐的调子打了几个弯儿之后破音。
疗养院的旧住客对此早有预料，只是估计的惨烈程度有些偏差。
看来医生对夏南的治疗还是有些效果。
凯文只是脸上挨了一拳，身体侧飞出去撞歪了几张桌子椅子而已。
夏南揍完人就坐下来，并不像传说中那样，残忍到把人打得死去活来。
老住客们没想到一场冲突这么简单就结束了，隐约还有点期待接下去再发生些什么。
新来的人正惊讶于夏南看起来斯斯文文，居然能将凯文这样一个健壮的男人，打飞出去那么远。
一时间，食堂安静地只剩下彭医生和莱世康喊叫的余音，气氛愈加诡异。
彭医生和凯文的几个朋友迅速围过去，检查凯文的伤势。
这么短的时间，凯文的左脸颊已经肿得让人心惊，鼻血染红了肩膀上的布料，嘴角有个看起来已经要发炎的伤口。
彭医生下意识捂着自己的脸，面色难看。
几个人不敢将凯文扶起来，怕他伤到了骨头。
血流进了凯文的眼睛，他缓过神来，目光从蹲在他身前的人的缝隙间穿过，锁住夏南。
身体和心理双重难堪，凯文嘴角仍旧保持着微笑的弧度，角度与之前分毫不差。
这样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扭曲割裂。
没有一个人敢凑到夏南身边，他孤零零地坐在那，将凯文的餐盘推到远处。
莱世康闪到夏南身旁，声音低沉地说：“手伸出来。”
他不顾夏南是否同意，就抓起夏南的手臂，看到刚才还把人揍飞的拳头，关节指根儿红了一片，上面沾着血。
丁冬冬默默递上一片湿巾，莱世康紧握住某位暴力分子的手腕，不让其溜走。
等到擦完血迹，夏南手上也只是皮肤泛红，没有伤口，看来那些都是凯文的血。
夏南试着用力却没有抽回手，索性就让莱世康瞎折腾，心里又默默扣掉一次莱世康免挨揍的次数。
一顿饭不到的功夫，莱世康还不知道他自己浪费了多么宝贵的两次机会。
夏南此刻看起来就像意识到自己犯错的小孩子，低着头不说话、不理人、没反应，他抬眼顺着自己的手臂，看到了莱世康的脸，眉头皱在一起，嘴角低垂，察觉到他在看，还瞪过来。
这个话多的家伙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夏南想，于是他也瞪回去。
“喂，你凭什么打人！”凯文身边的人手指着夏南质问道。
彭医生在检查凯文的伤口，还不忘劝和：“好了好了，都是误会，先把凯文扶到医务室去，我给他伤口消消毒。”
“去他大爷的误会，别以为有病就能为所欲为，这里谁是正常人！”这人今天铁了心要让夏南给凯文道歉。
凯文笑着，拉了拉朋友的裤脚，摇摇头表示算了。
今天算他倒霉，以为是棉花，却踢到了石头，一个不注意就撞得鼻青脸肿，下次，不，同样的窘状，不会再次发生在他身上。
何况，后面的日子还长着，不急于这一时。
彭医生见“苦主”都松口了，赶忙叫人把凯文扶着去医务室，至于夏南，他朝莱世康示意，希望莱世康能把夏南从哪来带回哪去。
但莱世康好像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彭医生眼睛都要眨抽筋了，他心里叹口气，怎么关键时刻反而成了木头脑袋，他也不管那边了，只想赶紧把凯文带走，省的万一夏南看凯文不顺眼，又上来给两下，那事情就严重了。
“凯文是么，以后离夏南远点。”莱世康突然开口。
丁冬冬觉得莱世康又要开始他的迷惑发言，就像她之前听到的那堆话一样。
彭医生也以为莱世康是在提醒凯文少惹夏南。
凯文回答：“好的，谢谢提醒，或许大家都应该离他远一点，他没有看起来那么友好。”
“不。”莱世康轻嗤了一声，接着说：“我是说，你是个混蛋。”
凯文微笑的脸上，绅士的面纱撕开一条裂纹，他舌尖顶了顶口腔内的伤口，没再说话，扶着彭医生一瘸一拐地朝食堂门口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