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鹤秋辞

96、太平盛世 太平盛世。

　　等人发现太后身死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了。
　　白凤卿在寂云殿内，对自己的母后说道：“母后……太后死了，我该怎么走。”
　　竹淑：“按照你心里的指引走，邹荣的太平盛世，由你来开辟。”
　　白凤卿：“母后，你要走了吗？你不留在皇宫里陪我？你要是再走了，就真的没有人陪我了。”
　　竹淑：“嗯，是，我要走了，去天涯海角看看。你也明白，长年在皇宫里闷着的感觉，你也知道。”
　　白凤卿：“好，那就祝母后一路顺风顺水。”
　　竹淑：“无妨，我帮你处理完这些，我再走也不迟。倘若今后有事了，就上绝天宗去找梦兰，景谢和寻访。”
　　其实景谢的身份竹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说，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景澜也是景谢，有什么区别呢？
　　白凤卿：“那就多谢母后了。”
　　白凤卿离开了寂云殿，一个人从墙外翻了进来，道：“竹淑姐姐，我还以为你又要把我丢下了呢。”
　　竹淑抱住冲过来的梦兰，道：“怎么会呢？就算要走，也要和你们道别呢。”
　　梦兰抬头看了眼竹淑，竹淑看着她说道：“我走了以后啊，整个绝天宗，可都要交给你了，我就可以去潇洒了。”
　　这次关竹淑有些眼红了。

　　景渊七年秋。
　　满大街上都是人，人山人海。边疆没有战乱，百姓生活和乐融融，朝堂清正廉洁。
　　太平盛世，终究是降了下来。
　　梓轩阁一直开着，可里面的东家，却已经多年没见了，只留有店小二在店里，东家偶尔来一两封信。
　　景渊帝乔装打扮出宫，就只为了看一眼在他手下的太平盛世。
　　人山人海中，却不见了那故人。
　　李铭迎面撞上白凤卿，道：“陛……公子，今日出来散散心吗？”
　　白凤卿：“李铭，总归好久不见。”
　　李铭：“物是人非了，不是吗？太平盛世，可最后，谁都没有如愿，不是吗？”
　　白凤卿：“是啊，没有谁如愿了，包括我。”
　　李铭：“我倒是四处游历，和叶公子走过几面之缘。”
　　白凤卿还是会去询问他过的不好，道：“那他……过得如何？”
　　李铭：“这倒是……不可奉告，要是公子想要知道，不如自己亲自去看看，他长年在日不落城辗转。”
　　白凤卿：“日不落城？那不是多年之前就已经不见了踪影的城了吗？又怎会出现。”
　　李铭痴笑，道：“这公子不可能不知道吧，日不落城是属于绝天宗的，绝天宗都出世了，日不落城怎会不出世呢？更何况，公子生母不就是竹淑吗？她没告诉你？”
　　白凤卿：“这倒是没有听说过，也没听母后提起过。”
　　李铭：“那还真是……算了，公子慢慢玩，我还有事，就失陪了。”
　　李铭手里提着东西，径直走了，白凤卿看出来了，那是走向皇陵的方向。
　　这几年，一年比一年好了。白凤卿也去过几次心斋寺，去看过凤兰溪，他也劝过凤兰溪，没必要自己这么自讨苦吃。
　　凤兰溪拒绝了，她真心悔过，可又能怎么样呢？

　　深秋了。
　　天气渐冷，萧梓多年以来，游离在外，多数都是去陆家过的，和陆嫣认识，自然好说。
　　萧梓荒废自己的前途很久了，陆嫣也曾劝过她，可都没什么用。
　　萧梓躺在院里的树上，手里提着一罐酒，把自己喝的醉酒朝天的，恍恍惚惚的。
　　陆嫣看了这一幕，总是忍不住道：“你就不能不这么荒废自己了吗？整天这样，也没什么用啊。”
　　萧梓回答：“陆嫣，你说，假如我要是原谅了一个我最爱的人，但他是导致我全家灭门的人，我们会怎么样？”
　　陆嫣搞不明白她怎么这么问，但还是说道：“这要看你怎么想了，如果你要原谅他，那么就是违背了自己。如果不原谅，那么你会留有遗憾，毕竟是爱过的人，不是吗？”
　　萧梓：“也是，但她我不能原谅，也不可原谅……我自己也有错，错信了人，导致了这最后的结果。”
　　萧梓从树上跳下来，凑近陆嫣，问：“至于你……你都不清楚我的底细，就敢随意的把我就在你们家。”
　　陆嫣保持着大家闺秀该有的矜持，道：“几年前就见过姑娘了，我又怎么会分不清好坏呢？”
　　萧梓：“那你想知道吗？”
　　陆嫣：“姑娘不便于告知，我也不强求要知道，一切全凭姑娘心愿。”
　　萧梓感叹，最终还是说出来了：“那我便告诉你吧，一直瞒着你也不是什么好事。我是萧梓，很高兴认识你。”
　　身为陆家的大家闺秀，自然是知道一些往事的，她没有露出太大的惊讶，平静的道：“那还真是我之幸，今日得见萧家姑娘。”
　　萧梓眼看也在这里住了近一年了，便说道：“今日我就走了，如果想见我，随时去凤城找我，我要回那里去了。”
　　陆嫣：“去哪都好，只要太平就好了。”
　　萧梓告别陆嫣，离开了陆家。
　　…………
　　萧梓其实在两年之间，想了不少的事，最后也算是想通了。
　　萧梓一路回到帝都，去了心斋寺，她没有惊动任何人，一路拐弯抹角的，跳上了墙头。
　　心斋寺不算大，但庭院院落挺多的，萧梓顺着墙头一路走，最终是在一处院落看到了凤兰溪。
　　今日不同往日，凤兰溪这两年，明显是憔悴了不少，她如今身着一身素衣，手里拿着扫帚，正在扫着地上堆积的落叶。
　　萧梓没有下去，反而是直接坐在了墙头，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萧梓喃喃：“要不是因为凤兰溪你出卖我家的暗道，我萧家如今也该是风风光光的名门世家的。”
　　“可惜啊，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了任何可以信任的点了。”
　　就两句话的工夫，等萧梓再看过去的时候，院落里的人不见了，反而是听到脚底下有人说话：“好久不见。”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凤兰溪低头看向下面，一张脸赫然出现在眼前，道：“萧梓……”
　　凤兰溪轻唤一声，萧梓道：“也没多久而已，区区两年。长公主殿下，两年，在这里过得如何？”
　　凤兰溪也没说什么，就回答着她：“甚好。”
　　萧梓冷笑一声，道：“甚好？据我了解，这心斋寺的饭食，可不是一般的清淡，我看长公主殿下都消瘦了不少呢？”
　　凤兰溪：“这没什么。”
　　萧梓杵着下巴，道：“是啊，没什么，毕竟你又不痛，对吧？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就不打算回去了，你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凤兰溪一直仰头看着墙头上的人，道：“身外之物而已，没什么留恋的。”
　　萧梓：“身外之物？如今知道是身外之物了，那以前怎么不知道，甘愿为了权利，去做那些违背良心的事，可真有你的，凤兰溪。”
　　凤兰溪：“嗯，想明白了。”
　　轻而易举的说出来，可萧梓却更加气愤了，跳下去，捏着凤兰溪的下巴，道：“你是没有长嘴吗？你跟我好好说会死吗？”
　　凤兰溪直视着她：“这有什么好说的，倒不如不说，说出来，谁都不好过。”
　　萧梓问了句：“那你呢？你是把我当做了露清，还是曾经的萧梓？你告诉我。”
　　凤兰溪怎么回答都为难，最终还是说：“你愿意做谁，你就去做谁，全凭你自己，谁都不会插手。”
　　萧梓：“可我明明都快放弃那个身份，快要成露清的时候，你出现了，你让我又变回了萧梓；到最后，你却是帮凶。”
　　萧梓“噌”的站了起来，她俯视着凤兰溪，道：“你我之间，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了，是你亲手毁了这一切的，”
　　凤兰溪也不说话，她自己也深知着原本美好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才会变成如今的样子的。
　　萧梓：“哦，你还真是哑巴了。可我记得，你平时不是这样的啊，你平时话不是很多吗？”
　　凤兰溪：“我知道我错了。”
　　萧梓：“轻飘飘一句话，你就想让我对你心软吗？那不可能，你连自己凤家都有本事下手，更何况我不值一提的萧家了。”
　　凤兰溪低着头，不再去看萧梓，萧梓继续说：“那挺好的，你不说，我也不说。今后，一切都了结了，你做你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我就去做我那萧家的掌门人。将来我和谁有孩子了，第一个就告诉你。”
　　凤兰溪终于动了，道：“不可以！萧梓，我是真的爱你的，我可以为了你做任何事的，你就再看看我，好不好？”
　　萧梓转身的一瞬，道：“你就慢慢赎罪吧，不会再见了。”
　　萧梓出了心斋寺，刚好撞见了白凤卿，道：“白凤卿？你也来了？”
　　白凤卿：“来看看皇姐，你也是来看她的吗？”
　　萧梓：“不是，只是来这里拜一拜，不是来看她的，她不值得我来看。”
　　白凤卿：“那你这么快就要走了，留下来坐坐。”
　　萧梓：“是啊，回一趟梓轩阁，交代一下，之后我会回到云州，而那里的掌权人，本该是我的，你看着自己办。”
　　白凤卿知道她的意思，这是想要回对云州的掌管，而那里的绝天宗，白凤卿也为难。
　　白凤卿思虑一番，道：“半个月后给我答复，你看如何？”
　　萧梓略过他，道：“尽快吧，半个月后，我在新的萧家里等你给我带来答复。”
　　白凤卿点头，二人擦肩而过。
　　白凤卿进去，轻车熟路的就走进了凤兰溪的院落，刚好见到她呆站在墙边，就知道萧梓已经来过了。
　　白凤卿：“皇姐，你还好吗？我遇到萧梓了，她来看过你了，对吧？”
　　凤兰溪：“是啊，看过我了，但她一辈子都原谅不了我。”
　　白凤卿：“皇姐，你就不考虑考虑离开这里吗？”
　　凤兰溪摇摇头，道：“一个罪人，没有死就不错了，不奢求太多的。她是萧家的掌权人，我相信，萧家一定还能复兴。”
　　白凤卿：“……但是，你不想出去再看看吗？”
　　凤兰溪：“没什么好看的，都到这一步了。你也回去吧，想必你也想去看看叶公子了吧，快去吧。”
　　白凤卿不明白凤兰溪为何这么说，但也没多问。

　　七日后。
　　日不落城外，白凤卿乘着马车来了这里，给焰姬报信的人，道：“城主，白凤卿来了，就在城门外。”
　　焰姬：“让他进来吧，再去告诉一声叶公子，说是白凤卿来了，让他自己看着办，总不能这么躲着吧。”
　　来人退了出去，焰姬坐在椅子里，苦笑：“搞什么，日不落城才刚刚出世，有必要人人上赶着来吗？真的一秒都不想呆了。”
　　没想到，人刚退出去，叶萧逸就来了，焰姬道：“看来你知道了，我之前都说了，在我这里也不安全，就算你要躲着他，选在我这里，最不安全了。”
　　叶萧逸坐下，道：“早晚都要见的，只不过，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前阵子刚见了李铭，后脚白凤卿就来了，不用想也是李铭说的。”
　　焰姬：“那你的打算呢？怎么面对他。”
　　叶萧逸：“就那样吧，我不会松口的。他是天下共主，而我什么都没有。”
　　焰姬：“离羽人呢？怎么不见他跟你一起来，你又让人家去干嘛了。”
　　叶萧逸：“帮我盯梢。”
　　焰姬：“也罢，他待会儿也是来我府里，我就先走了，待会儿慢慢聊。”焰姬起身离开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白凤卿就来了，他进来时，看到的不是焰姬，而是久违已久的叶萧逸，有一瞬间错愕。
　　白凤卿退了出去，再次进来的时候，这个人还是叶萧逸，他没看错，道：“你等了我多久了？”
　　叶萧逸眼都没抬，道：“没多久，刚坐下来。”
　　白凤卿：“…………”一时语塞。
　　叶萧逸直接进入主题，道：“两年了，还是放不下吗？你没放下，我都放下了。”
　　白凤卿：“放不下，你要是愿意的话，跟我一起回帝都。”
　　叶萧逸：“那我不愿意，我还是更喜欢现在这种悠闲自得的生活，我心事已了，也没什么好做的了，反倒是你，身为帝王，整日这么到处跑，合理吗？”
　　白凤卿就站在门口，一步一步走过来，道：“没什么的，天下太平，百姓和乐，我又有什么担心的呢？太平盛世，与我没多大关系，最大的功臣是你。”
　　叶萧逸：“我吗？可我觉得不是，你是帝王，我一介凡人，又怎能和你相比。”
　　白凤卿逼近叶萧逸，道：“你不是，你是叶萧逸，那个……我永远所深爱的叶萧逸。”
　　叶萧逸：“停下。还有，你爱我又能怎？没可能，你就死心吧！别再来缠着我了。”
　　白凤卿直接单膝跪地，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却又仿佛隔了千万里。
　　白凤卿：“我只是希望还有挽回的余地，难道这都没有吗？”
　　叶萧逸：“没有，两年前就没有了，你自己也明白的。你千金之躯，给我跪下来，你想要诛我九族吗？哦，忘了，我早就没有九族可诛了，是不是？”
　　白凤卿：“不会这样的。”
　　叶萧逸：“那会怎样？难道让我承受你的胯下之辱吗？还是昭告天下，我堂堂叶萧逸，就只是你床榻上的一个玩物而已？”
　　白凤卿没想到叶萧逸会把自己贬低成这样。
　　白凤卿把手搭在叶萧逸的腿上，道：“你理理我，好不好？我知道自己错了，你就理理我嘛？”
　　叶萧逸：“我们各走各路不好吗？你继续做你的帝王，我继续做我的逍遥子，这样不好吗？我两年前就说过了，没可能的，你就不能信我吗？”
　　白凤卿站起来，强势的把人狠狠压在椅子里，毫无防备的亲上叶萧逸的唇，不留余地的索取着。
　　叶萧逸最后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擦了擦自己出了血的唇角，道：“白凤卿！你疯了，跟条疯狗一样乱咬人。”
　　白凤卿眼里透着狠厉，道：“你就不能和我一起回去吗？”
　　叶萧逸：“我说过了，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你做你高高在上的帝王，我做我逍遥自在的逍遥子。你是听不懂吗？滚开。”
　　叶萧逸丢下身后人，气愤的离开了城主府，他也不想留在日不落城了，干脆直接离开了日不落城，另寻落脚的地方。
　　焰姬回来的时候，就只看到了白凤卿，就知道他们肯定吵架了。
　　人人都活在了太平盛世，可他们之间，却早已没了最开始的那份纯粹的信任和感情了。
　　太平盛世，终究只是属于百姓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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