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鹤秋辞

89、摊牌 最不引人注

　　三日后。
　　日上三竿，叶萧逸才醒过来，他这五年来，还从未有一次睡的这么好。他们那天晚上，楚寒风就连夜送他们去了幽州。
　　洛萧宸坐在小湖边，戚砚站在一旁，道：“公子，这……叶公子和离羽，就这么安置在这里吗？”
　　洛萧逸：“我也没辙了，我们这里周围处处都是太后派来的人，想做什么也难。”
　　戚砚：“公子，那……这要怎么办？”
　　洛萧宸：“不用管了，之前的事我也听说了，绝天宗，魔教，这两个天下强盛的宗门，也都和叶萧逸打交道了，我不信，他们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叶萧逸有意思。
　　而且，他们不可能见死不救。”
　　戚砚：“那好吧，公子，要我给大公子传信告知吗？”
　　洛萧宸：“去吧，告知他们，也好让他们有些计划，给自己留后路，好全身而退……即使不能，也好有路走。”
　　戚砚退下了，洛萧宸往湖里撒了点鱼料，一瞬间，有好多的鱼都浮出了水面，争抢着吃鱼料。
　　戚砚走远了，洛萧宸：“没必要这么轻巧，我知道你有事。”
　　叶萧逸：“你知道我来了，师父告诉我你的毒了，这次也给你带了解药，是师父不久前配制出来了，希望对你有用。”
　　叶萧逸手里拿着一瓶药，走到洛萧宸身边，递给他。
　　洛萧宸抬头看了他一眼，从叶萧逸手里接过药，道：“多谢。”
　　叶萧逸：“你得去谢谢我师父，他配制的。那晚五王爷给你的信看了吧，你怎么想的。”
　　洛萧宸：“我不怎么想，如今时候比不多了，我要去办件大事。洛家如今恢复的也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大哥的事了，孟姨那边，就要拜托你一件事了。”
　　叶萧逸：“你说吧，我能做一定做。”
　　洛萧宸从衣袖里掏出钱袋，说道：“孟姨近来生意也不好，这些钱，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替我给她，也谢谢她。”
　　叶萧逸接过，道：“在巷子里的花楼老板。”
　　洛萧宸：“是的，那是我母亲一生的挚友，那次她看到我，我从她的演技读出了心疼。”
　　叶萧逸：“看到挚友的孩子还活着时，换做是谁，都会高兴，也会心疼。
　　因为你是她在世上留下的活生生的孩子。”
　　洛萧宸放在手中的杆子，道：“是又如何，孟姨一介普通人，不该被卷进来，或许我这一去，就不复返了。”
　　叶萧逸：“你可想好了，一去不复返，那些在意你的人，会怎么想，我又该用什么借口。这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洛萧宸低下头，看着湖面，道：“那就等到天亮的时候，再让他们知道也不迟。”
　　叶萧逸：“那可太迟了。”
　　洛萧宸：“多说无益，你快去快回吧。”
　　叶萧逸应了声，还真出了府邸，叫上离羽一起去了那条巷子，叫黎深巷。这里也不算偏僻，只是如今这里人烟稀少，也不会多少人到这里来。

　　二人来到花楼前。
　　叶萧逸抬头看了看这个小花楼，也不算小，而且修饰也不错的。
　　离羽：“公子，我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们。”
　　叶萧逸：“不用管那些阿猫阿狗。”
　　二人踏进了楼里，在算账的店工就出来迎接了，道：“二位公子是想要些什么花啊，我这店里都有。”
　　叶萧逸：“请问孟掌柜在吗？”
　　店工：“公子，您找我家掌柜的，她在楼上呢？我这就去叫。”
　　叶萧逸环顾四周，道：“那麻烦了。”
　　…………
　　一会儿，孟姨就从楼上下来了，她提着裙摆，从楼上下来，见了客人，道：“二位这是找我。”
　　叶萧逸和离羽行礼，道：“是的，孟掌柜。”
　　孟姨：“二位这边来，我们坐着说话吧。”
　　三人进了一间房，孟姨让人备了茶水，道：“二位这是找鄙人何事？又怎么称呼。”
　　“叶萧逸，离羽。”二人异口同声的说。
　　叶萧逸：“是洛萧宸让我过来一趟的，也算是在启程之前给您道个别的。”
　　孟姨摇摇头，道：“这孩子，五年间已经把洛家恢复的差不多了，这又是要作甚啊？”
　　叶萧逸：“孟掌柜，这就要看他自己了，没人能左右他。”
　　孟姨止住话，道：“不用叫我孟掌柜，叫我孟钰就好了。”
　　叶萧逸给了一旁的离羽一个眼神，离羽便起身道歉就离开了这里。
　　叶萧逸：“孟姨，您就不用担心了，洛萧宸他自己有分寸的。倒是您，年纪都这般了，还没有一个孩子吗？”
　　孟钰笑笑，道：“我这辈子还未成婚的，也不曾想过，年轻时，倒是有容潼时常往我这里跑，可自从洛家没了以后，容潼也死了，我也无心关心自己的后半辈子了。”
　　叶萧逸没说话，就静静的听着孟钰讲下去。
　　“你可知，男子之间的爱情被人称为‘龙阳之好’，而女子与女子之间，被称为‘对连之情’。不然，公子你以为什么？以为我没有生育能力。”
　　“你可知，我及笄时，就曾见过容潼，那个时候，她比我小两岁。但她是那么光彩夺目，她很吸引我。我读过不少的书，也知道我的感情。”
　　“后来，她与洛溪苑定了亲，我自知我无能为力，也不曾吐露，而叶公子，你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我也曾听过流传在民间关于你和当今皇帝的关系，我也明白。”
　　叶萧逸：“那是我今日多嘴了，孟姨，请您恕罪。”
　　孟姨摆摆手，道：“无妨的，知道也没关系，小宸和他娘一样的，做事就是那么决绝，没有谁能阻止的。我曾经去过那府邸找过他们，可我只看到了容潼和洛溪苑的尸身，还有小风凌，小楠竹的尸身，我就是没看到他的尸身。我当时在害怕，也在庆幸，我没有看到他的尸身，我一直在期待，他还活着。”
　　叶萧逸：“是的，他还活着，我还能见到他。”
　　孟姨眼角泛红，叶萧逸给她递了一块手帕，孟姨接过，擦了擦。叶萧逸又把钱袋拿出来，放到桌上，道：“孟姨，这是洛萧宸让我带给你的，也好解这燃眉之急。”
　　孟姨：“其实不用的，我这花楼，其实早就想关了，只是说，关了我就当真是一个人了，不关的话，倒还有人陪着我。”
　　叶萧逸：“无妨，既是如此，那就搬到集市上去，那里生意或许会更好。”
　　孟姨：“在这也不错，不吵闹，挺清静的，去到集市上，我还要忙的不可开交，忙都忙不过来。”
　　叶萧逸：“无事，就搬去集市上去，到时候，我再给您找些个人，给您帮衬帮衬。”
　　孟姨：“这……”
　　叶萧逸：“没事，我让人去办，明日就可以搬过去了。”
　　孟姨起身，背对着他，道：“那就多谢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叶萧逸告辞，出门刚好看到离羽就站在门口，道：“怎么样了？”
　　离羽：“是许池。”
　　叶萧逸：“怎么是他？我自从下山以来，就没有听到过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离羽：“公子，许池他说，他想见你。”
　　叶萧逸：“带路吧。”
　　离羽带着叶萧逸来到山后，就看到了亭子里坐着的许池，他慢悠悠的喝着茶。
　　叶萧逸坐下来，道：“许池，你这是？”
　　许池：“羽轩阁的大部分都在这里了，不少都是秋羽轩身前留下来的强人。”
　　离羽站在叶萧逸身后，手紧紧的握着剑柄，生怕出事了，拔刀拔的太慢了。
　　叶萧逸：“你做的不错啊，许池。”
　　许池抬头瞥了一眼他，自顾自说道：“这眉目，倒还真像那占卜上说的真命天子的样子。”
　　叶萧逸：“这已经不是第一个哑谜了，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许池：“那看来绝天宗和魔教出山，也都是奔着你来的，叶萧逸，你当真不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什么吗？”
　　叶萧逸：“我应该知道吗？还是说，我就不能知道。”
　　许池：“时间还早。吉人自有天相，到了时候，你就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叶萧逸：“所以呢？你在让我好奇是吗？这样就好顺水推舟，是不是？”
　　许池：“聪明。”
　　叶萧逸：“一样的人，没得跑了。而你呢？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怕不是就为这么简单的事来的吧。”
　　许池：“确实，但无可奉告。”
　　叶萧逸起身，而他面前的茶，他一口没动，走之前还不忘说：“许池，下次要下药，就准备点好的。”
　　许池在他们走之后，打翻了那杯茶，道：“看来洛公子让我们多拖一下，拖不了了。去，告诉他，要快点。”
　　“是，阁主。”
　　许池起身，带着众人，也朝帝都去了。

　　皇宫里。
　　太后的寝殿里传出“啪”的声音，像是什么砸在地上一样。
　　太后的怒斥声传来：“废物吗？去告诉兄长，让他立刻出兵，扫平了那幽州的洛府，以及那不成器用的顾家，这留不得了。”
　　“是，太后娘娘。”
　　那人跑得快，一下就消失的没影了。
　　太后又说道：“派兵包围沈家，不可让沈臧朔出兵，他不能出兵。”
　　“是。”
　　这个时候，李铭淡定的撑着雨伞淋着小雨走上台阶，直直往太后的寝殿去，一路上，拦的人都死了。
　　到了，李铭放下伞，看向气急败坏的太后，道：“惊喜吗？太后，您我扳不倒，我就只好让他们先处理了花无寻了，您可还满意？”
　　太后：“李铭啊李铭，哀家还真没想到，你这么一个人，五年间，让哀家没注意到，竟然是闷声干大事吗？”
　　李铭抬头看她的眼神丝毫不惧，道：“这只是个开始，我也知道太后你在想什么，你想杀了我，解你心头之恨？可你错了，杀了我，只会适得其反。”
　　太后指着他，骂道：“你这个混账！！就只有这样吗？你又能做什么。皇帝的命都在我手里，你把哀家逼急了，那哀家就拉着邹荣陪葬！！”
　　李铭不急，道：“我不相信，太后你会没听到风声。魔教看了星命，绝天宗也占卜了星命，那么多人都算了。叶萧逸才是那个真正的真命天子，你不会不知道。”
　　太后气的心脏疼，道：“李铭，你好样的，你等着，哀家一定拉着你下地狱。”
　　李铭：“我等着。而你可要比我活得久，你花家招惹的人太多了；而且，慎刑司又招惹了许池，你猜他会怎么办？你设计软禁五王爷，可你的手不够长。”
　　太后：“眼下看来，李铭，你是来跟哀家摊牌的吧？若是这样，那哀家也告诉你个秘密。”
　　李铭：“是，我摊牌了，我跟你打明牌。”
　　太后悔哈哈大笑，看李铭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蠢货一样，出言嘲讽：“你可真够傻的，绝天宗没有竹淑在，谁会帮皇帝。他身上有衷心蛊的控制，他可脱离不了哀家的控制，你输了，李铭。”
　　李铭向前走了几步，道：“花瑾萱，你还真是执迷不悟！你以为，他白凤卿还受你控制吗？你要不试试看呢？”
　　太后：“你休想骗哀家，哀家没那么蠢，不像你们这些平庸之人这样蠢。”
　　李铭：“那我告诉你真相。白凤卿身上的衷心蛊已解，是叶萧逸去苗寨拿的解药；还有你那宝贵侄女，他们一起去的；你还不明白吗？”
　　太后刚站起来，又连连往后倒去，道：“这……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衷心蛊是特制的，不可能那么轻易解掉，没哀家的心头之血怎么可能解！！”
　　太后不可置信。
　　李铭的话又犹如晴天霹雳，道：“你忘了吧，你以为你和边祁交好，就可以帮你拿下大权，你错了。边祁苗寨给你的衷心蛊，也就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了。只是我不明白，你那宝贝侄女，为什么也会中噬心蛊。”
　　太后冷笑一声，道：“谁说她是云裳的？她可不是什么云裳，真正的云裳早就死了，她根本不是云裳，她是假的！！”
　　这几句话对于李铭来说，信息量庞大，他心惊，道：“这不可能，花二小姐可是你亲自赐的婚，又怎么可能那样呢？”
　　太后：“…………”
　　没人知道怎么样，花瑾萱也不说了，她直接送客了。

　　云州边塞。
　　凤兰溪坐在营帐桌案前，分析着战前的形式，以及地势。自从邹荣新立皇帝后，她就不怎么回帝都了，多数都在边塞驻守。
　　露清拉开营帐，手上拿着一些东西，走进来，道：“又在分析形式局势了呢。”
　　凤兰溪没抬头就知道来人是谁，道：“你同我一起，这一次回去又是两个月了。”
　　露清：“师弟他们下山了，我也是提前回了趟帝都的梓轩阁，又一路赶过来的，还给你买了你爱吃的桃花酥和你爱喝的桂花酿才过来的。”
　　凤兰溪合上地图，站起身，来到露清身侧，撩拨了一下露清，道：“那你可真好，想要什么回报啊？”
　　露清说了一句玩笑话，道：“好，那我可要好好想想了。”
　　凤兰溪：“想要了可要告诉我。”
　　露清：“好了，那我要你在这一切结束之后。三媒六聘，明媒正娶我。你答应吗？”
　　凤兰溪有些欣喜，却又有些担心，她怕自己死了，又让露清孤苦伶仃一个人。
　　二人闲来无事出了军营，走到了山坡上，刚好可以看到军营。

　　晚上。
　　月亮照山川，稀稀落落的竹叶中透出一缕缕的月光，散射在地面上，云雾笼罩山头。
　　长长的阶梯上慢慢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愈来愈近，看清来人，是花云裳。
　　寺院门口的僧人看到了来人，恭敬的道：“施主，您来了。”
　　花云裳：“伏法大师，今日先去烧香祈福吧。”
　　僧人：“阿弥陀佛。施主请随贫僧来吧。”
　　花云裳随着来到正殿当中，这里立着高大的佛像，花云裳点燃了香，在蒲团上跪了三跪，把香插好。
　　僧人：“阿弥陀佛！福祖保佑。施主，那您自便。”
　　花云裳向大师行了礼，道：“多谢大师了。”
　　整个寺院里，弥漫着清静，晚上很安静，而且，晚上也不会有人来这里的。
　　除了她。
　　花云裳只要有时间，她就会来寺院里，也不许谁跟着她，她也只是说烧香祈福。
　　而这里的僧人，见到的最多的人，也就是她了，她是这里的常客。僧人们也知道她来此的目的，没人会阻拦她。
　　花云裳轻车熟路的拐过不少地方，进了一处偏僻的院子。
　　里面早就站着人了，苏兰星站在那棵大树下，道：“你来了啊，你每一段时间都会来，这样不累吗？”
　　花云裳：“不累，当初是她救了我，但为什么死的确实她？她本应该平淡的生活，却偏偏嫁给了柳岩松。”
　　苏兰星：“当初我邀请你加入悦银门，你拒绝了我，就是为了她吗？”
　　花云裳：“苏兰星，你要知道，我们是在偶然间认识的，算不上熟人。可她不一样，当初我在这里养伤时，是她没日没夜的给我送吃的来。这不一样。”
　　苏兰星：“你不该这么重感情。”
　　花云裳：“是吗？我要是不重感情，那我大可不必这样代替她活着。而是直接杀穿这整个柳家，给她报仇的。”
　　苏兰星：“我不管你，可你想清楚，到了江湖上，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花云裳：“你就那么衷心于太后吗？苏兰星。这不像是你的样子啊，她到底怎么迷惑你了。”
　　苏兰星：“没有原因。”
　　花云裳：“不过我要告诉你，你要是回去了，你也会变成她的棋子，直到你没用为止。你可以试着选择我们的，你要相信我。”
　　苏兰星：“我的理由和你一样，不行吗？我就要执意回去。”
　　花云裳：“但愿你不后悔就行。”二人擦肩而过，“而且，苏兰星，你们没有胜算。我劝你回头，要是太后倒台了，那么你们也得死。”
　　苏兰星：“死了也值了。”
　　花云裳没有挽留，她静静的站在树下，看着那树上挂满的祈福牌子，笑了：“云裳，你再等等，我就可以为你报仇了。”
　　可是这空旷的院子里，没有人来回应她，只有无尽的幽静回应她。
　　“你看，你喜欢的迎春花开了，那满墙都是你喜欢的迎春花，你就看一眼也好。”
　　…………
　　花云裳走过去，靠着树的枝干坐下来，她靠着树干，仰着头，看天上的星星。
　　一张模糊的脸浮现了出来，花云裳欣喜的笑了。
　　她突然起来去厢房里拿出了几壶酒，都是上好的佳酿。
　　她提起来就直接往嘴里灌，就算喝的天昏地暗，她都不停下来，继续喝着。
　　…………
　　日上三竿。
　　院子里来了伏法大师，他刚进来就看到这样的景象，微微颔首，道：“阿弥陀佛。这施主每次一来，都要喝成这样，还在院子里受了一晚上的凉。”
　　伏法大师叫来了几个弟子，把躺在树下的花云裳扶回了屋里，又让人给煮了点粥。
　　花云裳喝了粥，酒也醒了大半，她颔首，道：“多谢大师了，每次都让你们如此麻烦。”
　　伏法大师：“无妨，只是施主你每次来，都会直接睡在那里，会着凉，烙下病根的。即使是过度思念，也不该强求，已死之人，不可复生。”
　　“我懂，就是忘不掉而已。”
　　对已故之人的思念，都是没有尽头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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