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麦》肆十一二

1、第 1 章 北方中午的

　　北方中午的太阳是很晒的，尤其是在七八月份。
　　大片大片的麦田接受着太阳的烘烤，金黄色的麦子随风吹动发出“沙拉沙拉”的响声，像大片大片的波浪层层叠叠。
　　许安就是在这片散发着麦子香气的田里捉着他的“第三十二位士兵”——第三十二个蛐蛐。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声音，许安本来是不打算理睬的，因为捉蛐蛐在他看来也是一个需要全神贯注的事，可随着汽车越来越近，一辆接着一辆的往过驶，他的蛐蛐跳走了。
　　许安只好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叹了口气，抬头去看这些把他的“士兵”吓走的罪魁祸首。
　　刚才还不悦的情绪在看到这些汽车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许安虽然一直生活在村里，但因为这里并不算偏僻，来往的大小汽车许安也算是见过一些。
　　可今天这些汽车却让他瞪大了眼睛，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气派的车，那些颜色和样子都不是他们这种小乡村来往的车辆，尤其是当看着这些车一辆跟着一辆往他家的方向驶去，最后停在了他家门口。
　　许安顿时兴奋起来，朝着他妈和他奶奶的方向边跑边喊：“阿妈，奶奶，有好多没见过的车子停在咱家门口了，在咱家门口……”
　　许安跑到他妈和他奶跟前已经气喘吁吁，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有车停在——停在——咱家门口了。”
　　许安的妈妈安宁放下镰刀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帕子笑着为许安擦了擦头上的汗“你看你，跑的满脸都是汗。”
　　王玉梅挥动着手里的镰刀，嘴上嚷嚷道：“啥车会停在咱家门口，小兔崽子整天就知道乱跑乱叫。”
　　许安一听不高兴了，两手一叉腰
　　“我又没骗你，王玉梅你怎么这样！”
　　得，这下连奶也不叫了，许安他妈是个文静的性子，大部分时间“三天不打，上墙揭瓦”的许安都是由他奶奶来收拾的。
　　果然在听到许安嘴里直呼她大名的时候，王玉梅放下手里的镰刀就准备收拾这小崽子，许安他妈笑了笑拉住了王玉梅的手，用另一个手指到，“妈，你看，那些气派的车真停在咱家门口了。”
　　王玉梅顺着安宁的手看过去，一排汽车整整齐齐停在他家门口，最前面的车上下来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在他家门口前鬼鬼祟祟。
　　好家伙，这还了得，当即拿起镰刀就往家里走。
　　“不是不信吗？怎么走这么快”许安拉着他妈的手边走边咕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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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啊，是你家吗你就进？”
　　西装男纲要刚要伸出的手缩了回去，转头看着王玉梅一脸怒气，整了整衣领，伸出右手说道：“你好，王阿姨，我没有想闯进你家的意思，只是想敲门。”
　　王玉梅一脸怀疑的看着西装男又转过头去看停在她家门口的那一排车，没有去握他伸出的那只手，西装男讪讪收回了手。
　　许安拉着他妈的手，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小轿车。
　　忽然，“嘣”的一声将众人吓了一激灵，一个小孩儿满脸怒气的从车上下来，把车门摔了个响。
　　从穿着打扮上来看，应该是个男孩子，可许安目光又在他皱成一团脸上转了半天，长得真的好像女孩子，又白又漂亮，许安在心里默默道。
　　“宋不言，再这样耍脾气我就叫人把你送回去了。”清丽的女声响起，一位长相艳丽的女人从车的另一面下来，被教训的宋不言一张小脸皱得更厉害，双手插兜，谁也不理。西装男则是恭敬地喊了一声“夫人、小少爷”。
　　女人摆了摆手，走到王玉梅跟前，笑着抓住了王玉梅的手，“王姨，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江婉。”
　　王玉梅仔细瞧着这个拉着她手的漂亮女人，微微上挑的眼角和记忆中那个古灵精怪的倔强丫头重叠了起来，这是她老伴儿好友江帆的女儿，也是被她当成亲女儿的江婉。

　　当年在他们这一辈村里集结了一批年轻人南下闯荡，其中就包括王玉梅的丈夫许峰和江婉的父亲江海帆，南下不久后王玉梅就怀孕了。许峰的父母走的早，怀孕的王玉梅无人照看，听到这个消息的许峰放下了和江海帆刚有点起色的生意，回到了春麦村。
　　而江婉的父亲则是在南边将生意越做越好，直到江婉十五岁的时候，江海帆开着洋车，穿着西服梳着大背头说回来接她们娘俩去过好日子。
　　可笑的是，江婉的母亲早在江婉十岁那年就因病去世了，江婉不止一次写信托人寄给江海帆，在江婉母亲走后一直照看江婉的许峰夫妇俩也多次联系江海帆，最终消息都石沉大海。这么多年才回来说什么要接她去过好日子，江婉当时只是笑了笑，向江海帆给一直照顾她的许峰夫妇要了一笔钱，并执意要他们收下，给自己的好友安宁和许源生道了别后就走了，这一走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后的春麦村没有原来那么贫困，人却越来越少，江婉看着这个她曾经那么熟悉现在却又那么陌生的地方，看着曾经照看她的王玉梅，还有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宛如亲姐妹的安宁，红了眼眶，给已经怔在原地的安宁招了招手“宁宁，我回来了。”
　　许安感觉到抓着他手的力道越来越重，忍不住摇了摇胳膊，嘴里嘟囔：“阿妈，你别这么用力。”抬头却见自家阿妈也眼圈红红，嘴里嚅嗫着“婉婉……”许安晃着的胳膊也不动了，就这么静悄悄的。
　　江婉平复了一下心情，转头对王玉梅说：“王姨，我们进去说话吧。”这么一会儿时间，不少村里人的目光都开始聚集在她们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