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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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小船开在海上，船身浮着夕阳的金光。无风无云的爽朗天气，此时只有这船悠悠驶过，在海上分出一条界限来。
这小船又是顺着海水的流向南行，更是显得毫不费力轻松自在。
可船上的人却不见轻松之意，也无人来赏这夕阳。甲板上空荡荡的，若是旁人看去，这几乎像是一艘幽灵船一般。
小玉此时待在自己的房中，若是这船上空了一人，那自然就有了她的房间。
小玉从箱子里找到一股麻绳，又是将那椅子一摔，座椅位置便劈成两半。小玉将麻绳缠在右手上，又是夹住这两块木板，推门而出。
这动静本就是很大了，可没想到在小玉刚刚出门就撞上了牛肉汤，却不像被惊扰，反而似是在等她一样。
牛肉汤看着她手里的麻绳和木板，问：“你要去哪？”
小玉道：“我要去那艘船上。”
牛肉汤瞪大眼睛，问道：“你要去送死吗？”
这话却不是毫无源头，小玉在船上的几日除了在客船上四周探查，摸清环境之外，就是将那江南霹雳堂的霹雷子装在了这船四周。
小玉在任务中做惯了，本就是熟手，自然短短两日不到就是准备齐全，这船上了霹雷子四处相连，只需一个点燃，各个都会燃起来。
传说若是有一个霹雷子便可炸翻一间房，威力如此强大，自然价值不菲。而小老头在出行前却足足给了她们一桶霹雷子，就是将那船炸了个没影，都不在话下。
小玉想起刚刚她们还在船上的时候，牛肉汤先是以道谢为由叫来了黄鲁直，请他喝了一碗牛肉清汤。小玉当时装作在旁边的厨房打下手的样子，看着那黄鲁直将清汤喝得一干二净，又是笑着摆手寒暄，最后毫无异样地离去。
紧接着牛肉汤和她二人便将最后的准备做好，在烛灯下压了一根长长的引线，用了天平似的装置一头放着烛灯，另一头高高扯着这引线。等这蜡烛快要燃尽之时，便会带着整个装置倾倒，火星便会顺着引线一路蔓延，直到将那霹雷子点燃。
而这霹雷子燃起来，就绝不会停下。
而牛肉汤不愧是宫主，小玉也不愧是在多个任务中活下来的。这一路上，没有一个人起了疑心。
包括你。
小玉感受到海风轻轻在脸上拂过，好像她刚从那客船跃下感受到脸庞上的海风一样。她回想起这几日做的一切，却露出一股自嘲的笑容，这笑容在这个年纪的孩子身上却是很少见的，她道：“我只知道我若不做岛主和宫主的任务，也是要死的，而且死的很快。”*
她看着牛肉汤说完这句话后，好像什么都不怕了，抬起头盯着远方金灿灿的夕阳道：“可是我若不去，我知道我也是要死的，或许不是现在，但也有可能是现在。”她握紧了手中的麻绳，粗粝的绳子几乎磨红了她的手心。小玉的手上还有茧子，是她和无数姐姐们在那丫头呆的后院里干活、练武、每一次拿自己的命在任务里冒险得来的。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若是她去了，她却有可能活下来，永永远远地活下来。
所以她还是握得很紧。她衣裳左侧的夹层里常备着小刀，此时她的左手便紧贴着身子，掌心和利刃只有薄薄一层外衣隔着。
小玉好像已经能感觉到手心里的汗微微浸湿了衣服，她几乎开始胡思乱想，汗水会不会把小刀的痕迹也显露了出来？这小刀会不会划破衣裳又掉出去？她会不会已握不稳这把小刀？
若是这刀对上由岛主亲自教授的如意兰花手，能像小船划破海浪、飞鸟穿过夕阳一样刺出一条道路来吗？
但还好，她的心跳得厉害，但她的手依然很稳。
牛肉汤冷喝一声：“那你就去死吧！”
小玉心神一晃，已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在这一瞬间她又想起和牛肉汤的过往。小的时候，若是牛肉汤高兴了，会抱着她一起睡觉。那时牛肉汤因为身体弱，个子和小她几岁的小玉一般高，睡着的时候，牛肉汤茸茸的头发抵在她的脖子上。
小岛的夏夜也没有那么凉爽，小玉也会有热醒的时候，可是她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听着小鸟振翅的声音，还有身边的呼吸声，又觉得好像这样的生活似乎平静又安稳。虽然小玉也不曾过过普通人的生活，但她想着若是寻常人家的姐妹，应当也是这样的吧。
可牛肉汤发起脾气，又总是好像要杀几个人泄愤才能让她开心一样，每次让自己任务时候，也是希望自己正好一起死在任务中才好。
奇怪的是，在这样的时刻，回忆的时间似乎显得格外漫长。在两个人对立时候，短短几个呼吸，却好像把这两人的相处的所有经历都在脑子里跑了一遍。
甚至还能注意到两个人的呼吸一来一回的交错，以及两个人眼睛里不同的怒意。
小玉收回心思，在牛肉汤话语落下之时，她的肌肉就绷紧了，时刻准备拔出小刀。
可牛肉汤没有动，她没有用小老头教的鞭子，或是阴毒的如意兰花手，她只是带着怒意又重复了一遍：“那你就去死吧！”
小玉定定地看了牛肉汤一眼，至少她知道自己是不会后悔的。便转身像船尾奔去。
那艘大船在此时看不过也是一个小点了，就是小玉的轻功功夫再高强，也不是须臾能到的地方。更别提小玉也还只是个小孩，与这大船相隔的是茫茫的大海，又是逆风而上，谈何容易。
小玉和霹雷子打了多少交道，怎会不知道它炸起来的威力。而就算赶到了能将那个人救下来吗？或许自己也死在这炸药中呢？这些问题的答案，小玉都不知道。甚至她连自己能否跃过这片大海，她也不知道。
可是小玉还是奔去了，手上只拿着长绳与两块木板。
她跳上船尾，小小的身子像鸟雀一样高高跃起，她好像穿的不再是那灰扑扑的麻布衣裳，而是披上了夕阳的羽衣。
小玉又感觉到熟悉的海风，此刻却好像拥着她，带领她投向波涛的怀抱一样。
小玉把手中的木板一甩，纵身跳至之上，又是将另一块板子远远地甩去。大海暗流汹涌，又是茫茫无际，若是用着和渡河一样足尖点水而行的方法是万万不行的，她就用这样的笨办法向着那远方的小点前进着。
牛肉汤收回看着远方的视线，金灿灿的阳光似乎有些刺眼了。她还是立在门前，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却听到此时宫九在她身后，开口道：“你也要同她一起去吗？”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在那里听了多少，却开口是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牛肉汤笑了。这可真是个怪人，明明笨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又是呆板得要将答案全都验证一遍才能回答问题，可是别人心里想的事，连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他却已经说出来了。*
所以牛肉汤只能笑。
在一个人还摸不清自己的心的时候，却被外人点了出来，那她除了笑还能干什么呢。
尤其在这个人还是个极高傲，自尊心极强的人的时候。
她只能笑了。
牛肉汤看向了波光粼粼的大海，这船一直在前进，海浪在船两侧翻腾着。离那艘客船，离小玉都越来越远。
可船还是很平稳，她们二人似乎仍然呆在原地一样。
宫九又问她道：“你不顾岛主的命令了？”冷冷的声音似乎没有一丝起伏。
牛肉汤想起爸爸那日早晨提早将她和宫九叫去，这一路任务本就不止去害黄鲁直或是取得人皮面具那般简单。
在那间幽暗的竹屋里，爸爸冷冷地看着她们二人，只说：“你们只顾将船炸了，那人与宝物自然会顺着洋流一路冲到这无名岛上。但还有件事额外要你们去办。”
爸爸好像很矮小，头顶上还反着幽幽的光，可是又在这阴暗封闭的屋子里向她们二人压过来，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
爸爸似乎意有所指地看向她的眼睛，又打量了一下宫九的身子，道：“你们记得要在那船炸时，将陆戈止留在船上。不论你们之前有多少交道，这却是为了大计。”
她当时说了什么呢，牛肉汤记得自己和宫九好像很干脆的答应了下来，毕竟没有什么比爸爸的大计更重要，她更是从没有反驳过爸爸的决定。
于是她又吩咐了小玉，让她去把霹雷子布置下去。小玉明明那时也没有反驳，可为什么这时候却离去了呢？
于是她也叫来了黄鲁直，请他喝了汤。牛肉汤还是在那碗里下了药，虽然明明不下药是最稳妥解决任务的方式。确保黄鲁直能够及时返回，和你撞上。
但牛肉汤还是下了药。
她当时回答了爸爸什么呢？现在却有点记不清了。
牛肉汤眨了眨逐渐视线模糊的眼睛。
她冷笑道：“你也要开船一起去吗？”
宫九沉默着摇了摇头。
牛肉汤这时候又望向船尾的方向，连小玉都成了一个小点。
于是她也走了，像被鬼迷心窍一般。向船尾走去，向那艘看不见影子的客船走去，向着那船上某个人的命走去。
宫九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走向了船舱，向着那开船的人嘱咐了几句，这艘白船便停了下来。
随着这碧蓝的海浪在夕阳下飘摇。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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