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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只为了一个名气 七条命换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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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夜晚比春城要更凉,已经十五年没有感受过京城的气候。
李缨赶在皇宫门关闭前回宫,其他皇子成年后就在宫外建府,他不受待见,皇帝一直没提过这件事,他便一直住在宫里。
二十六岁的年纪,连个侧妃也没有,身旁只有江夜一个侍从一直跟着。
云妃和他倒是不着急,住在宫里母子可以随时见面,也没什么不好
院子里的桃子成熟了,京城的桃子熟得晚些,蒲小草直接上树,摘了几个,用袖子擦擦就往嘴里送。
她记起来了,这个房子她小时候来过。这里原本住着一位老人,蒲小草和任若渝能到这里偷摘过桃子,被李缨知道了,他非要蒲小草带着他再偷一次。
其实那位老人知道他们来偷桃子,让他们偷便是了。
蒲小草现在桃树上一边吃桃子,一边看向院外,这里离家不远。
她想去看看,她决定去看看。从树上下来,顾不得把手上的桃子放桌上就往街上走。
街上空无一人,她顺着街道往前走,再拐个弯就到了,京城变了很多,但街道布局没有改,她记得回家的路。
蒲将军府门口有个柱子,写着“护国柱”,但被剑劈了一道,大门口上的牌匾挂满”蜘蛛网也快掉落。
小时候爹爹抱着她爬到柱子上,让她做顶天地立的人。娘亲牵着她的小手无数次进出这个大门,到街上买各种吃食。
蒲小草站在门口,她的心一阵一阵痛,难受得蹲下来,她很想哭,但她从那晚后再没哭过。
突然一件披风盖在了她身上,她抬头一看,是任若渝,任若渝蹲在了她旁边。
“你怎么在这儿?”蒲小草问。
披风盖住蒲小草一半的头,任若渝顺手帮她拿开,“我猜的。”
蒲小草“嘁”了一声。
任若渝站起来,拍了拍腿,地上蹲久了,腿有些麻,又看了蒲小草一眼:“你不起来吗?”
蒲小草正准备站起来,但腿太麻了,快摔在地上的时候,任若渝把她拉起来,她整个人倒在了任若渝的身上,任若渝正紧紧抱着她,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停止了,他们只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蒲小草此刻感受到了一丝安宁,是她这十五年来没有过的感受,她想要躲开,但被似乎被任若渝抱得更紧,她不敢确认。
七岁那年,任若渝下学路上被围起来欺负,对他唱难听的歌谣,被正出门要找任府找任若渝玩耍的蒲小草遇到。
蒲小草不顾对方人多,她捡起地上的石子就丢过去,一直捡、一直丢,嘴里还喊着“不许欺负他”。
那几个人更兴奋了,歌谣里还加上了“蒲小草是个丑八怪”。
蒲小草随手捡到一个大石块儿,她丢到了其中一个人的头,好像是代家的公子,他的头出血了,这群人才停止,他们簇拥着那人离开。
任若渝坐在地上抱着头哭,蒲小草跪在地上抱着他:“别怕,若渝别怕,我会永远保护你。”
蒲小草安慰了许久,任若渝才站起来,蒲小草还没站起来就倒在了任若渝面前。
任若渝背着蒲小草冲回家找爹娘帮忙,任仲夷接过蒲小草,她全身发烫,姚慧玲命下人立刻找来大夫,蒲亭一和林桃子也赶了过来。
大夫前后忙活了几个时辰,蒲小草终于退烧,但还未醒过来,姚慧玲直接留她在任府休息。
任若渝一直守在身边,他握紧蒲小草的手,这辈子他都不会放开。
蒲小草再一次推开任若渝,“谢谢。”
“我送你回去。”任若渝似乎忘记刚才的动作。
蒲小草取下披风放到任若渝手上,“好。”
家已经回过了,下次再回来,就要堂堂正正。
走着走着就到了中街:“别送了,我自己回去。”
“那我看着你回去。”
蒲小草朝住的地方走,她又回头,把桃子塞到任若渝手里,“我刚摘的。”
说完,她小跑着回家。
第二天一早,江夜带着蒲小草和代诗言到大理寺,送到门口便先行离开:“蒲姑娘、代姑娘,我不便进去,先告辞。”
蒲小草和代诗言走进公堂,他们环顾一圈,在场的除了太子和大理寺卿张巍,太子贴身侍卫吴蒙之外,还有一些护卫。
大理寺卿坐在堂上:“蒲仵作是春城的一把手,太子请你来帮助调查刺杀一案,你可得仔细了。”
太子身旁的侍卫接着说:“太子城外被刺杀关乎北辰的颜面,今天就要结案,蒲仵作开始吧。”
蒲小草拿出工具,代诗言在一旁帮忙,“这有什么解剖的必要吗?”
蒲小草一开始也不懂,这几个死侍即便查出毒了,也找不到他们的身份,虽说要刺杀,但看得出来没下狠手。
蒲小草小声说:“他们在给我一个在京城可以自由活动的身份。”
代诗言给蒲小草递刀,太子第一次看这种场面,哪里受得住,蒲小草拿出一个面罩给太子,太子侍卫拦了一下。
“戴上吧,这个味儿,一般人接受不了。”
太子接过面罩戴起来。
蒲小草给尸体开膛,在第三具尸体里找到了一块儿类似草根的草药,蒲小草小心夹出来,“找到了,应该是这个。”
代诗言看了一眼:“这不是西域的草乌头吗?量多致死。”
“他们死前被喂了这个,一开始会出现心跳加快等症状,所以黑衣人打架才那么勇猛。”蒲小草补充。
大理寺卿张巍拍案:“那我立刻安排人追查此毒来源。”
“既然知道是什么毒药,这个案子到这里就停止吧,后续我会派人继续追查。”太子立即阻止大理寺卿。
张巍不理解,但还是接受了,他对太子行礼::“臣遵命。”
太子追问:“张大人,蒲仵作能力如何?”
“蒲仵作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能查出何种毒药,年少可为。”
“她可否胜任大理寺仵作助理一职?”
张巍看了看蒲小草,又看了眼太子,他小心翼翼地说:“臣明日就上奏折禀报。”
太子“嗯?”了一声,张巍立刻回:“臣这就去写奏疏上报。”
张巍说完,带着大理寺一众人等退下。
堂内只剩下蒲小草、代诗言、李纡和侍卫吴蒙。
蒲小草拿出针线,给尸体做缝合。
“等会儿这里的人会来拉出去埋了,没必要这么麻烦。”太子说到。
蒲小草没有回答这句话,继续整理尸体,缝合好后,又给尸体做清理,代诗言也跟着忙了起来。
“做这么多,就为了给我一个被所有人都知道我回来的身份吗?”蒲小草的问话带着质疑。
太子扯下面罩:“大胆。”然后,看了吴蒙和代诗言,他们两个立即退下。
蒲小草继续处理尸体,她觉得自己背负了这七条人命,七条命换一个在京城自由行走的身份。
“我做仵作那天起,就想给所有死去的人一个真相…”蒲小草哽咽了。
“你要想成功,就一定会有牺牲,不是他们七个,就是李缨和任若渝,又或者是你身边的人。”太子不忍看她受伤,但这就是事实。
蒲小草处理完尸体,坐在了地上,她觉得全身无力,“这样做只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回来了,对吧。”
蒲蒲家军以一敌百,包含了铁骑、水军,可谓无人能敌,蒲亭一去世后,他们便躲了起来,没人知道他们在哪里。
蒲小草并不是偶然独活,是为了这些人留下的活口,各方势力对蒲家军的令牌虎视眈眈,得到它就等于得到蒲家军,在她令牌给出去之前她不会有生命危险。
她,是诱饵,是旗子。
任若渝、李缨和李纡,又或者是其他人?她是所有人的棋子。
“你先回去休息吧。”太子说完便准备公堂。
“我想知道他们的名字。”
太子停下脚步:“他们都是死过的死刑犯,他们今天必须死。”
太子说完便离开公堂。
代诗言跑了回来,她抱住小草,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小草状态不对。
“诗言,帮我一起把这些尸体埋了吧。”蒲小草看这些盖着白布的尸体。
她念叨着:“即使是死刑犯,他们也有名字。”
代诗言借来了一辆运输尸体的马车,蒲小草把尸体一具一具背到车上,再运到城外乱葬岗。
她还是挖坑把尸体埋了,再立了无字碑。
东宫书房。
“七弟,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完了。”太子坐在案前,缓缓抬头看着站在案前的李缨。
“我会遵守承诺。”李缨回话。
任命一个仵作助理是一件很简单的小事,但任命蒲小草为仵作助理这件事只有通过太子才能让所有人知道。
太子妃安洁进来,“太子,该用膳了。”
李缨见状,“臣弟就不打扰大哥大嫂了,先行告退。”
还在门口的李缨就听到太子妃催促太子:“晴儿和任若渝的婚姻要提上日程了。”
太子淡淡“嗯”了一声。
李纡愿意帮忙,自然也是为了蒲家军以及蒲小草。
李缨刚出东宫,江夜就来汇报大理寺的情况。
此计是下策,但用七个死刑犯的命换蒲小草名动京城在李缨眼里,值得。
蒲小草只能接受,他和任若渝筹谋了很久,这仅仅只是开始。
李缨走回承德宫,宫内种了许多花,他蹲下逗了逗含羞草,“只能继续走了,小草。”
蒲小草和代诗言处理完尸体走回住处,街上很热闹,摊贩、酒家、茶馆特别多,她想到了任若渝,他会怎么安慰自己。
蒲小草吃了一块儿糖,心里泛着委屈,“爹、娘,好累啊。”
代诗言拉着小草逛街,都出来了,不逛一下太可惜了。
京城连卖蜜饯都有专门的店,代诗言拉着蒲小草进店逛。
蒲小草刚进门,就遇到了任若渝,他们就互相看着。
蒲小草先问:“在春城多等几日,就是为了这个安排吗?”
任若渝回:“是。”
“若渝,我选好了。”安晴正让小翠提着选好的果子去结账。
蒲小草觉得自己想要寻求任若渝安慰的想法很可笑,他本身也是设局人,他要娶安晴。
代诗言还在挑选,被蒲小草拉出店门:“我们走了。”
安晴问:“是蒲姑娘吗?”
“嗯,我们回去吧。”任若渝的脸上没有情绪,但安晴看到了心疼。
代诗言忙着做菜,卫维每天都会菜、肉,她们住在这里没几乎都不用操心。
蒲小草坐在院子里吃桃,她生气、委屈,可是又有什么资格有这些情绪,要给爹娘报仇,需要他们的帮忙。
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