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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一念之间 你确实像她 ...
八月秋高,凉风习习。
丹颖阁檐下铜铎叮当,偶尔伴着几声雁鸣,宫人抬头看上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事去。
自那日延昌殿夜语,无咎一直心绪不宁。梁帝追忆豫章王时的那番神情,时不时从她脑海中晃来晃去。
他们是高祖龙潜时候一同长大的兄弟,于后来的天家手足而言,只怕多少仍留有几分旧日的恩情。
他为何杀他?他当真会杀他吗?
无咎不由得悚然一惊,她怎么会这么想?江州禁所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难道她还要为那个刽子手开脱吗?除了他,还有谁要置豫章王于死地?又有谁胆敢对豫章王下手?
可她的心里仿佛有一根楔子,每每思及时便隐隐作痛。
似乎有哪里不对。
穆维桢,穆维桢……
穆维桢已经消失很久了,她甚至不知道去哪里找他。当年的事情他最清楚不过,为什么不能出现在她面前,让她好生问一问?
无咎禁不住攥紧了袖中的药瓶。
这毒药下了四回,梁帝的身子肉眼可见地虚弱下来,她心里清楚,才不是什么秋燥。若是他当真继续病下去,会像穆维桢所说的缠绵病榻,还是……
她趁着四下无人,将一颗药丸凑到鼻尖细闻,确实毫无异味,大着胆子舔了舔,也全无味道。她又取了一根银簪刺入,簪身也没有任何异样。
配制如此精巧的毒药,所需的工艺和原料,都非同小可,只怕远超出她所知的范围。
无咎皱起了眉头。当年穆维桢将她从火场救起,从未提及自己的身份,只说豫章王对他有恩,他和她一样,立志为豫章王报仇。
可这复仇的方式,使用的毒药,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气。
从豫章王到广陵王,甚或太平长公主乃至晋使,从容游走于权门,岂是他一人之力?
他……到底是谁?
接连几日,无咎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案头堆满了厚厚的医经药典。这些都是她费了心思,央求李淑妃施以援手,从太医署借阅或抄录而来的。
纸页间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她的目光划过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眉头始终都未曾舒展。她试图从类似症状描述中反推长春丸的构成,却如同大海捞针。书中记载的许多剧毒之物,或有色,或有味,或发作迅猛,与长春丸的隐秘皆不相同。
她不能再这样盲目下去了,必须知道这毒的真正来历,必须弄清楚穆维桢的真实面目。
无咎旋即又有些泄气。这宫闱之中,能帮她的人寥寥无几。广陵王乃是梁帝爱子,又与穆维桢有所牵连,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在做这些事情。李淑妃固然待她和善,却也是梁帝的宠妃,至于梁帝,那更是无稽之谈。
她细细思索一番,勉强能帮上她的,唯有崔戎。
他年少游历四方,想来是博闻强识,虽只是徐长安门客,身份倒也便宜。况且……抛开那些小儿女心思不说,她毕竟帮过他几回,这一次小小的请求,他大抵不会拒绝。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无咎顿时坐不住了,整日里待在深宫内院,只怕这辈子都见不到崔戎。外朝的那些官署中,也唯有秘书省是她得了皇帝的准许,可以名正言顺踏足的。
*
无咎接连数日往秘书省去,依旧打着往日读书的旗号,只带了贴身侍女,在阁中转来转去。
阁里的书卷气息经年不散,她每每在书架间慢慢踱步,目光却总是打量四下里的人。
可她要找的人,始终没出现。
无咎站了一会儿,随手抽出一卷书,也不看是什么,就着窗光翻了几页,又原样放回。如此反复,走遍了整座藏书楼,直到闭阁时,才怏怏离去。
又一日下雨,她没去,到了放晴,她又去了,这回待在静室里,正经八百地坐在窗边读书。笔蘸了墨,悬在纸上,半晌落不下去。侍女递茶来,她抿了一口又放下,拿起笔写了两行,便恹恹地搁下了。
“殿下今日要寻什么?”阿翠终于忍不住问。
无咎摇摇头,起身出了门,又往书架深处走去。上了一层楼,转过居中的屏风,她倏忽止步。
窗边几案旁,有人正低头翻书。熟悉的侧影映着天光,仿佛天地间只余下这一人。
无咎的心跳陡然快起来,想上前,脚下却像生了根,挪不动分毫。
案前的人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一瞬,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无咎飞快地垂下眼帘,猛地想起上次见面时将落未落的吻,脸颊登时烫起来,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
“公主殿下。”崔戎站起身来,拱手行礼,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
无咎稳了稳心神,这才抬起头来,轻声道:“崔郎君,好巧。”
她不急不缓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窗外的日光落进来,照得她鬓边玉簪微微发亮,一如她眼底的清光。
无咎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楼梯响动,又上来两个小吏,在对面书架前翻翻找找,一时半会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此间不是说话的地方。她低低开口:“我近来在找一卷书,当是在楼上耳房里,找了许多次也没找着。你……”她顿了顿,目光微微一偏,“你可有空,帮我看看?”
崔戎眸光闪了闪,旋即起身,将手中的书册合上,道:“好。”
无咎往楼梯口走去,经过两个侍女身边时,只丢下一句:“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阿翠阿罗应了,站在原地,看着她和崔戎一前一后上了楼梯,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顶楼更安静一些,回廊尽头是一间不大的耳房,平日几乎没有人来。
无咎推开门,里头光线昏暗,窗子开在高处,只漏进来一线天光,满室灰尘在光柱里浮沉。
她走进去,站在那线光里,转过身来。
崔戎跟在后头进了门,顺手将门扇掩上。他站在暗处,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却不说话。
无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我……我其实不是要寻书。”
“我知道。”崔戎道。
无咎低了头,手指绞着袖口,半晌才道:“这几日不见郎君来阁中读书。”
“前些日子常来,可惜不遇殿下,便也无心流连。今日却是因公务,来查阅典籍,不曾想……”崔戎顿了顿,靠得近了些,毫不避讳地端详她眉眼,道,“我已有月余不曾见到殿下了。”
无咎脸腾地红了,微微抬起头,望见他目光灼灼,心头不由得一跳。
“有些话,原不该说的,”崔戎低了低头,声音也低了下去,“可不说,又怕没有机会了。”
无咎避开了他的目光,一言不发。
“这些日子,闭了眼便是殿下。白日里想着,夜里也想着……”崔戎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我原以为,只是远远看着便够了。可见了面,又想日日都能见着。人心不足,大抵如此。”
无咎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住了书架。崔戎停住了,没有再往前,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温柔而灼热,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看进去。
“殿下,”他低低地唤了一声,“我……我这些日子,心里实在煎熬。”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她,视线从她的眉眼滑下来,落在她的唇上。
无咎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间心乱如麻。这并非她的本意,想要推开他,却失了气力。眼前光影晃动,崔戎低下头来,温热的呼吸迫近,抬手扶住她肩头。
一个轻柔温热的触感落在她眉心,仿佛花瓣飘落水面,一触即分。
崔戎目光比方才更深了,想再靠近些。无咎睫毛颤了颤,偏过头,他的唇落在她鬓边,擦过几丝碎发,便停住了。
“殿下……”他哑声唤她。
无咎往侧旁挪了一步,他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瞬,慢慢放下来。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崔郎君,我……我不能……”无咎的声音有些发颤,懊恼地轻轻摇头,低声道,“我找你,其实……其实是有事求你。”
屋中安静了许久。
崔戎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如常:“殿下但说无妨。”
无咎抬头看他,面上红晕未退,眼神却无比清明:“我想请你帮我,验一颗药丸。”
崔戎微微一怔:“是什么药丸?”
无咎咬了咬唇,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纸包,递到他面前,道:“里面是一颗‘长春丸’,此物有毒,遇水则融,无色无臭。请郎君带出宫去,寻个懂行的人辨认其成分,以及可能的来源。此事关乎性命,我只能托付于郎君,还望郎君替我保密。”
崔戎的目光落在纸包上,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去:“既是殿下吩咐,崔某岂会推脱。不过验毒不易,此物还有何特性?”
无咎思忖一番,道:“初时服用,中毒者并无异样,每旬用一颗,少则数月,多则半载,毒性便深入经脉,药石无医。”
崔戎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听起来……似有些耳熟。
他将纸包收入袖中,弯了弯唇角:“殿下放心,崔某自当尽力。”
无咎心头一松,眼眶忽然有些发酸,许久才笑道:“多谢。”
崔戎不语,依旧望着她,道:“崔某身份低微,若有了消息,如何能报知殿下?”
这委实是个难题。
无咎蹙眉细思,半晌道:“上回见面时,江家郎君还了我一册杂录。郎君若找我,便去借那书,我让他们跟我说便是。”
崔戎颔首应下。
无咎在此地耽搁了许久,不敢再留,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崔戎还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无咎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
阿翠阿罗在原处等着,见她回来,脸上红晕未散,心里便明白了八九分,却只低声道:“殿下,回去么?”
无咎点了点头,主仆一道离了秘书省。走出大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心头松快了许多。
艳阳高照,两侧的宫墙亮堂堂,凉风吹来桂花的残香,丝丝缕缕地沁人心脾。
无咎慢慢地走着,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指尖凉凉的,可她总觉得还留着一丁点温度,嘴角翘了翘,又飞快地压下去,垂着眼,数脚下的砖缝。
快到丹颖阁时,小宫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连声道:“殿下!殿下!皇后——皇后在屋里等着呢!”
无咎的脚步猛地一顿:“什么时候来的?”
“有小半个时辰了,”小宫女急得脸都白了,“奴婢说殿下去秘书省了,皇后没说话,就在那坐着,也不让奴婢们去寻。方才问了许多回殿下回来了没有,奴婢瞧着脸色——”
无咎加快了脚步,钗环在耳边叮当响,一声催着一声。进了丹颖阁,赫然见萧皇后坐在上首,漫不经心地摇着团扇。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来,不冷不热道:“回来了?我还以为要等到天黑呢。”
无咎快步上前行礼:“儿不知母亲驾临,回来迟了,请母亲恕罪。”
萧皇后没有叫她起来,只是问:“去哪儿了?”
“秘书省,”无咎低着头,稳住了声音,“儿这几日都在藏书楼读书。”
“读书?”萧皇后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你倒是用功。”她的目光在屋中慢慢扫过,像是在看这屋里的陈设,又像是在打量什么别的东西。
此地是兰修华住过的。
兰修华死了近十年,这住处也空了近十年,直到这位皇九女回宫,才拨给她住。可屋里的东西大半还是从前的,紫檀的妆奁,湘竹的帘子,还有窗下的古琴,琴弦已经松了,没有人去调。
“这里倒是收拾得干净,”萧皇后收回目光,淡淡地笑了一下,“比你阿姨在的时候强些。那时候,这殿里乱得很,摆得满满当当的,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东西。”
无咎跪在地上,没有接话。
“起来吧。”萧皇后终于开了恩。
无咎谢了恩,站起来,垂手立在一旁。地上凉,她的腿跪得有些麻,脸上却看不出什么。
萧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在秘书省,可遇见什么人没有?”
无咎心猛地一跳,道:“似乎有几位秘书省的属官,儿都不认得。”
萧皇后“哦”了一声,目光带着一丝探究:“不认得?”
无咎抬起头来,坦然道:“既是外朝官吏,儿不记这些的。”
萧皇后看了她片刻,难得笑了笑:“也是,岂是人人都能像金粟一般?你整日闷在宫里,能认得谁呢。”她搁下茶盏,站起身来,“行了,我不过是路过,顺道来看看。时辰不早了,歇着吧。”
无咎送她到门口。萧皇后走到门槛边时,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确实像她。”她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无咎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也不知道该不该问。萧皇后已经收回目光,登上了步辇,慢慢地走远了。日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晃一晃地拖在地上。
无咎站在门口,看着高高的步辇消失在转角。凉风灌进来,才发觉背上已经湿了。
“殿下?”刘媪在身后轻声唤她。
“回屋吧。”无咎道。
“殿下,”刘媪又开口,欲言又止,“皇后方才问了好几回,问殿下常去秘书省做什么……”
无咎止住了脚步:“还问了什么?”
“问殿下平日都跟谁来往,有没有外人递过帖子进来……”刘媪的声音越来越小,“奴婢说没有,皇后就没再问了。”
无咎没有作声,望着窗下开得正盛的幽兰,冷不丁想起崔戎说的那句话:“有些话,原不该说的。”
可是他已经说了,她也已经应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怕皇后迟早会知道。
*
萧皇后回了显阳殿,倚在软榻上,闭着眼,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矮几。
“秘书省……”她喃喃低语。
榻边的宫女垂着头,不敢应声。
“盯着她的人有消息了吗?”萧皇后睁开眼睛,目光冷冷的,“去问问,她这几日都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一个字都不许漏。”
“是。”
香雾在殿中氤氲,映得萧皇后脸上明暗浮沉。她重新闭上眼,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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