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步笑百步》司南仪

2、归京 “让让

　　“让让，让让！”
　　“哎呀！别挤了！”
　　倚在墙边吃瓜子的小贩看着人群涌动的城门口，不解的问旁人“唉，今天咋回事啊？咋这么热闹呢？”
　　“这不皇上召那叫什么，岑将军回京么。”
　　“这谁呀？我咋没听过。”
　　“你没听过的多的是了，这几年他不是跟那姚三儿子打了好几场胜仗吗？名声那叫一个大的很，这不，个个都想来看两眼。”
　　“哎那——”忽然人群开时涌动，下一秒城门被缓缓打开，人群被两列训练有素的步兵从中分开，露出一条宽敞的道来。
　　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人们纷纷探头，就见一匹浑身棕黑的战马跨入城门，一位束着马尾的帅气青年位座于马上，那人身披轻甲领于队伍最前，目视前方，全身上下散发着一阵上过战场之人的强大威压，这人就是姚将军的三儿子姚祁之，人们纷纷招手，姚祁之也骑着马笑着招手回应，下一秒人群发生更剧烈的响动，这次还伴随着女人们更疯狂的尖叫与呐喊，一些不名所以的人们也被喊声吸引。姚祁之正笑着接过姑娘抛来的花闻声转头看向后方，是快被鲜花砸死哦不，淹没的岑渝华。
　　马背上的男人身着一袭红衣官服，如同墨一般的长发披落于身后，右耳上那长长的银丝红珠耳环在风中与之碰撞纠缠。马背上他左手弯起，右手拉着缰绳，那宽大的袖袍落在他的腿上他的臂中似乎还托着什么。
　　耳边传来吵闹的鞭炮声与姑娘们的尖叫声，岑渝华的身上不停有鲜花落下，他那冷峻的眼眸始终直视着前方只是将那臂弯收的更紧了些。
　　“哎…岑将军你把我的风头都抢尽了，不愧是缘花阁美男榜榜首，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欢迎了？”姚祁之骑着马与他平行，笑着戏谑道。
　　岑渝华不同他言语，一甩缰绳加快了骑行的速度。
　　“哎你干嘛走那么快呀！”姚祁之冲那冷漠的背影喊道。
　　朝会之上，文武肃立。
　　“报——！”门外进来一人，单膝跪地低着头传报道“姚将军与岑将军等人已至宫门外等待传见。”
　　朝廷上威严的皇帝一顿，随后又笑道“到了啊，速请岑将军他们进来。”
　　“是！”
　　过了会，两人入内跪地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必多礼，平身吧。”
　　“谢皇上。”
　　“岑将军，朕与你已许久不见，近几日可还安好？”
　　“谢陛下垂问，臣安好，劳陛下费心了。”
　　“朕这几年心里一直对你有愧，你当年本是当朝状元榜首，朕原应当予你于朝廷有一良职，却迫于当年形势让你去了边疆，这几年待在边疆受了不少苦吧。”
　　岑渝华行礼“臣所历艰辛，皆是为陛下分忧，为杜陵尽责，何谈苦楚。”
　　“哈哈好！好儿郎，朕的大靖有众多同在座各位一样的有勇有谋之士，朕何愁天下不兴！”
　　朝堂文武百官众口一词“承蒙陛下厚爱！”
　　岑渝华只是低头再行了一礼并未出言。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一位言官手持笏板出列躬身说道。
　　“邵爱卿但讲无妨。”
　　那位言官在臂弯下不动声色的看向了朝堂中央站着的岑渝华，出言道“陛下，臣听闻这几年民间多了些不大好的流语，现如今边疆战事已平，岑将军再留于边疆战事怕是，有些许不妥吧。”
　　岑渝华依旧目不斜视，但身旁的姚祁之的手却握紧了。
　　“邵爱卿所言甚是，是朕有失欠妥，那岑爱卿意愿如何？”
　　岑渝华眼中似有寒意微动，却在眨眼间又消失不见:“全凭圣上差遣。”
　　“既如此，岑爱卿休息妥当后便去吏部领牌吧。”
　　岑渝华:“臣遵旨，必不辱使命。”
　　“如此甚好，朕知岑爱卿已奔波数日，今日早朝便先到这里各位都且先回去安歇吧，姚将军朕与你已许久不见陪朕到后花园逛逛吧。”
　　“是。”姚祁之躬身行礼。
　　“恭迎陛下!”岑渝华在文武百官中一同回应道。
　　岑渝华行出宫门外，林渡上前想将披氅披到沈衍于肩上却被拦了下来。
　　林渡：“大人这样不行，会冻着的！你着了凉，主子该骂我了。”
　　岑渝华依旧摆手“临近启蛰雪都该化了，他要骂你同我说。”
　　林渡：“哎大人，我，我不是这意思…这二月都还没过一半，再说这冬不还没过呀！大人……”
　　岑渝华听他又要开始絮叨了无奈又接了过去。
　　不是他觉得今天这天不冷也不是他年轻气盛不怕寒，只是这披氅又重又碍事得很，除非天真的冷的不了不然他岑渝华愿挨冻也不披，若不是林渡天天在他耳边絮叨得他头痛，他实在不想披这玩意。
　　林渡看着他这样，还想絮叨几句，就被岑渝华打断了“你明日起便不必跟着我了，你去跟姚将军吧。”
　　林渡一听顿时如同被五雷轰顶，抓着岑渝华的披氅哭喊道“大，大人！你是嫌我太吵了吗！不要啊大人！呜呜呜！！小的知错了！”
　　还挺有自知之明。。。
　　岑渝华感觉头似乎更痛了，立马叫停，林渡立刻站直了身闭嘴收敛。
　　岑渝华叹息：“不是…嫌你，只是我可能得留在晋安了。”
　　林渡：“啊？！为什么？大人你不同我们一起走？”
　　岑渝华：“今早皇上已下达了成令，我不得不留下。”
　　林渡：“可，可是！”
　　岑渝华：“行了，没什么好可是的，今早姚将军被皇上留了下来，姚祁之名声渐盛，皇帝怕是已起了戒备之心，我想这次我们怕是都回不去姚老将军那了。”
　　“大人，到了。”
　　岑渝华掀帘下轿，他望着那青瓦红墙站在原地停了许久才动步。
　　到了府邸门口时已有两位侍女早早的两侧站在等侯着了。
　　“大人。”两位侍女齐声行礼。
　　岑渝华点了点头便抬脚跨入了门槛。
　　这座宅子座落于内城中，是个实实在在的好地方，相比于他从前在城外住的那个小茅草房可真是好太多了。但这宅子却不是他买的，这宅子看着又大又贵气，岑渝华就是到现在也仍是买不起的。姚祁之曾调侃，“你这破茅草屋都没有这宅子里的一颗草贵。”贵是一回事，但其实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这宅子乃是皇帝亲自赏给他的。三年前那一战大捷的消息传回大靖，皇帝大喜，又听闻他原先竟是住在这种破旧不堪的房子，前几日下了雨还把人屋给淹了！皇帝一听便立即下旨赏了岑渝华几套宅子与好几箱金银珠宝，又接连带着赏了好几十个仆人帮忙看院才肯罢休。
　　岑渝华看着这硕大的府邸，不住的叹了口气。
　　岑渝华漫无目的行走在这庭院中，一阵风吹过，他似耐不住寒冷般拢了拢身上的披氅，眼前一枝梅拦住了他。岑渝华伸出手轻轻拨开，那枝丫轻颤，梅上的雪簌簌落下沾湿了岑渝华的披氅。岑渝华一抬眸便看见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孩蹲在一个比他人还大的木盆边洗衣服，大冬天里那人身上只穿着件又薄又旧的布衣，那浸在水中的一双小手冻的通红，还在止不住的发抖，看这样子也只有十一二岁。沈衍于不认得他，却隐隐觉得在哪见过，应该是哪位仆人偷偷带进来的吧。
　　岑渝华刚想向前一步，那人却抱着硕大的木盆起身了，那人刚一抬头便与他对上了视线，竟是顿时就怔愣了，他呆呆的望着他，下一秒木盆从那人手中掉落，盆中的水溅湿了地面。
　　岑渝华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大反映，他刚想说些什么，那人抬手却猛的遮住了脸惊慌失措的一步步后退就这么跑走了。
　　岑渝华一脸不知所措的呆在原地。
　　……
　　哭了？
　　“大人，奴婢有事禀告。”一道妩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岑渝华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她，那人却似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般含羞带怯的行了礼，岑渝华十分疏离的嗯了一声，那女子却像丝毫没听出般走向他，却在快到他身边时被石子给绊倒了，岑渝华接住了她，那女子身上的浓重的香水味让他直皱眉，那女子娇嗔一声，缓缓的扶着他的肩起身，又退开了些许距离垂眉叩首“奴婢知错，请大人责罚。”岑渝华逆着光看她，那女子顿感一丝寒意生起下一秒却又被岑渝华温和的话语挥散了，岑渝华轻轻抚开了她鬓边的发“起身吧，不必自责。”
　　那女人受宠若惊，忙道“谢大人。”
　　一直躲在墙边偷看的一位仆从这才出现，若有若无的与那女子对视一眼，匆匆行了一礼，道“大人，门外有人找你。”
　　岑渝华应道“我知道了”便转身离去了。
　　姚祁之与林渡站在马车边，林渡这会还在姚祁之耳边喋喋不休，姚祁之这会卸了甲没佩刀正负手站着，远远看去倒真有那么几分贵家公子那味了，但待他走近后这人一开口最后这几分也没了“嗨～岑渝华，去不去吃酒？”
　　林渡还在说，姚祁之却早已习惯，到现在他都已经可以自动屏蔽林渡的唠叨了。
　　岑渝华将披氅脱下，林渡暂停了对姚祁之的语言攻击伸手去接了那披氅，岑渝华掀帘道“走吧。”
　　这时，一个身影缓缓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