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香风飞至眼 ...


  •   没应对法子,况祺追出去时,刑良霄早开车离开了,只闻到了一鼻子的尾气。

      李崇贵要去给女儿开家长会,心事重重地上了刑良霄的车也走了。

      况祺挠着头只好先回行政部去。

      行政部人不多,屋内敞亮,孙悦正伏案工作,瞥了一眼她,递给她几张a4纸。

      刑良霄的履历比况祺猜测的还要漂亮。

      京淮人,德硕毕业,二十九岁。

      她迅速扫下去,不禁咂舌这上面密密麻麻的荣誉与经历。

      学生时代从跳级读书到硕士毕业,如今工作这几年,每一栏背后象征的意义是旁人难以估量的。

      她算账特别厉害,比对着介绍中提及的几个企业,持股多少不清楚,就拿其中已上市的知名车企吉速来说,按照最低分红来算,这人卡里每年也得躺几套大平层。

      更别说没提及的企业了。

      看起来挺随性的一个人是怎么见缝插针将事业做到这个地步的?

      孙悦的工作报告写得差不多了,才慢声道:“他是质检科的新任科长。”

      “他?空降吗?”
      “做好自己的工作,最近别惹是生非了,管管自己脾气。”

      况祺皱了皱鼻子,应好。

      见她这回也算吃了教训,孙悦便多说了两句。

      况祺这才知道原来刑良霄就是由2000年加入钦泰的那位合伙人推荐来上任的。

      钦泰棉纺厂说大不大,说小呢,它虽然有一定发展空间,但绝对谈不上是一个能让这位有着海外留学背景、能拉来外贸订单的人留下的平台。

      更何况,这个发展空间,还是仅针对于她这样自小生活在花坞的人来说的。

      对钦泰有股莫名的信任心理,觉得厂子再落魄,也是大厂。

      更别说钦泰过去有多热闹,他们都是真真切切见到过的,如今虽然落魄不少,也不会去嫌弃。

      以前下了班,厂附近全是做生意、摆小摊的,热闹非凡。

      有句老话说的便是“钦泰厂下班,花坞城开吃”。
      一个厂养活半座城,多辉煌的过去。

      可惜了。

      风光时,产量销量没能比上沿海的同行苏市棉纺厂,到后来连改制的风都吹回来得慢一些,等老板们惊醒时,已然变成了垂死挣扎。

      原想着风光了三十来年,老板们喜滋滋琢磨着新花样,心想老外们总该为这些棉线丝绸折腰的时候,最终还是难以和苏市的同行竞争最后这一口仅存的蛋糕。

      于是厂子从八九年前起,就在逐步走下坡路。

      到如今已经走了有十分之七八的人,早不复曾经的辉煌。

      而那些离开的人,归路都难以追寻了。

      况祺现在都记得那是段整座城市的人都心惶惶的日子。*

      那会儿她应该正在上小学三四年级,外婆整日守着她,上学放学寸步不离。

      天一黑,玩得再高兴都必须揪着她回家。

      外面到处是盲流,偷鸡摸狗叫人烦不胜烦;如今走两步又能见着刚被裁员的厂职工,浑浑噩噩的,老远看见背影都让人害怕。

      ……

      等下岗风波过去后,钦泰挣扎好几年,终于在2000年的时候,和沿海来的商人合作上了,接下来棉纺厂便逐步好转起来,如今也有了稳定的对内、对外订单。

      况祺是在第二年的时候进的钦泰,当了半年的细纱落纱工。

      每天脚不沾地,来回跑得脚上血泡起了挑,起了挑,偷摸抹了好几回眼泪。

      跑不动,就来不及换纱,换纱换不动车子就摆那儿了,车子停摆班长就骂她。

      一个月下来,合格的纱管还不到别人正常水平的三分之二。

      工资自然也低,头两个月全靠她外婆接济,送来的两口酱肉吃得她直掉眼泪。

      然后又被她外婆举着痒痒挠的锤子敲头,哭哭哭吃这么点苦就哭,没出息。

      况祺又心疼外婆,做这么一盒酱肉罐头多费劲儿,不得大清早就起来忙活。

      适应了半年还是不行,实在是熬不住晚班和跑来跑去接纱的高强度工作。

      她咬咬牙提了辞职,心想找个洗碗卖衣服的活儿也比接纱好。

      但报告打上去没半天,她就被李崇贵调去了行政部,让她安心干。

      虽说也是个部门,听着还挺高大上,但实际上里面加上她拢共就四个人,她现在做的都是些杂活。

      帮领导拟下发言稿啦、调整下食堂某道难吃的菜啦、偶尔还得跟着师傅去维修职工们宿舍里出问题的水管和灯泡之类的。

      毕竟师傅都是男的,有她陪着,女职工才会安心些。

      活儿多且杂,工资也不高。

      但比起在车间落纱,她觉得要好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采购人手不够的时候,她被借出去两次,谈成的订单,都有分成呢。

      可比拿死工资让她高兴得多。

      钦泰就是这点好,不怕人不干,就怕人不敢干。

      吃过亏,愿意厚待这些上进的员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况祺当初还怕财务没法给她批分成下来呢,毕竟跨部门了,万一被扣上个手伸太长的锅可就不好了。

      但现在好了,大家都知道只要对公司有利,哪怕写个发言稿念出去被某某领导顺嘴夸了句好,都能有奖金。

      所以况祺在钦泰越干越有劲。

      哪怕分宿舍这件事跟旁人闹得不太愉快,但都还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话罢,孙悦告诉况祺刑良霄今天之前,先让自己的人到了厂里来,目的明确地分去了各个部门。

      专业技工去了设备科。
      里面那些老条子虎楞楞又油滑,仗着有身技术,职工们拜托帮忙修个水管都得三催四请,借口车间里某号车子又停摆,况祺好话说尽,有时候还得走私账请烟吃。

      有海外大厂经历的人去了销售科,进去当天就走程序要了批条,要开仓库看以前的滞销存货。
      嫌弃他们不懂变通:滞销品一是差,二是丑。卖不出去就回收了重新做,做不出来销毁,摆在仓库跟给耗子铺窝没差。
      花大价钱进回来的日德机器是摆设吗?爱国情怀留在找财务报销的时候吧,对仗的时候,吱呀哇的可没见谁矮过一头。

      ……

      其他像生产科、质检科这些已经自成一套运转系统、多牵扯一点都能引起无数纷争的部门,刑良霄倒是没插手。

      孙悦知道她最近任务重,让她该做什么做什么去,随即便起身关了门,继续练毛笔字去了。

      况祺回工位上狠狠揉了两把脸,心说最近真是不走运。

      她还是专心先前的工作,练口语,学礼仪。

      没想到的是,不知道刑良霄从哪儿知道的下周要谈的那笔外贸订单是让况祺当翻译时,直截了当地说不行,人必须得换。

      况祺气势汹汹找过去,人家正在人事部坐着呢。

      人事部是做什么的?况祺听他助理这么说,气势先矮了三分,但念及到手的薪酬要飞了,便也顾不得什么了。

      一阵香风飞至眼前,刑良霄头也不抬。

      他只是安安静静翻着这些资料。

      很厚的一摞,从2000年老刑参股开始,距今已经四年多了,每一年员工的年终总结他都翻了翻。

      有些人不会写字,就由别人代劳,总结总结,愣是把一年里发生的家长里短都写上去了。

      看得他眉头就没舒展过。

      抓小偷、举报班长私扣线管、食堂饭里有沙粒、连怀疑本命年的红内裤被某车间的鳏夫偷了都给写了上去。

      这些字迹大多都出自一人之手。

      刑良霄抬眼,看向满脸忿忿的况祺:“你的职场礼仪是不请自来?”

      “你要换谁去?他能比过我吗?”况祺知晓刑良霄不像李崇贵和孙悦他们,他说换,那必定是深思熟虑过后的。

      她是生气,但生气过后,是忍不住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可以取代自己,难道要那人紧赶慢赶再学一次礼仪吗?

      刑良霄不屑与她多说,继续翻阅着这一摞总结,开口道:“出门轻声关,不要打扰别人。”

      “刑科长,请您回答我。”
      “您是介怀年前的那件事,还是您觉得前几天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了?如果是的话,那我向你道歉。”

      刑良霄不说话。

      况祺飞速说完对不起,这人还是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不由着急起来。

      “难道刑科长只是想要找我的不痛快?”
      “您不说话,我就当您默认了。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只能服从安排了——”

      况祺说着,脚步踩得重重的朝往门外走去。

      都要踏出大门了,不想刑良霄还是稳稳坐着,他一点也不担心被抖落出去人家笑话他。

      况祺只好折返回去,抹抹眼泪,动之以情道:“我知道刑科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可厂里流动资金实在不多,要是换掉我,又要浪费一笔经费,那岂不是得不偿失了吗?”

      刑良霄翻页,目光定在行政部孙悦对况祺的总评上。

      “你之前在车间工作过?”

      “啊?”况祺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光见红不见泪。

      刑良霄耐下性子又问了一遍:“落纱工辛苦,当初怎么想到要来这里工作?”

      “因为,不上学了就,就要上班了啊。”

      刑良霄沉默下来,他想起早早翻过去的第一页,上面黑体字显示她今年二十一岁。

      这已经是她工作的第三年了。

      他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但李崇贵两次提起况祺是可以培养的人,尽管他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人并不符合自己的预期,可到底来了人家的地盘,不好一开始就让人心里有想法。

      他抬手看了下表,说:“已经九点半了,上晚班的职工应该都吃完了饭,你一直管着职工宿舍的问题对吧,那走吧,带我去看看。”

      “您要去?可您这身份不方便吧。”况祺见他已经往外走,顾不得其他,下意识提出自己的异议。

      车间几乎都是女职工,他一个男人过去叫什么事儿?

      “哦?”刑良霄刹住步子,回头问她,“我什么身份?男性?上司?独身主义者?”

      他嘴里往外蹦一个词,况祺就点一下头,心说你也知道啊。
      不过独身主义是什么意思?独生子的意思吗?

      况祺总是这样,不懂就问。

      刑良霄眼前有点黑,他说:“没什么意思,你倒是告诉我这其中哪一点影响到我去员工宿舍核对人?”

      况祺心里一紧,面上还维持着镇定,像是已经适应刑良霄这样直奔主题的行事风格:“您说的是,员工宿舍现在的主要问题还是当初交房时太过匆忙,很多设施不完善,经常出现故障,但问题都不大,能解决。”

      刚进来放东西的陈工听到这句话,就知道她触到了刑科的底线,瞥眼看过去,刑良霄的眉梢此刻正戏谑地轻挑起来。

      想也是,问题不大能三天两头地要设备科专门维修车间车子的师傅去宿舍修破水管?

      能解决还能在年终总结中写况祺求人办事的态度不好,尽送两杆便宜货的烟?

      况祺不知道自己说完那句话后陈工为什么揉了揉鼻子,她也看不见领先她两步的刑良霄脸上是什么表情。

      她就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本求收: 《饲养我的恶毒爱人》大学校园|穷鬼硬要养她 完结请赏: 《敏感患者》大学校园到都市|恃美而骄x散漫冷痞 《只是娇弱妻子而已》八零年代|老实娇妻x年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