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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我们还是有 ...
下午四点,临时会客厅。
刑良霄给老刑打电话过去,说白跑一趟,这地方不行,做不起来,别说年效益翻倍了,不亏本都是烧高香了。
老刑跟黎禾在山里度假,举着电话喂喂两声,滋滋啦啦地挂了,给刑良霄气得够呛。
扯了扯领口,那股窒息的感觉又来了,伴随着皂角的清香,他的手洗了又洗,胸腔里仍然气不顺。
门外,况祺垂头丧气地罚站。
敲门没人理,光听里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李崇贵要她自己去给这位新科长解释清楚。
但况祺此刻脑袋里只有无数句糟了糟了环绕着,哪知道要怎么解释什么。
还以为自己要站到夜里去,屋内平静了七八分钟后,况祺终于看见刑良霄开了门。
男人见到颗毛茸茸的发顶,顿了顿:“有事?”
近距离看着,况祺更加确信他就是年初那次在渠门大学里见到的人。
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况祺谄媚朝他笑,刑良霄面无表情的脸更沉了,显然也记了起来。
——半年前。
那时候还没开春,花坞市一周有三天早上都是雾蒙蒙的。
况祺又一次借送报大爷的三轮,顺当进入了渠门大学。
露出来的眼睛和鼻尖被风刮得生疼,上车不过五分钟就变得红通通。
“我下午吃完饭一点多就要走!你不要让我等太久,过点了我可不等你啊。”大爷扯着嗓子回头吼,方向也跟着歪了下。
况祺耳边的风呼呼的,电三轮车后面噗噗冒白烟。
她费力摘下几乎包裹住她整个脑袋的围巾,在周大爷回头那一刻已经熟稔握住了三轮的铁板,也大声回应:“知道,您放心着吧。”
吸了口冷空气,况祺赶紧拉上围巾,用力揉搓着掌心,随即趁热放进衣服兜里。
晨雾还未散开,眼前白茫茫一片,只有老头黑毡帽上面的小啾啾在前面一顶一顶的,跟引向标似的。
实在是太冷,她决定等校庆开始后,找个暖和的位置掏出暖乎红薯吃掉填饱肚子。
是了,今天是渠门大学的校庆,会有很多荣誉校友来此,身为学生会副主席的黎玄培也因此忙得不可开交,压根儿没时间领她混进来。
她只得起个大早,坐送报大爷的三轮进来。
她算着时间呢,等那些荣誉校友发言的时候,她就去图书馆再借几本书,上次借的书得赶紧还了,要是逾期了,黎玄培放假回来得冲她生气呢。
借完书,还可以去食堂吃一顿午饭,今天恰好是校庆,估计食堂的菜应该不错。
吃完了还能找那些热心的大学生蹭拍一张与这些荣誉校友的合照,然后回去摆工位上,免得李崇贵以为她偷懒呢。
就这样,况祺计划好了一切。
就是没计划到今年的校庆和从前都不一样。
不是在搭好的露天场地听那些荣誉校友所谓的成功经验分享,而是到去年年底修建好的礼堂里,人挤人、脚碰脚地感受母校的财大气粗。
况祺一路往里走,看见卫生间、报刊亭、小长廊的柱子上面都挂着熏好的苍耳,凑近时有股辛辣气。
每一捆上面都扎着红布绸,倒也喜庆。
这味道熟悉,这大半年,她们厂里也到处熏着苍耳,据说可以消毒杀菌。
渠门大学的这场校庆持续到下午三四点还没结束,送报大爷早就走了。
况祺倒不是很慌,在学校里东晃悠西晃悠。
早上顺走了掉在签名处地上的备用胸花,攥手心里走到远处,顺其自然地别在了胸口上。
戴去了东区食堂,点了心心念念的甜皮鸭,甜到心坎里,食堂阿姨今天没有手抖,给她打了满满当当的一碗,配着白菜豆腐汤,吃得滚肚圆。
黎玄培不在宿舍,他室友说他去校外被派去校外做采编了,本来还想让他带自己去后门吃火锅的,又划算又好吃,她惦记这一口很久了。
拍了拍捡的胸花,况祺四处逛着,她低头看了看,伸手叠巴叠巴,用回形针卡住上面印着的名字,远远看去只会以为是被风吹翻面了。
大半个下午,她都在逛渠门大学,和几位男学生说了话,个个红着脸飘走了。
估摸着五六点的样子,她记得会有请来的特别校友讲话,讲完后大家都会上去请签名、请合照。
这都是老流程了,况祺头几天怕白来一趟,专门跟黎玄培打了电话,将这些事打听得一清二楚。
小礼堂收拾得格外整洁,角落和桌上放置的熏香冲淡了苍耳的辛辣味,淡淡的香闻起来很舒服。
再拐几道走廊,进去能瞧见门口站着几位袖戴红绸的学生。
隔着厚重的推拉门,里面传来轰轰的话筒声。
“您好,需要我带您进去吗?”况祺还没靠近两步,门口几个学生围过来。
走廊里的白炽灯晃眼睛,况祺放轻脚步,稳住姿态、心虚地推掉了这些学生们的好意,自己问了后门的位置过来。
礼堂内只有台前照着几盏灯,台下格外安静。
这是况祺第一次听见刑良霄的声音,透过话筒细微的滋滋电流声,她低着头往角落里走,在脑海里顺其自然刻画了一位成功人士的模样。
一定是西装革履,身上会喷充满昂贵气息的香水,要打领带,尖头皮鞋干净得能反光。
说话说不定带着一股精英人士的腔调,眼睛要看得高高的,下巴微抬,认为众生都是蝼蚁。
但他也许并不会表现出来,毕竟要拿捏着成功人士的范儿,要尽力展露出谦和、温润的一面,才好彰显出与他们的不同。
——这是况祺想象中,所谓成功人士的模样。
但是刑良霄并不这样。
他穿西装,却不爱打领带,靠近脖子的位置要解开两粒扣。
眼睛看得并不高,但也确实不喜欢一些肮脏污秽的东西。
可是这位外人眼里的成功人士,在离开礼堂的时候,用他那硬邦邦的胸膛并不谦和地撞到了况祺。
彼时的况祺正跟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找后排的空位,结果全都坐满了,他们一个躲一个扶,仓促间一只不温润的手托住了险些摔倒的况祺的屁股。
为了稳定住她,况祺感觉到这只手用了很大的力气。
两人俱是一愣。
“松开!”况祺反应过来,“啪”一声拍在他胳膊上。
她此刻正侧身靠在男人的身前,左半边胳膊被男人扶着,右半边的臀被他钳得紧紧的。
声音没太收住,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的动静,扭过头不耐烦地让他们小声点。
况祺小声应好的。
刑良霄侧了侧头,避开别人打量的的视线。
其实在察觉到手中触感不对的那一瞬,他就挪开了手,低头,等面前的人站好。
自己则倒退半步。
况祺整理翘起来的衣服边的时候,余光在观察这个人。
体格太大,打不过,不能硬来。
穿着很体面,估计是邀请回来的荣誉校友,可以问他要合照。
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小声地埋怨他走路不看路。
见他不回应,还提了两度声音:“你傻啦?真是的,扶就扶嘛,你看准点儿扶行不行?欸哟我都不想说了……下次做好事看清楚再做啦,你今天得亏是遇到我,不然别人早就报警抓你这个流氓了!”
越听越不对。
刑良霄皱了下眉,盯着她看,门缝里透出来的白光恰好照在她胸前的那朵红色胸花上,丝带上的金色字体闪着光。
刑良霄没解释说是她自己埋着头往里钻,不拦着些都能钻他裤/裆上了,先应了句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你倒是放手啊,口是心非的。”况祺轻声嘟囔,虽然这人大概是荣誉校友,但坏蛋又不会嫌文凭高,越聪明的人越会掩饰心里那些不可告人的小九九呢!
而刑良霄拧紧眉,她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在况祺越来越来劲的时候,突然伸手捻住她胸前那朵胸花的丝带:“你叫黎禾?”
嗯?正要去拦他呢,况祺先下意识摇头,他的手收回去得太快。
自己快到嘴边的否定及时咽了下去,这一刻,她回想起胸花上面确实印着黎禾这个名字。
她被吓到了。
但很快便定住身形,反问他:“怎么了?你认识?”
刑良霄盯着她的脸看。
心虚又强作镇定。
很快他便明白过来,唇角牵起一点弧度,却没有解答她的问题。
因为在这儿耽误的功夫,周围已经有同学认出他来了。
他今天是来帮他妈黎禾忙的,他妈前几天下楼梯时闪到了腰,得静养,而已经答应好的事情不能爽约,就托她儿子帮忙应对一下。
他虽然不是渠门大学毕业的,但好歹也算外人眼中的事业有成,也曾在本校待过半年,还是他母亲的母校,上台分享,没问题。
效果还不错,但他很不喜欢渠门大学非要留出给学生们上台签名、合照的环节。
他并不爱照相,更不爱被人挤在中间扯出一个机械僵硬的笑,然后被相机定格,更别说还要被不认识的人将这张难看的照片藏在某本书里、塞在某只枕头底下。
——他绝对会做噩梦。
所以趁着主持人说话的间隙,他给里面的人说了一声就打算从后门离开。
谁知道碰见这事。
手心那股软韧的触感还没消失,她的声音源源不断地往他耳朵里钻。
好吵。
刑良霄从胸花上收回视线,绕开她径直往外走。
人一离开,况祺正要斟酌着要不要猫着腰继续往前走时,主持人的声音已经传到小礼堂的每一处:“今天的活动到此结束,请同学们有序离场。”
这就结束了?
况祺莫名其妙被人扶了一把屁股,又莫名其妙被拆穿是假校友,还以为这人要揭发她呢,结果……她进来还什么都没捞着呢,就结束了?
预感到什么,眼前的人群异常闹哄哄,她扭头看向门外那道大步流星的背影。
跟后面有鬼在追似的。
别的不说,况祺在面对危险时的反应是一绝,她拔腿就往外跑,目标直接且清晰地瞄准了那个男人。
身后有人在追,嘴里喊着“黎教授”,有人从前门出来后慢步走,嘀嘀咕咕说黎教授虽然没来,但她的儿子如何如何,反正还沉浸在刚才的演说中。
lí?什么lǐ?她胸花上的黎什么吗?
况祺来不及思考,她眼尖地发现那个男人离去的方向是学校的南门,不由得提高了步速。
南门与北大门遥遥相对,被校内学生称为后门,外边总是静悄悄的,放个屁都得自己消化的程度。
男人走得极快,况祺眼瞧着他就要没影儿了,身后的学生要出门还得出示学生证,她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保安拦着验明身份。
眼睛定住,瞧见前面那只摆动弧度刚好的臂弯。
况祺绕了条小弯道,再自然不过地过去挎住了男人。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我一个转头你就不见了。”况祺的声音刚好够门口的保安听见,门禁已经提前打开,她心里松口气。
却还不忘维持住人设,掐住刑良霄的衣服,小声说:“后面有怪人在追我,你再帮帮我吧,刚才在礼堂里的事就翻篇如何?”
刑良霄步子一顿,已然推测出她并非渠门大学邀请而来。
是个女骗子啊。
他往后看了一眼,都是些学生。
那她现在是……戴着他妈的胸花,撒谎威胁他?
“好啊,要我送你到家楼下吗?”刑良霄笑了。
这是一个很温柔的,很符合况祺心里理想男人的笑容。
给予她足够的尊重,而不是傻瓜式地刨根问底为什么会有人来追,更不是居高临下地要求蒙混过关后的相应回报。
况祺有点飘飘然,多看了男人几眼。
好英俊,跟电影明星似的,剑眉星目的。
也很养眼,为什么追求她的男人当中没有类似的长相呢?
刑良霄不知道况祺的脑瓜子里已经转了这么多东西,出了南门后,终于忍不住低头询问她:“可以松点劲吗?我会认为你是在报复我刚才礼堂里发生的事情。”
好了,况祺不飘然了,她不太高兴地认为太过聪明的男人也不是那讨人喜欢嘛。
真是诡异,刑良霄现在觉得况祺那朵胸花太过碍眼,撒谎的人脸皮也要更厚一些吗?为什么不摘下来。
“好哦!你不要多想,我只是太紧张了,你知道的吧……”况祺声音顿了顿,然后眉眼弯弯地笑起来,“现在很多奇怪的人总会盯上像我这样好看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谢谢你体谅我,不过我看见我朋友了,就不麻烦你送我啦!”
刑良霄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能瞧见一辆电三轮。
红色的,锃亮,显眼极了。
一发动起来就轰轰响,地面都得跟着抖,他似乎闻到了那股难闻的尾气。
还看见了绕圈巡视三轮,巡完了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的老大爷,搓巴搓巴掌心,坐上去拧油门,不耐烦地招呼况祺赶紧的别墨迹了。
…… ?
他难得地沉默了。
刑良霄不动声色地吸口气,然后点点头:“的确需要注意安全。”
况祺哈哈大笑起来,她觉得这个人强颜欢笑的模样太过滑稽,用力一拍他的胳膊:“如果世界上的所有男人都像你这样有礼貌就好了。”
——这是况祺及身边人在开心时喜欢做的再正常不过的一个动作。
拍拍肩、拍拍手臂,表示“我认同你的话”,又或者表示“我们是朋友了”。
况祺才不管别的,她开心地走了,没想到周大爷居然在后门等她!难道也想她外婆做的酱肉罐头了?
“……”刑良霄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掸了掸自己被拍过的地方,随即头也不回地上了对面马路边停着的那辆车。
车门“砰”地关严,震飞走了树上的一只小鸟。
刑良霄有些气不顺,滴了声长长的喇叭,将周大爷吓得方向盘一歪,况祺好险没给闪着腰,指着那嚣张离去的车屁股欸欸地叫着。
-
那时候刑良霄的脸,和此刻如出一辙的臭。
“你看,我们还是有缘分的。”况祺心一横,这么说道。
刑良霄冷笑:“不是荣誉校友吗?怎么被人质疑学历不够,不能搬新宿舍?”
“瞧你这话说的,”况祺又是嘿嘿两声,装听不懂,“管他黑猫白猫,能抓得到耗子就是好猫呀。”
“心态不错,预祝你下月考核过关。”刑良霄皮笑肉不笑道。
考核?
况祺可没听过什么考核,她望着人家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眼巴巴看向里面的其他人。
人家眼观鼻鼻观心,捧着笔记本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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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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