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魔头双修后逃不掉了》善也

64、地界 一亲芳泽。

　　不止司判大人失踪了，一同进入地界裂隙的众多阴差以及雨神陵霜都下落不明。

　　从菱花照雪镜中得知生死簿掉入了地界裂隙之后，晦月就筹算着进入其中搜寻。

　　但地界裂隙乃是阴阳虚空撕裂而生的秘境，充斥着生灵的贪嗔痴怨，不论生魂还是亡魂，一旦落入其中都极其容易丧失神智，永世徘徊其中，不入轮回。

　　守门的阴差提起此事就长吁短叹，本就脸色惨白，哭丧着脸更是如同纸扎。

　　“我的好兄弟也随司判大人进去搜寻生死簿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毫发无损地出来……”

　　“两位大人你们也要进去吗？可曾禀明了阴司大帝？最近地界裂隙不太平，进进出出都要通传。”

　　盛泠缓缓道：“已往罗酆山送了信，想来阴司大帝应当已经收到了。”

　　福一点点头，“但我劝你们最好还是慎重一些，那地方咱们阴司大帝也不会轻易踏足。”

　　“不过要是你们真进去了，记得帮我找找我的好兄弟，他和我长得差不多，个头比我稍矮一点，帽子上写了一个‘寿’字。”

　　“……”

　　盛泠心道你们阴差个个都长得差不多，除了高帽子上写的字不一样，着实分辨不出谁是谁。

　　“我虽然只是个小小的阴差，但从死掉的那天开始运气就挺好的。”

　　死了还运气好？闻所未闻。

　　师无霁挑了挑眉，见阴差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拿出一张黄纸，撕成两个手牵手的小纸人。

　　“大人，你们带上这个，也许会带来一点点好运，说不定就能找到我兄弟了。”

　　“……”他还没答应帮他找呢。

　　盛泠捏着小纸人欲言又止，但是看着阴差高帽子上写着的“福”字，便默默收下了。

　　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

　　“多谢。”

　　“不必客气。”话痨阴差好心提醒道，“大人，你们到了冥府不要乱走，黄泉路和忘川河对生魂来说都很危险，就算是修为卓著，也可能导致神魂不稳呢。”

　　若是寻常修行者确实容易被黄泉和忘川影响，但这对神仙和大妖来说压根不足为惧。

　　他们本就是顺着鬼门关下的忘川河蹚进来的，只不过花神大人嫌脏怕累，是师无霁一路抱着他进的冥府。

　　阴差继续说：“最近冥府多了不少恶妖恶魔的魂魄，也不知道谁家除妖师干的好事，斩杀妖魔的时候魂魄没灭干净，还要我们阴差给他收拾烂摊子。”

　　盛泠听到此处顿了顿，“什么时候出现的？”

　　“就在前两日，鬼门关里突然跑进来一群煞气极重的魂魄，一看生前就是业障缠身妖魔。”

　　“我远远地见过一次，真是吓死鬼了。”阴差想起来也要后怕地抚抚胸口。

　　师无霁瞥了他一眼，鬼也能被吓死？

　　盛泠用法术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印记，问道：“那些魂魄上是否有这样一个烙印？”

　　阴差见状，一惊，“大人你怎么知道？”

　　“这个烙印可明显了，在黑糊糊、灰蒙蒙一团的魂魄上面亮得发光，还没看清魂魄长什么样，倒是先把这个烙印记在心里了。”

　　盛泠暗自思忖，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恶魂定然是碧落琉璃塔逃出的囚犯无疑。

　　雾漓放出他们，又杀了他们，就是为了让恶魂在地府为非作歹？

　　不太对。

　　如果盗走生死簿是为了掩盖他还在世的事实，扰乱地府对他有什么好处？

　　一旁的阴差自顾自说着话，从彼岸花讲到孟婆汤，又从十殿阎罗讲到阴司大帝。

　　师无霁听得头疼，“你是几百年没说过话了？”

　　阴差噎了一下，继续说，“冥府太冷了，虽然待久了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但我就爱说话，这样显得热闹一些，你不觉得吗？”

　　他觉得这鬼有点聒噪了。

　　盛泠问他，“不知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我就是个小小阴差，大人不必如此客气，”阴差惨白的脸笑起来颇有几分诡异，“他们都叫我福一，我的好兄弟叫寿三。”

　　这名字未免太过草率，师无霁漫不经心地问，“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兄弟叫禄二？”

　　阴差眼睛一亮，惊喜抚掌，“大人真是神通广大，不过我那禄二兄弟如今在阴司大帝跟前当差，前途无量！不必担忧他的安危，你们帮我找找寿三兄弟就好。”

　　“……”

　　眼看着福一又要将自家兄弟的故事一一道来，盛泠没再和他多聊，问道：“地界裂隙怎么走？”

　　福一听后，顿时肃然，“大人你们真要去啊？”

　　“不去怎么找你好兄弟？”

　　地界生死簿和沨奚的残魂全都散落其中，定然不是巧合，不论怎么说都得进去瞧上一瞧。

　　“这倒也是。”

　　福一点点头，飘在前面给他们引了路。

　　地界裂隙位于冥府深处。

　　因为太过偏僻，此地连孤魂野鬼也见不到一只，阴差不常巡逻此地，千百年来也未曾发现阴阳界破了口。

　　地界阴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凉风飕飕地刮着，盛泠一回神，肩上就落了一件白袍暗纹披风，师无霁低着头替他系上了衣带。

　　“这又是哪儿来的？”

　　盛泠垂眸瞧着，师无霁总能变出一些让他意想不到的东西。

　　这披风能在冥府使用，想必是他命人烧来的，盛泠想起那场面，就忍不住发笑。

　　师无霁替他整理衣领，指腹有意擦过他的侧颊，在微扬的唇角上抹了一把，语气却很正经，“喜欢吗？”

　　盛泠看在披风的份上勉强饶过他。

　　“嗯。”

　　福一假装没看见两人卿卿我我，远远地站在裂隙斜前方的巨石后面躲着。

　　“据说啊，这原本只是一些细小的破口，无伤大雅，谁承想日积月累，破口不断撕裂，形成了如今足足三丈宽的裂隙。”

　　“若是有亡魂不慎经过，也会被吸入其中。”

　　“大人，以我的修为就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再往前我估计就没机会等我的好兄弟回来了。”

　　“好，劳烦你了。”

　　福一摆摆手，默默地飘走了，一飘三回头，反反复复提醒他们一定要保重。

　　“可算清静了。”

　　裂隙里吹出的风阴冷至极，师无霁站在风口上，替盛泠将阴风全挡了去，自然而然地揽着盛泠的肩膀。

　　“这阴差废话真多。”

　　盛泠和师无霁都是生魂，且修为出众，不容易被裂隙吸入其中，站在巨大的裂口前，可以看到里面是混沌一片的深渊，深不可测。

　　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盛泠站定了一会儿，抬手摸向耳坠。

　　察觉到他的意图，师无霁倏地抓住盛泠的手，“又想动用菱花照雪镜？”

　　盛泠点点头，“传闻地界裂隙极易迷失，先探探晦月的方位，总好过进去之后漫无目的地找。”

　　师无霁拨弄着他的耳坠，“你花期刚过，当真无碍？”

　　玉色耳坠轻轻晃着，摇出一片银光。

　　盛泠语气笃定，“无碍。”

　　得益于师无霁的“学有所得”，盛泠自花期初次到访至今，体内灵气从未有过的舒畅。

　　问春簿不仅仅记载了风月之事，也记录了一些专攻草木的医术，师无霁捏着盛泠的手腕，细细地替他号了脉，确认他此刻状态极佳才松了手。

　　他仍然不放心地提醒道：“不可逞强。”

　　盛泠应声，“好。”

　　耳坠化作雪色铜镜，盛泠拿出晦月的信笺作为灵气凭证，兴许是因为晦月就在附近，菱花照雪镜当即就做出了指引。

　　镜中显示出一座灰暗的悬浮岛，周遭飘满了浓雾似的亡魂，小岛四面环山，看上去是比较安全的地方。

　　盛泠借助菱花照雪镜的力量起手掐诀，信笺在空中烧成灰烬，粉末形成一条长长的丝线，没入裂隙之内。

　　“走吧，进去看看。”

　　盛泠犹豫片刻，还是主动牵住了师无霁的手。

　　师无霁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盯得花神大人别开眼，解释了一句，“别走丢了。”

　　师无霁不由得一笑，反将他握紧了。

　　“好。”

　　裂隙里弥漫出浓浓的黑色雾气，将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淹没。

　　身体像是穿过了一处屏障，耳边先是寂静无声，紧接着便响起了极其喧嚷尖锐的吵闹之声，数不清的亡魂争执不断，喋喋不休。

　　裂隙之中光线昏暗，目之所及并无平地，空中漂浮的碎石多如繁星。

　　两人均是魂魄状态，放松心神便浮在了空中，师无霁小心地将盛泠护在怀里。

　　“抓紧我。”

　　阴风刺骨，比外面更甚。

　　盛泠直接靠在了师无霁怀中，紧紧抱着他的腰身，倒令师无霁不禁一顿。

　　花期过后，盛泠就对他隐隐有依赖之态。

　　帝君大人十分受用，喜爱地低下头，一亲芳泽。

　　“……”

　　神魂状态下的亲昵远甚寻常，令两人心神俱醉，盛泠暗自强装镇定，木然地推开师无霁的脸。

　　“先找人。”

　　循着丝线方向徐徐前行，师无霁撑出一方结界，周遭喧嚷声被隔绝在外，仍能听见轰然嗡鸣，但比方的刺耳吵闹好了许多，如同隔水听声，模糊不清。

　　盛泠环顾四周，裂隙里面全是游荡的亡魂。

　　他们不知何时误入裂隙，久久找不到出路，记不起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灵魂深处生出一种暴躁和愤怒，开始攻击身旁的亡魂，没有任何理由，就是无端地生出了恨意。

　　无数魂魄被阴阳交界的气息影响，那些死者未尽的执念和生者未了的尘缘，都会侵蚀每一个没有□□支撑的灵魂。

　　师无霁的结界也被亡魂不停滋扰攻击，不过那点微弱的力道并不能撼动结界半分。

　　裂隙秘境一望无垠，深不见底。

　　师无霁抱着盛泠，避开乱七八糟的碎石和亡魂。

　　尚未抵达菱花照雪镜中显示的浮岛，指引前路的丝线却忽地断了。

　　“怎么回事？”

　　盛泠从他怀里探出头，阴风刮得冷生疼，只见丝线断裂的地方出现一个繁复的法阵。

　　师无霁皱起眉，谁将传送阵设在了此处？

　　下一刻，法阵弥漫出浓重的怨煞，奇形怪状的恶魂登时倾泻而出，朝着结界狠狠撞来——

　　师无霁下意识将盛泠紧紧拥入怀中。